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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促膝长谈

作品名:清风遗梦 作者:牛语博

  “早知道就不应该同情他,让他疼死算了!仗着自己是阿哥就欺负人。阿哥怎么了,阿哥比我多只胳膊还是多条腿?要是在二十一世纪,我早就告他非礼了!”我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越想就越生气;越生气就越——饿……我摸了摸一直在抗议的肚子,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我还没吃饭呢!我在桌上胡乱抓了块燕窝酥放到嘴里,狠狠地嚼了起来。

  “英儿,你牙怎么了?怎么那么嚼燕窝酥?”一个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回头一看,一个身穿青衣的轻灵如水的女子正饶有兴趣得看着我。

  “呀!青梅姐,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我把满嘴的燕窝酥咽了问道。青梅是曹颜的大丫鬟,今年虚岁十五。与我最说得来,不过平时忙得紧,很少在一处玩。

  “瞧你说的,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你要是不喜欢,我这就走吧!”青梅说着就作势转身。

  我急忙放下手中的燕窝酥,拍拍手,拉过青梅笑道:“姐姐说得哪里话,姐姐来我喜欢得紧呢!只是姐姐平时忙很少来看我,突然一来,有点不习惯!”

  青梅用手轻点了我的头一下,笑着说:“怎么?我就只能忙里忙外,不得清闲啊?”她在炕上坐定后,又说:“这几个月为了迎驾,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今儿个偷个闲,就来瞧瞧你。听说你昨儿个在皇上面前失礼了?还听说早上皇上召你前去面圣?皇上没说什么吧?”

  我脸上一热,心说: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一定是曹颜那个小鬼在背后说我坏话,下次见到他要他好看。哼!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皇上罚你了?”青梅担心地说。

  “哦。没有,没有。皇上什么也没说,就是问我昨儿的那首词是谁写的!”我如实说。要是皇上罚我那我还能四肢健全的站在你面前啊!我心里补充。

  “原来如此。那首词的确另人黯然神伤,以前也不曾听过,更不象是你所写;到底是何人所作?”青梅似乎来了兴致。

  “是我偶尔听来的,也记不真切了!”我胡诌道,祈祷她快转移话题。

  幸好老天听到了我的呼唤,青梅不再往下问了。她缓步踱到窗边,用手轻轻拨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十六弦琴,幽幽说:“英儿,你能为我唱个小曲儿吗?我想听。”

  我知她一向喜欢音律,只是无奈是个贫苦人家的孩子,斗大的字都不认得几个,更何况学习音律乎?我原先以为曹家的丫鬟在进府时都跟我一样要学习琴棋书画,后来才发现整个曹府上下只有我才学这些东西,而且只有我住单间小院;我曾问过李氏原因,可她每次都只笑不答,所问未果,我只有作罢。

  “你想听什么?”我坐在琴后问她。

  “随便吧!”

  我蹙眉想了想,这次不能再唱二十一世纪的词了,否则很可能打乱时空,更改历史的;到时我很可能回不去。那唱什么呢?对了!元好问的《摸鱼儿》我一向很喜欢的,就唱它吧!打定主意后,我便开始抚琴,和着琴声唱了起来。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

  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

  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

  山鬼自啼风雨,天也妒。

  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

  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

  随着琴声的叮叮咚咚,我也逐渐进入了状态;一曲终了,我却还想弹,便曲调一转,又弹起另外一首《摸鱼儿》。

  “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

  双花脉脉娇相向,只是旧家儿女。

  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

  夕阳无语。

  算谢客烟中,湘妃江上,未是断肠处。

  香奁梦,好在灵芝瑞露。

  人间俯仰今古。

  海枯石烂情缘在,幽恨不埋黄土。

  相思树,流年度,无端又被西风误。

  兰舟少住。

  怕载酒重来,红衣半落,狼藉卧风雨。”

  歌琴俱悲,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琴声终了,万籁具寂,徒留下一片黯然神伤;就连窗外的雀儿似乎也不忍心再嬉戏吵闹,各自分飞了。我着实被我的歌声惊呆了,刚刚那种莫名的伤感又涌向心头,好象不是我在唱歌,而更像是我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在弹琴倾诉。我不会被鬼附身了吧?我的天!我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我一向不相信鬼神之说的呀。可是……可是自从我穿越时空来到这里,我总觉得我好象拥有另一个人的记忆,只是一直模糊不清。

  忽然一声叹息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我立时收起悲伤之色,换出平时的招牌笑容回头望向半天没有说话的青梅。霎时间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因为刚才青梅坐的地方已经换了一个主儿,而这个人正是康熙皇帝。青梅呢?

  片刻以后,我捧着一杯泡好的碧螺春奉上。

  “皇上请用茶!这是才摘碧螺春,用的都是新近采摘的嫩尖叶。”我学着刚才李德全教我的话说。

  康熙揭开茶盖闻了闻,又轻啜了一口,说道:“好茶。这茶清香扑鼻,汤色嫩绿鲜艳,似乎不是用普通的泉水所冲泡。”

  我娩而一笑:“‘从来隽物有嘉名,物以名传愈见珍。梅盛每称香雪海,茶尖争说碧螺春。已知焙制传三地,喜得榆杨到上京。吓杀人香原夸语,还须早摘趁春分。’奴婢听说皇上最喜欢喝这碧螺春了,并亲自为碧螺春写下此诗。那奴婢哪敢用普通的泉水来糊弄皇上啊!奴婢用的是去年储的梅花上的雪水冲泡的,喝上一口,滋味香醇甘厚,齿颊留香。”

  康熙愕然的望着我:“你居然会背朕的诗?你太让朕意外了!”

