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无法选择

缘，无法选择

　　她认识他的时候，是那一年的七夕。

　　那时她刚刚大学毕业，分来这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张张冷漠的面孔，一向开朗活泼的她，忽然有些胆怯了。他接过她的报到证，领她去办手续。她一下子觉得心里很温暖。

　　那天晚上，双星闪耀，银汉迢迢，她独自坐在窗前，不全为想家，无边的寂寞正一点点侵蚀着她的心灵。忽然，他带着一帮年青人嘻嘻哈哈地来叫她去打牌，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中，她放开了，本来就是很合群的人，她很快就融入了他们中间。那些淡淡的愁烦，象转瞬即逝的日子，渐渐离她远去了。

　　他在她来报到半年前就结婚了，夫妻两地分居，没有孩子。所以和他们单身的职工一起吃住。打牌打输了的，就请客包午饭，也就是买些包子、盒饭什么的。他好象没有一点“绅士风度”，轮到她输了，往往会有别的男同事自告奋勇替她去，他却从来不，即使天气不好，或是她不舒服，他也没反应，任她在风雨中奔波。她知道他这样的人，并不是有意的，而是心性使然，从来如此，男人气重，没有对女人怜香惜玉的习惯。

　　但是他和她性格非常相象，都是豁达大度、开朗乐观的人，连爱好也相同，喜欢体育，喜欢音乐，杂七杂八的书什么也看，吃东西的口味也一样。两个人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往往忘记了彼此的性别。他比她年长两岁，却心地纯净，天真烂漫，总是她不停地提醒他人情世故，世态炎凉，他却觉得生活没那么复杂。

　　工作上他一直干的不错，后来开始慢慢升职，他们就不在一个部门了，见面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再加上各自忙，不能象以前那样一起疯玩、神侃了，但相互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有时候空闲了，他会打电话叫她过去他办公室，或是他下载了一首好歌；或是他得了一本好书；或是他出差买了很特别的小吃；或是一起侃球赛，她喜欢从前荷兰的“三剑客”，他则深爱马拉多纳……两个人还和以前一样很实在，不客气。她交了男朋友，也请他帮忙参谋出主意。

　　有一段时间，她特别迷金庸，他就借出差去省城的机会，到图书城帮她买了全套的书，让她疯看，还戏称她为“大侠”，说她的这种性格和为人处世的态度，放在过去，一定是江湖中的“侠之大者”。

　　有人说，男女之间有四种关系，一种是夫妻关系，一种是朋友关系，一种是情人关系，还有一种叫“第四种关系”。这种关系，比朋友近点，离情人远点，不谈性。可是要把握好这种关系，其实是很不容易的，一不小心，不是反目成仇就是走火入魔，到最后，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没法收场。

　　她是学文的，通读中外古今，对人情社会看得很深，分析问题的时候就会想的很多。而他是学理工的，关心的是物不是人，从不去考虑人心险恶世情冷暖，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除了叫她“大侠”外，还称她为自己的“哥们儿”，甚至带她加入他的中学同学的圈儿，很为有这样一个朋友自得。她却心里很明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会走到哪一步，只是他没心没肺的，天塌下来也不知道愁。

　　他是真的不在乎她的性别吗？还是她多心了？后来在嵩山禅院，她问了一卦，相者说她性格太过刚强，男人和她在一起，会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所以，他们只会拿她当朋友，不会把她当情人。也许是吧。她不去多想，万事随缘，有这样一个知心的异性朋友也是很幸运的。她请了一对小玉佛挂件，送他一个笑嘻嘻的弥勒，希望时常飞来飞去的他平安快乐。

　　那年她出差，从兰州自己坐车去了敦煌，那个她从小就向往的艺术宝库。一路上，茫茫戈壁，渺无人烟，连一点生命的痕迹也没有。四面旷野，看不到边际，汽车撒开了跑。她一下子觉得，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天地那么大，人就象一只小小的蚂蚁，在这荒原中永远找不到尽头。回头看看莫高窟那些精美的千年壁画，玉门关外残阳下的汉长城遗迹，冷冷清清地在风沙中沉默，她更加觉得，人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暂，历史那么长，人就象一只蝉，夏生秋死，无论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都无声无息地湮没在这过往的尘埃中了。

　　她从小自立自理，独挡一面，天南海北的跑，从来不知道害怕。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忽然觉得有些凉意满身。自己孤独地站在时间和空间的交叉处，象一片落叶，无助地飘在风中，不知要被带往何处。她真正领略了陈子昂诗中，那“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感觉了。

　　那天正好是七夕，西北的夜晚从接近十点才开始，月亮清纯地斜挂在天上，她的心底，一下子变得无比空明，尘世的一切，还有什么，能比得上此时的感觉呢？她什么也不想，只是想和他一起，在有流萤的夜暮下，读月品星。她拿出手机，把秦观的《鹊桥仙》发给他：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在这个多变的时代，她知道自己无法把握脆弱而短暂的生命，更无法在这脆弱而短暂的生命中把握更加脆弱而短暂的情感。古老的爱情，一年相聚一次，千年等一回，现代人做不到。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她所需要的，也不过是一份平凡的爱情。

　　“百年修得同船渡，万年修得共枕眠”。今生今世，她和他，能算是有缘吗？回头看去，那个在鹊桥上等着和她过平凡日子的人，会是谁呢？

　　在这样一个夜晚，缘，也许是她永远无法选择的。

　　2007-8-8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