这里的“晓”字指名字中常见的“晓”。
其实,名字中常见的“晓”,应当写作这个“小”的。小,从长辈角度讲,称呼起来充满怜爱之心;从孩子本人讲,充满童稚之气。——给孩子取名小×,都含有这个意图罢?只是后来报户口、上蒙学,为了庄重、典雅?绝大多数都改成了“晓”字,但有多少人知道“晓”字是拂晓、知晓之晓,与怜爱、童稚之小风马牛呢?晓、小通假罢,世俗的事叫不得真。
就说是“晓”,从什么时候“晓”时髦的?我出生在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初期,那个年代什么都讲究大,“革命”的大,给孩子取的名,均隶属于豪放派;婉约的“小”字,恐怕只有在“革命”的边缘地带,或者门第依然沾有书香的家庭,才偶有所取罢?至少我的所见所闻是这样的。不过,老实说,那时的教材还是残留点书卷气的。我1974年上小学,语文教材里有篇课文,叙述一个孩子反对奶奶去集市卖鸡蛋——那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孩子的名字便叫小刚。名以稀为奇,我深深地记住了“小刚”,以至于后来“小刚”泛滥时,我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第一个小刚,他和奶奶学习列宁著作,奶奶终于同意将鸡蛋卖给社会主义。
总之,生活中,我的小伙伴里,没有谁叫小×,无论同性还是异性。
忽如一夜春风至,千“小”万“小”生出来。推算一下,“小”名是改革开放的产物。共和国从充满火药味的斗争年代急转为居家过日子的世俗年代,人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怜爱自己的孩子了,孩子又恢复童稚之气了,于是乎,“小”名时髦了,“小”名泛滥了,“小”名庸俗了,只是,没有谁警醒,依然一个个地“小”下去。前年,我新带一个高一班,总员五十来人,竟然有二十多名“小”,男同学“小”,女同学也“小”;俊的“小”,丑的也“小”;赵钱“小”,孙李也“小”!“小”得我眼花缭乱头晕脑胀,称呼起来张名李叫不说,有时干脆就“小”不起来!
不知道有谁深究过没有,资深“小”名应该非总设计师莫属。当然,他的“小”名该当别论,他是因为地下工作需要而“小”的。行文至此,我突发奇想,将来有谁研究姓名史,为了便于总结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是否可以称为“‘小’名时代”呢?
因为小时候,长大后,我爱上了一个“小”名姑娘,娶了一个“小”名妻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