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第一章 出生（1）

　　八十年代末。春。三月初一。

　　寂静的夜里，没有月亮。天空中点点星光闪烁着，倾洒在连绵起伏的山区里，隐约可以看出众山的轮廓。

　　一个小山村坐落在一座山梁下，背北朝南。被一个由北向南的小山包分为两个更小的村落，但村名都是同一个——苏租！在东西两边生活着两个不同的民族——苗族和汉族。村庄四面都是山坡，好似大风吹过的海面跌宕起伏。

　　村庄南边是缓缓而下呈漏斗形的山冲，被一道横着的山梁堵住。村里人都知道，透过那道山梁的垭口处，就是个叫“白沙坡”的村庄，坐落在一道大山的山腰上。再过去就看不到什么了。横着的山梁山势向西边较为平坦的延伸一段，就跌落在一个碧绿的湖里了。向东的山势却是近乎竖了起来，随后平延不长一段又突然立起来，忽高忽低的绕了个弯弯扭扭的大圈，回到村庄的东边，才较为倾斜的来到村里。

　　村庄西面是一座高过一座的山坡，其间偶尔可见几个疏落的村庄。不晓得山势延续了几十里才笔直的栽在蒙自坝子的东北边，俯视那一马平川的蒙自坝区，遥望对面那被称之为“中国锡都”的个旧大坡。

　　而正北边可以看到最远的地方是一道高而笔直的山梁，向东西两面横着。再过去就只知道那与苏租村已经不属于同一地界，也不晓得那道山梁后面是一番什么样的天地。山梁下是：众山生石少长树。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山包忽高忽低的向南方走来，在距苏租村不远的“香塘”村边的不远处直立着，渐渐向西边延续，朝东就是斜降了数百米，呈现出一个较为平坦的山凹，露出“黑龙村”的头。

　　在苏租村背面，以“竹子凹塘”为界向东西两边延伸出一条弯弯曲曲但很明显的分割线：由此以北是怪石嶙峋的石山，那稀少而瘠瘦的红壤石槽里很少能有几棵树木。向南则是一方较为肥美的土地，山上树木葱茏，更有潺潺的溪流从山沟里流出。

　　稀微的星光倾洒在茫茫大地上，村北面的石山隐隐发白，南面的山林却显得越发深黑。僻静的小村庄在星光的照耀下，从深黑的树影后露出隐隐泛亮的青瓦房，在夜深时分显得静谧而神秘。

　　突然！一阵无邪的哭啼打破了夜的沉寂。村头的一户人家的屋里亮着几盏油灯。屋里的人已经忙活了好久，终于听到了这一声哭啼。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生了个儿子！”一个中年妇人高兴而激动的向众人宣布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就这样！我来到了世界上！

　　年轻的阿妈因为生我疼痛得扭曲着脸躺在床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一听到妇人报了喜讯她即刻就笑逐颜开，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为美妙的声音。生产给她带来的剧痛似乎在霎时间无影无踪。她静静地躺着，微笑着，美丽的笑容绽放在她漂亮且年轻的脸上。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最开心，最幸运的女人。

　　屋内西边靠后的墙角哪儿，一头肥壮的母牛静静地躺在地上倒磨着，一头可爱的牛犊子也静静地挨着它躺着，倒磨着。阿爹和几个宗亲坐在西侧靠前的鸡窝灶旁边，他手指间夹着烟卷儿不停地放到嘴里吸着；一个老头儿抬着烟筒正吸得“咕噜噜……”直响；其他人都只是坐着，在讲些话。灶窝里的火烧得正旺，“噗嗤噗嗤”地声响着。锅里烧着水，灰白色的水雾正不停地从锅盖的边缘冒出。

　　刚刚阿爹为了阿妈要生我而捏了一大把汗，紧张的脸上明明挂着担忧与不安。他不停地把手指间的烟卷儿深深吸着，又把烟雾迅速从口里鼻里吐出。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怕阿妈会出现什么以外。与此同时也在内心不停地祈祷着——神啊！请让我的妻子顺利的，毫无危险的生产吧！当妇人大声向总人报了喜讯，他和阿妈一样，即刻笑逐颜开。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安安稳稳的放了下来。当即乐得从坐着的板凳上站起了来，大步到屋子中间走了几步，两只手似乎成了多余的，总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着，时而去取下帽子挠头，时而又放在空中。——这也许就是过度兴奋的表现吧——都手舞足蹈了。取而代之的是添丁的欢喜。而旁边的所有宗亲都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哦！是吗？啊！太好啦！好极啦！”抬烟筒老头儿听到喜讯万分高兴，激动地说。其他人也都兴高采烈附和着。

　　“是啊！是啊！太好啦！”

　　“……”

　　灶台旁的亲人都在欢快的畅谈着，几个妇人还在房里继续忙碌，他们脸上都带着喜悦的微笑。

　　此时，屋外夜色正浓，微微的风吹拂着门前那颗高大的四季常青的樟木果树和那些成排的还尚未发芽的核桃树。似乎在“呼呼呼”地向那始终清醒着的以及方才苏醒的胚芽传说屋子里正刚发生的喜事。星光依旧静静的倾洒在这间小屋之外，整个小村庄以及附近那些连绵起伏的山坡仿佛披上了一层蒙胧的晚装。整个山区在此时显得蒙胧而神秘。小村庄在此也更时显得加静谧与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