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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的三月,通知我10天后到野外队报导要远征大凉山的那天,我正在新津的一个美容院打工,那个时候通讯基本靠吼,有个传呼已经是奢侈品了,我肯定是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跟我传递信息必须是面对面。我是在吃饭的路上遇到队上一个老职工才知道这个消息的。虽然我到这个单位已经工作快大半年了,但是每天都是无所事事,有具体工作任务和地址对我来说是天大的喜讯。因为野外作业工资可以翻倍!!我对高工资的渴望已经超出了对野外工作的恐惧了……
我喜孜孜的回到美容院,当时老板郭姐和她那个在西昌当过兵的弟弟正在那里扯东扯西。我把我要走了这个事情一说,郭姐都面露难色,说顾客好不容易适应你了,你又要走了。我心理想:哼!屁个适应,还不看到我是廉价劳动力。我脸上笑着说:回来了又来嘛,就是怕你不要我了。
她那个弟弟马上惊风活扯闹起来了:你以为你还回得来啊!
难道去工作还能把命丢了?
他把他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凑过来说:嘿嘿!有可能哦。到了那里,男的身上的衣服全部抢完,包括袜子和内裤,女的全部轮奸……
她弟弟的夸张我是见识过的,除了吹牛其他本事都不敢恭维。但是他说了一段趣闻我至今都记忆犹新。郭姐的爸爸是老红军,解放西昌的时候他们第一批翻过解放沟,据说伤亡很大,打垮了残余国民党进了彝区,遭到强烈反抗,彝胞冲过来,他们心理都想的是完了。结果。呵呵,彝胞只抢了他们的衣服裤子……当然还包括内裤(不晓得那个时候有没有内裤)和袜子(袜子肯定是有哦)。但是有一点比较人道:给伤员留了担架。
又前进了,战士们心理透着高兴。可是就这么赤裸裸的去面对少数民族的兄弟姐妹,还是太难为情了,大多数都是两个一丝不挂的战士抬着一个一丝不挂的伤员战士。走着的也难堪,睡着的也难堪……大家都红着脸低着头前进着……
走着走着,大家都笑了,脸上的红晕也消失了。因为沿途……所有的的没出门的或者在门边站着的彝胞都是一丝不挂……大部分还是女同志……
也不知道这段趣闻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就是我到西昌之前对彝族地区唯一的印象了。
我被分配到资料组,这在野外队来说是个绝好的职位。可以不亲自翻山越岭了,就在驻地处理一下带回来的资料。驻地也一般在偏僻的小镇和乡场上,但是比在外面露宿。暴晒。淋雨,好多了。要忍受的是寂寞和枯燥的工作。
这个工作的得来和我的能力和学历没有任何关系,主要功劳于我爸爸当时的地位。
那天早上五点过我们就从新津出发了,为的是晚上能住石棉,据说石棉空气清新,风景宜人。同行的是资料组组长林,队上的宣传员小眼镜,和司机小黄。
路上很顺利,小黄一路股气,居然没在石棉停留,连夜赶到了西昌。到了的时候我们都饥肠辘辘。
我们找了一家干净的店铺,要了一大锅肚子和鸡炖青笋。上菜速度很慢,我们就在桌子上讨论晚上到哪里去逛一下,跟队领导打过前阵的司机小黄,鬼迷鬼眼的说: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见识一下。我们都好奇的问:哪里哪里?他腾了半天说街心花园。小眼镜翻了个白眼说到:就是刘伯承和彝族领袖握手的雕像嘛,西昌的标志性建筑。哪个不晓得嘛。
我心理暗暗崇拜小眼镜,因为我就不晓得。
司机小黄笑而不语。
好不容易看到那个小妹很吃力的把那锅汤端到门口了,我才忘记我还没洗手。坐了一天的车,身上没一个地方是干净的。赶快到外面去洗手。前后不到3分钟……我急冲冲的赶上桌子,用筷子捞了半天。全是青笋,一块肚子和鸡肉都没有了……
我四目园瞪,问到:鸡呢?肚子呢?小眼镜答道:吃了三。
他们笑西了对我说:给你上第一课哈,千万不要让食物离开自己的视线。
我把这个菜一上来就抢的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
晚上我们肯定是要去看标准性建筑的,我心里一直觉得特别的宏伟壮观。到了简直失望到了顶点。上面的水泥已经班驳了,雕塑也比较粗糙。主要是周围还有几个大垃圾桶散发着臭气,花园的规划也是乱七八糟。我们几乎同时发言:这个样子啊?!
