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以前老程程鹏举早已经为儿子的出生和李桂花的登堂入室扫清了障碍。此时程鹏举的原配程王氏在恰巧在故乡清流镇故去。她的故去恰逢其时地使程鹏举名正言顺地丧妻，然后名正言顺地续娶创造了有利的时机。至于冯萱君，则是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了。她从来的身分就好象是妾身未分明，说成是同居那还差不多。事过境迁，如今下堂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老程程鹏举的这次审查成了最大的机会。为了不致连累冯萱君，老程合情合理地提出和冯萱君暂时分居的建议，至少在表面上做出划清界限的举动。家中的房屋以及所有的现款和缝纫机归冯萱君所有。难为老程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到，冯萱君十分欣喜地接受了他的安排。心想，毕竟自己是他的妻，等钱用完的时候，还可以再去找他要，表面上又划清界限，不至于受到牵连，岂不两全其美。两人分居之时各怀鬼胎，各得其所，眉花眼笑。
分居之后当冯萱君得知老程再婚的消息时自然不啻晴天霹雳。找到老程办公的地方只是千恳万求，涕泪交加，引得老程的同事探头探脑，指指点点，门口收购点蹲着几个送药材的乡下人，拄着扁担张大了嘴巴看西洋景似的看着他们。老程无奈，心中也有对于萱君的不舍与歉意。只好答应晚上下了班再去她那里。一旦去了，两人不免藕断丝连。但是如今情势已变，两人不觉有些心虚气短，举止之间便不免有些鬼鬼祟祟。
如此这般次数多了之后，不免有些风声传到李桂花的耳中。终于在一个星月昏昏的夜晚，李桂花躲在墙角黑暗处，待老程鬼鬼祟祟溜出来时，扑上去一个理直气壮的大耳瓜子打得老程满眼都是小星星。从此绝足不敢再去。可是冯萱君依然不依不饶地寻上门来闹，老程嫌拉拉扯扯的难看，总是百般哄劝，另外适时塞些钞票给她，以求耳根清净。可是日子久了，老程对于这种哭哭闹闹的日子未免生厌。等到孩子终于出世的时候，老程抱着肥头大耳的儿子，沉甸甸的，简直仿佛秋天里终于收获了庄稼，全年的生计就不用发愁了。这肥壮的庄稼仿佛是将金灿灿的光影投在老程的眼角的笑纹中，和他益发变得殷实了的后半辈子上了似的。
这时冯萱君的再度纠缠和骚扰便开始变得毫无意义和极端无耻起来。于是，便爆发了协盛堂前那场冯萱君和李桂花之间的那场女人之间的著名的战争。
战争结束之后的冯萱君分外狼狈。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白绸的旗袍的襟边被撕成好几绺，她不去管它，一歪身，扑倒在床上，全身酸痛的筋骨全像散开了似的。她长舒了一口气。凉凉的枕席，贴着脸颊怪冰的，像刚才坐在汉江边冷冷的江水。江边她坐了许久，直勾勾的眼睛盯江面，江水很清，几乎可以看见码头的石台阶一级一级沉入到黑沉沉的江水中，婉娩的水草随水婆娑着，披头散发的在黑森森的水中舞蹈。她打了个寒战，将目光收回来。码头上依然是繁忙的码头工人，流水一般的穿梭，就像流动的生活，可是她好象被摈弃在当下的生活之外，永远无法投入其中。这个时候眼睛是红红的生涩，眼泪反倒不再下来了。
此时她躺在一团清凉的枕席之间，暂且这贪恋尘世间偶得的闲适。身下一柄绢白皎洁的团扇，上面描着一副发黄的旧时美人图，圪着她怪不舒服的，一伸手，她将它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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