  “跟背台词一样嘛!我背多了,现在记性超好!”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台词?”康熙微微蹙起眉头。

  “啊……那……那是我们山里的土语。就是诗词的意思!”我信口胡诌。

  康熙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柔声说:“朕听子清说过你的身世,小小年纪就失去双亲,真真是可怜可叹!想想看,朕的童年其实跟你也差不多,只是朕比你要幸福些,因为身边还有太皇太后疼朕、帮朕。只可惜……”说完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他是叹十年前孝庄皇太后辞世之事。孝庄是康熙生命中最敬爱的人之一,也是她一手把康熙拉扯大的,教他成为一代千古帝王。而我的确与他有着相似的身世。我的父母在我小的时候就离婚了,而他们谁都不愿意养我;一个去了美国,一个去了外地;年迈的奶奶就担负起养我、教导我的责任。直到奶奶去世,他们也没有回来过。所以,我早当我没有过父母,当他们死了。想到这,我对康熙的戒心顿时烟消云散了,突然觉得这个千古一帝心中也许也是空虚、寂寞的;只奈何他生在帝王家,又做了皇上,自然身边连一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你在想什么?”康熙发话问我。

  “我只是……奴婢只是在想皇上的身世与奴婢的如此相似,有一种……”我偷偷望了一眼康熙,觉得后面的话似乎不太合适。

  康熙笑了笑,道:“现在这屋子里没有外人,就不要‘奴婢、奴婢’的叫了,亦不必那么拘礼。想说什么尽管说就是了!”

  “是。”收到康熙的赦词,我还忌讳什么?对他侃侃而谈起来,“兰英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兰英觉得皇上虽然高高在上,富有四海。但高处不胜寒,皇上的内心却不见得是快乐的。这一点,兰英是从您早上的眼神中看到的。人这一辈子总是需要一个知己的,把心事与知己分享,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才会快乐啊。兰英从前就有一个知己,只是迫不得已分开了,今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我想到了小纹,不知她现在如何?

  康熙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幽幽说:“知己?朕曾经也有一个。也是朕一生最爱的女人……”

  “真的吗?她是谁?”我的八卦心理被调动了起来。康熙最爱的女人?要是我回到二十一世纪,一定要在历史书上补上这一点。

  他转过身来,用深邃的黑眸子久久的凝视着我。

  “朕听莫言说,你除了会弹琴、唱歌,还会下棋是吗?”康熙岔开话题。莫言是李氏的闺名,听康熙如此亲切的称呼李氏,看来他们也是熟识啊!

  “兰英会,可,不是很会下围棋……”我小声如实说。跟同学下的时候还输多赢少呢,更何况跟康熙这个叱诧风云的大人物下,那岂不输得更惨!

  “是吗?那你会下什么棋?”康熙似乎来了兴致。

  我眼珠一转,冲他一笑,说:“我会下五子棋!”

  “五子棋?”他略感意外。

  我暗暗好笑,五子棋可是我们这些二十一的孩子从小就会玩的游戏,于是我便对兴趣盎然的康熙说道:“这五子棋是从日本传来的,跟围棋所用的棋子一样,只是更简单。”

  “日本?可是东边的岛国?”康熙蹙起眉头思索。

  坏了,又说漏了。我怎么这么不小心?索性康熙没有深究,他对这种新奇的东西很有兴趣,吩咐李德全摆上棋盘让我教他下棋。康熙不愧是位聪明的帝王,一会儿就领会了五子棋的要领,与我杀的天昏地暗,我根本占不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哈哈哈哈……咱们真是棋逢对手啊!这个五子棋果然有点意思!”在下完第N盘后,康熙大笑。

  我蹙着眉头,嘟着嘴嗔道:“皇上您也太厉害了吧!要是我是个新手,根本就手忙脚乱、应接不暇了呀!”

  “要朕说,厉害的是你啊!”

  “啊?”

  “你一个世代居住深山的女孩,居然会外国的玩意儿,你说这不厉害吗?”康熙似乎话里有话。

  “啊……”我的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一定是怀疑我的身份了,这可怎么回答?

  幸好这个时候,李德全突然从屋外进来,为我解了围。只见他对康熙低声说:“万岁爷,佟妃娘娘在行宫求见。”

  “哦?知道是什么事吗?”康熙抬头问。

  李德全看了我一眼,说:“回万岁爷,您好象答应要陪娘娘逛逛江宁的。娘娘已经等了一后晌了……”

  “什么时候了?”

  “回万岁爷,已经戌时三刻了。”

  “已经这么晚了?”康熙惊讶,而后略一沉吟说:“告诉佟妃,不用等朕了,让她先回去吧,朕改日再陪她。”

  “喳。”应声之后的李德全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已经很晚了,您是不是……”

  康熙一瞪眼:“晚又怎的,你出去,不要坏了朕的兴致!”

  “喳!”

  我的天!这个康熙的玩心还真大!下了这半日,我早就腰酸、背疼了。我可没有他的好兴致,也没那精神再陪他通宵下棋。

  “公公等等。”我叫住已退出房间的李德全,他立刻又哈腰进来。“皇上,请恕奴婢多嘴。奴婢听说皇上明儿还要阅兵,而阅兵又是很耗费体力和精神的,倘若皇上今天不好好休息,明儿个精神必定不足。那如何向八旗子弟以及江南百姓尽展我大清皇帝的魅力?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奴婢的过失?奴婢就是粉身碎骨也承担不起这个罪责啊!”我一口气说完,希望他赶紧走,我快困死了。

  康熙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有此见地。好。为了这一句‘展现我大清皇帝的魅力’,朕今晚也要好好休息了!李德全,摆驾!”

  “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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