司机小黄笑咪咪的说:哪个喊你们看这个嘛。你们看见站在花园里面的人没有嘛?
不说不觉得,一说才发现,在隐约的万年青的掩护下,三五成群的站着彝族的阿米子(彝族姑娘)均匀的分布在街心花园的四周,有些穿彝服,有些穿汉服。但是能很清楚的分清是彝族(我当时的区分方法是脸上有红晕,对称的分布在两侧,而且比较黑),从她们身边路过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据说是羊膻味。但我觉得更多的是久了没洗澡的味道。
司机小黄说:这才是西昌一大特色。
我们站了一会,不断有男人靠近这些阿米子,有些耳语了一会。其中一个阿米子就跟着走了。有些男人不停的在街心花园转悠。
我一下就明白了,转身就走,说到:就是****嘛,有啥子特色嘛,还专门来看。
司机小黄说:对不起对不起,卖关子了,主要是价格特色哈。喊20.可以砍到10块。如果你还想便宜。晚点来。5块都说不定……
我严重无语……
还是小眼镜最后总结得好:主要是在这么有意义的建筑下面做那么小的生意,可惜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离开西昌,向目的地前大凉山首府昭觉挺进。翻过著名的解放沟开两三个小时就到了。据说过了解放沟就四季如春。基本上没有冬天和夏天的区别,就是早晚温差大。我们都比较兴奋,讨论到这次选的驻地在县城,以前不是乡上镇上,就是废弃的军工厂,小黄哈哈大笑:你们以为是好地方啊,这个县城和我们以前住的地方也差不多……
小黄讲起前锋测量组的收获,说起好多人低价收购了很多高档电器。我们赶紧问杂个来的。小黄说:彝族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偷,不会偷的成年男人是可耻的。还讲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说测量组晚上住在一个老彝胞家里。那里很落后。电都不通,晚上都黑灯瞎火的吃饭,突然陆豆办摸到坐的凳子不杂个对头,好象有点象个高档电器,马上用电筒一照,看见居然是个画王,当时据说卖价接近1万。大家愕然……看见这对彝族老人衣服都有补丁。家里还有这种奢侈品。主要是电都不通……结果这个老彝胞很骄傲的告诉他们:家里还有很多类似的摆设,都是他们的儿子从火车上偷回来的……
慢慢的沿途就有人了。
经过一个大约100米的水泥街道,到了一个菜市前面停下来。小黄说:到了,车开不进去,只能走过菜市,过的时候小心,小偷到处都是……我们下了车一直往里面走,菜市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我突然看见有一个大桶,大家好象都在里面舀东西然后端着一碗白色液体,他们走开后,我怎么看桶里也是黑色的,我走近想看个仔细,还没走拢,哄的下全飞的出来了,苍蝇。剩下白色的黏糊状的东西……一个小彝族男孩对我说:那是糠粥。
过了菜市,终于看见我们的驻地。几排矮矮的平房。
我顺手摸了一下口袋,心里一下跌到谷底……钱包没有了,我所有的积蓄,一千五百元……脑子里一下浮现出那个笑咪咪的彝族小男孩:那是糠粥!
