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十三章

第二章

　　众所周知的是，俞家院子每月一次的人人自危，鸡犬难安的高潮几乎每次都是由萱君率先掀起。而每一次的高潮，都会在空气里翻卷巨浪，强有力地折磨人们的耳朵，摧残他们的神经。使他们根本无处可以逃避。每月十五前后一段时间，尤其是在八月十五，这段时间都是冯萱君愤怒的理由（萱君的愤怒级别似乎是依据花好月圆的美满程度来次第增减的）。愤怒的方式便是满大街的钻天打洞地寻找她的前夫老程，然后当众施以嘲笑和怒骂。冯萱君对于老程程鹏举的追逐和老程程鹏举对冯萱君的逃避，构成了多年以来汉水镇永恒的可以随时观赏的街头风景之一。

　　因此在这一天的多雾的早上，当萱君掳袖揎拳，大声扬言要给点颜色她丈夫（其实是前夫）老程瞧瞧，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俞家院子的时候，此刻青黑色的俞家院子正如同整个浸泡在牛奶瓶子里一般迷离朦胧。而当她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这天早晨的浓雾中的时候，清早起身即忙碌不停的邻居们并没有多少人会认真地对待此事。

　　多年以后，当人们回忆起来的时候，仍然认为当时根本不会有人预料到这个有着浓雾的天气的早晨在中国乃至这个汉水小城的历史上会有什么重要和微妙之处。许多人认为它仅仅不过是小人物冯萱君发泄那妇人无以消解的嫉恨之火众多平淡无奇的日子中的一个。

　　这嫉恨之火使萱君每月一度在菜市场，大街上，甚至药店门口埋点设伏，然后围追堵截，最后狂轰滥炸。然而老程则如同一个优秀的游击队员在进行伟大的反围剿战争，在敌退我进，敌进我退之中游刃有余，不会给她任何可乘之机。直到逃进医药公司大门口，他便更是像进入了稳固的革命根据地，丝毫也不再怕怕外敌的入侵。冯萱君便纵然浑身是胆，也不敢轻易踏进公司大门招惹他的现任老婆，身高马大的李桂花。

　　事实上，革命的胜利从来不会轻易地取得。根据地的彻底巩固来源于十八年前的那场在汉水镇历史上著名的会战。决斗双方，便是冯萱君与李桂花。鉴于婚后不断的遭受丈夫前妻的无端骚扰和无耻纠缠，刚刚坐完月子的李桂花不得不奋起自卫，保卫自己的家园。

　　当时决战的地点在小城百年老字号协盛堂，现在的国营医药公司门前。当时盛况空前，临时闻讯前往观战的人人山人海，不计其数，老程闻讯早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躲了起来。而战斗的结果是：当冯萱君率先发动进攻时，人高马大的李桂花豪不费力地就揪住了她的头发，干脆利落就把身材娇小的南方女子冯萱君按倒在地上了，然后用自己产后肥滚滚的肉屁股狠狠地垛在她的腰上，压得南方女子冯萱君杀猪似的干嚎，使围观的人们得以充分观赏了她那从撕裂的白底蓝花的旗袍开叉处的南方女子特有玉白修长的大腿，同时一只绣着曼妙兰花的绣花鞋皱着脸，咧着嘴，被踢脱在一旁，如同它那正在倒霉的主人。而战斗的结果是：李桂花以一个响亮干脆的耳光坚决镇压了企图以吐唾沫的方式向她反攻倒算的冯萱君。以一声怒吼：看你这个骚货今后还敢不敢纠缠我男人！！为最后的总结，在短暂的五分钟内十分有力地结束了这场女人之间的战斗，同时也十分干脆地结束了丈夫老程新婚之后尚在供应前妻消费同时和前妻勾勾搭搭纠缠不休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