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与善良

　　上个世纪60年代初，美国保守当权派向人性的劣根性发出呼唤，用亚里斯多德的话来说，那是个本身享尽荣誉者，却用不荣誉方式对待能力与德行未必不如己者。

　　对此，美国学界重量级人物巴泽尔教授发愤写著成《贵族制度与身份阶层》。其核心是借着历史考察，企图寻找一个国家与社会发展过程中最重要的高贵性，它曾是美国历史上重要的一项先行价值。巴认为，政治家的高贵性，不仅自己不懈努力，更在品质上创造榜样。这种高贵性，必然要以某种高尚的宗教情怀为基础。有人做比喻：从前市场上有一只死狗，人群围观，有人说好臭，有人说可怜，而耶稣则说，纵使珍珠没有狗牙珍贵，别只看他人不幸，要把不幸看成自己的过错。巴教授的观点，对美国社会批评与价值维系，有着重要影响。他所提示的道理是：人类社会并非只是大家共同生活的群体，而是一个可以借着自我要求与榜样创造，而在品质上不断进步的目的地。当代欧洲伦理思想家、意大利杜林大学教授布比欧，从波斯湾战争到对南斯拉夫的攻击，都一直是欧洲最主要的批评者，他的立论，充分凝缩在《赞美善良》里。他指出，人类的大社会与小社会相同，都有贤愚优劣与强弱之分，但若以贤欺愚、以优辱劣、恃强暴弱，则世界的价值秩序即失去了原本的正当性。布教授指出，当今的世界所走的恰恰好是前一个路向，有的暴力、灭族、支配被合理化，人类价值之目的性遂告荡然。他赞美善良，要求重振曾经一度存在的谦卑、助人、自我节制、温和、心灵高贵。

　　无论巴教授所谓的高贵，或是布教授所称的善良，都是这个时代日益欠缺的。当人类不再把高贵性与善良做为自我期许之目标，反而在权力的傲慢，有理由的自私，人们普遍皆单纯无知因而易受操控等恶性循环圈上持续的加添燃料，一种令人担忧的文明，也就注定将在没有好榜样中悄然随着历史的黑色翅膀而生。失去了高贵及善良，这是21世纪普遍现象。被认为创造高贵传奇的林肯，出身下流文盲之家，一路上进，并以高贵自期，最后将所获撒向全人类分享。

　　我们知道自己的劣根性，也据此看到别人的劣根性。令人慨叹的是，30年来，全球赤贫国家已由20余国增加至50个。10年前，富裕国家每年协助穷国还有600亿美元，而今已减少一半。利益成了主宰价值，枪炮成了支配、控制世界的工具。这一切又都被各式各样的意识所包裹，如果不以人废言，我们不妨去读一下拉登那篇《全球伊斯兰阵线反犹太及十字军宣言》。那是一篇凄美如诗的证言，是阿拉伯人感到世界失去善良后所受伤害的见证。正因为理解到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伤害，许多欧美知识分子遂在全球都被主流媒体的国家战争动员弄得亢奋而嗜血无比的此刻，殷殷告诫提出一个和林肯一样的问题：我们现在的文明在何处？将来要走向何处？没有拉登，我们能保证不会再有更大的拉登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