把我分配跟和我同龄的英英一个房间,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把房间简单的扫了一下了。大概就是7,8个平方,正对院坝的是窗子和门。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四合院。我们两个用报纸把窗子糊了,再检查了门锁,然后各自打开自己的钢丝床开始忙起来,她告诉我,街上只有一个公共澡堂,里面只有两个喷头,3块钱一个人,明天还要早点去占位子。今天晚上我们全体要开会,队上指导员高书记,要给我们讲少数民族地区的安全问题。
我心里想着我辛苦积攒的1500被偷了,全然没有心思听她唠叨,只是在想看先找哪个借点钱……
黄昏的时候,外面就在招呼开会了,我给英英打趣的说:哪里用得着出去,就把窗子和门打开,坐在床上就能听到开会的内容了。我们就站的站蹲的蹲聚集在院子里,有些内容我记不得了,大致就是,少数民族比较野蛮,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还手还嘴,免得激发民族矛盾,被打死都有可能。还有就是说到男同志要注意安全,这里的阿米子很热情。说到这里我们都笑起来了……我心里想杂个女同志反而安全了哦,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一下,女同志晚上少出门,外面吸毒的很多,免得被抢金银首饰……
开完会,我们都聚集在测量组兰大家里(测量组已经完工,他老婆是电台联系员,所以他留下来了)。他一看见我们几个女的就说:你们只注意钱包不要掉了就可以了,其他不用担心,这里的确伯(彝族男人,打不来这两个字,随便代替哈)觉得汉族女的之丑。显然我们都很不服气,一路上看到的阿米子我们也不觉得怎么样嘛。他又强调一句:真的他们觉得你们的脸多平的,没有起伏。
队上搞赔产的鸭子兴致勃勃的给我们讲起了他的艳史。队上请了彝族导游,山里找的,熟悉路的,一个14岁的小男娃娃,每天都跟鸭子一起跑,鸭子请他吃饭,给他烟抽,现在两个关系已经好得很了,说前几天这个小确伯准备把他的姐姐送给鸭子住几天。鸭子吓腾了,连连推斥……我们都笑惨了,都在追问他结果如何?他红起一张脸说:太脏了……好臭哦……太不讲卫生了……顿时房子里一阵哄笑。幽灵说:你娃绝对是怕脱不了到爪爪,喊你带回去当老婆。鸭子笑道:我才不怕呢,这里的阿米子之开放。她们在生第一个娃娃之前可以随便和任何人。要生了第一个娃娃证明有生育能力了,才能结婚。所以通常第一个娃娃的爸爸都不晓得是哪个。我们全部眼睛都瞪大了。心里想:还安逸呢,比美国还开放!兰大说:也没得好幸福哈,结婚了有其他男人了,就要裸体游街。我们七嘴八舌:吹牛吹牛。鸭子说:是真的,这里好流行裸体爪子哦,女的和女的打架都是先撕烂对方的衣服。我心里打了一个寒战,给自己规定千万不要和别个有冲突,撕衣服好吓人哦,何况身材又不好……成年人在一起话题又难免回到刚才那个结婚前可以顺便杂个的地方了,互相都笑到,不要等老了,好多确伯来喊自己爸爸哦,家里计划生育,这里抓计划外生育。播完种就跑了,别个帮忙养大了就回来认……何况阿米子特别喜欢汉族男人,皮肤白带眼镜的尤其受欢迎。又赶紧调笑了几个带眼镜的男队友。鸭子最后说:说是说哈,我觉得肯定没有人实施,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山里的阿米子太脏了,我估计从来没洗过澡,多远就遭气气熏昏了……
我想起街心花园那些****的阿米子。以前的不理解现在释然了,虽然收得便宜,但至少晓得利用资源创收了,也是一个进步三……
最后我听到一个最伤心的消息,因为地形复杂,施工进度慢,资金积压太多,要推迟发工资……要上山跑的可以借公款,后勤的自己想办法。
自发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12点了,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是路上两天都没洗澡难受,二是想到没有钱杂个过哦……英英问我杂个了。我嚯的坐起来,悲愤的说:妈哟,一千五全部都给老子偷了,给我留两百块钱生活费嘛,太缺德了……说完就悲壮的哭了。
第二天,我们几个一早就去那个唯一的公共澡堂洗澡去了。到了门口都还是有两三个等起了。等我们洗完都快到中午了,我们慢悠悠的回去,随便在那条唯一的街道上闲逛,很多人在卖山药,天麻,党参这些,英英很感兴趣,蹲下来在研究。这时听到有人喊我们,一看,是小眼镜和我们组长成林。过去一看,他们在吃这里的特色手摊凉粉。把凉粉切成薄薄的一大片,上面洒上各种佐料,再涂上厚厚的一层辣椒面,然后卷起,咬来吃,我看到口水都流出来了,从那个彝族老妇女手里接过来一下就没胃口了,她黑黑的手指甲深陷在凉粉里。手又脏又布满皱纹。我拿给英英说:你先吃,我还不饿。
这时傍边有几个阿米子嘻嘻哈哈的,相互推来推去的,小眼镜赶快拿出队里哪个高档照相机,嬉皮笑脸的要求给她们照相,整得自己跟记者一样,就是队里一个宣传员嘛。她们边照相边往成林身上瞄(忘了描述成林的外型了,高个子,皮肤白皙,带眼镜)。我们看了哈成林,脸有点红……有个阿米子跟小眼镜说了什么,小眼镜就把自己没吃的凉粉给她了,我心里鄙视的想还要东西吃,突然霍的一声这个手摊凉粉就匝在成林的脸上了。海椒面沾了一镜片都是……几个阿米子大笑着四面跑着散开了。我们这才反应过来我们的组长被几个阿米子以这种方式调戏了……
快到菜市了我才想起还该买点日用品,兜里只有昨天晚上英英借给我的两百块钱,寻思着怎么都要节约点,等找钱的时候我发现店门口贴了一张纸,随意看了一下,好象写的哪个美容院开始营业了,地点设在当地计生委某个职工家里。我撇了一下嘴,这里每个人脸上都有两片高原红,杂个护理也抵抗不了红血丝……走在路上捏着身上瘪瘪的钱包,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反正离资料回来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工作又不忙,干脆去这个美容院做点事情,找点零花钱。嘿嘿!这么一想,我一下就高兴了,赶快回去把着张纸上的内容记下来了。
我路过菜市的时候发现很多人在那里堆起,我以为是打架,想到他们说的一打架就撕衣服,我赶快挤到前面想去看期头。结果看到一头小猪在那里四处乱串,围观的大部分是我们队上的职工,那个小眼镜,又拿起照相机在那里变换着造型拍摄……我心里一阵愤怒,来的路上我要求他多给我拍两张留念一下,他很正神的说这是给队上拍宣传资料用的,现在用来拍猪,就算宣传队上的光辉事迹了啊……
我本来想冲出来了,结果发现这头小猪越来越跑得疯狂,叫声也越来越凄惨,最后跑不动了就在地上使劲挣扎,我赶紧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说这头猪是准备用来烤乳猪的,彝族人这道菜之残忍……把一根筷子从猪的肛门活生生的插进去直到看不到,然后等它痛苦的挣扎直到死,这样死的小乳猪,肉质鲜嫩,细滑可口……我几乎想杀了这些想吃乳猪的食客……
那头猪还在哪里挣扎,但是已经跑不动了。我们相互都在指责太不人道了。我看不下去了,挤了出来……
中午吃了饭,我就去找那个美容院了。很好找,就在那条本来就不长的街的另一头就是计生委。一问那张纸上的那个名字,很快就找了(后来才知道她是这个单位为数不多的几个汉族人之一)。
那个所谓的美容院其实就是家庭美容。她家两间房,腾了一间放了两张美容床,另外一间放了两张上下铺,一家四口都挤在那一间住,她老公,她儿子和她女儿。不过很难得的是,在这么拥挤的房子里,收拾得相当干净和整洁。这是我离开家看到的最干净的一个地方。
李姐眼睛特别鼓,让我怀疑她有甲亢,而且身材高大,不太爱说话,而且有点害羞,大概42,3岁的样子。我问了一下洗脸20元钱,开业优惠15元一次,我就躺到美容床上了,心里在盘算怎么开口了解一下情况,我来的时候是下午,一个洗脸的人都没有,我看生意也不好,一个都不忙,多半都不得要我。我有点灰心了。这个时候她开始给我洗脸了……这哪是洗脸哦,李姐的手简直象矬子一样粗糙,力量又大,用三个指头点穴位,都没一个指头点到该点的位置。我差点没惨叫起来……
果然,李姐很委婉的拒绝了我。我出来的时候有点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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