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话菊

重阳话菊

　　重阳节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存在雏形，屈原在其诗中就曾提到过。到了魏晋时期，重阳节登高赏秋，把酒话菊，已成为社会的传统了。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避世隐居，种豆养菊，深为世人敬仰。后人跟风而上，菊便成了高雅隐士的象征。重阳节供菊簪菊，以菊喻人，菊也越来越清高超凡的不食人间烟火了。

　　但是，很多人却不这样看，如果你去问一下花农，他们会告诉你，菊花其实是最好养的，随便一点水土，就开得无比绚烂，而且菊花适应力强，又耐寒，经霜不凋，越是晚秋，开得越隆重。用之喻雅士，不如喻凡人。因为菊的性格，最象那些朴实、勤劳，在艰苦的环境中生长不息的普通百姓。

　　我不禁想起了婆婆，在我的心中，婆婆就象这晚秋的菊花，勤劳朴实、厚道坚强，默默地奉献着自己的清香。

　　老公的家在鲁北的农村，那是一片临渤海湾的盐碱地，过去的年月，讨生活相当艰难。婆婆生养了六个孩子，大姐是老大，俗话说，“长姊比母”，大姐对五个弟弟一向关爱有加。老公在五个男孩中行四。因为生活一度难以维系，婆婆忍痛把三哥过继给了堂伯，这件事成了她一生的心痛。老公总是说三哥比他聪明学习好，堂伯家境也不好，没有能力供他上大学，很让人遗憾。婆婆节衣缩食，把几个孩子养育成人。再苦再难，孩子们都有学上，打了补丁的旧衣也浆洗的件件干净整洁。

　　我生在一个知识分子的家庭，母亲忙于工作，对我们严厉多于宠爱，家中的气氛冷静而彬彬有礼。所以我一直羡慕那些女同学，一大家人亲亲热热地围坐在一起，吃着她们的母亲亲手烙的饼腌的咸鸭蛋，再普通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结婚前，那些已婚的女友，向我灌输了许多“婆媳大战”的经验，攻防进退，输赢参半，搞得我有些紧张，怕碰上一个厉害的婆婆。老公（那时还是男友）事母极孝，当初冷眼看好他，也是因为这一点，“百善孝为先”，一个对娘好的人，必是一个心地善良、可托终身的人。我对婆媳关系的担心，让老公非常不屑一顾，他信心十足地把我拐到手后，我才发现，原来结婚不仅使我收获了爱情，更收获了亲情，我碰到了一个世上最好的婆婆。

　　婆婆待我们几个儿媳一视同仁，她按当地称呼女儿的叫法，管我叫四妮。只要我们回家去，她必是早早就做好一大堆我爱吃的东西：发面饼、蒸南瓜、小咸鱼、菜豆腐……这些最普通的农家饭，最适合我挑剔的胃，每每我都吃的肚子胀，临走再捎着一大包。秋天到了，她就晒上好些干豆角、茄子干，腌好雪里红，把自家院子里种的南瓜、葫芦摘下来，大包小包地给我送来。冬天农闲了，我们就把婆婆接来住几天。一辈子勤劳惯了的婆婆，来了就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我们下班回家，热饭热菜摆在桌上，叫她歇息一下她也不听。

　　我30多岁才剖腹生下儿子，婆婆不放心，从我一怀孕就过来照顾我，一直帮我把儿子带到1岁多。家里所有的孙辈全是她一手带大的。儿子和奶奶感情最深，每次回老家都搂着奶奶的脖子大哭着不肯走。只要婆婆过来住几天，儿子晚上必是钻到奶奶的床上。婆婆一手好针线，儿子的棉衣裤，老公的内衣，全都是她做的，还给我做过一双平底布鞋，又轻又软，特别舒服。一家人沐浴在婆婆爱的阳光里，幸福无比。

　　婆婆心地善良，待人极好。过去生活艰难时，她也常常拿出有限的粮食接济别人。我们平时给她钱她都不要，有点好吃的也都留给孙辈。只要她一来，我们院里的老太太就都聚到我们家来。我闲了也凑着和她们一起听戏聊天。我和婆婆相处融洽，有时我们娘儿俩出去散步逛商店，别人都以为我们是亲母女。婆婆喜欢和我唠叨些家事，特别是老公小时候的趣事，听得我和儿子哈哈大笑。

　　婆婆快七十岁了，身体非常健康。她不愿给儿女添麻烦，和公公在老家一边帮五弟带孩子，一边种地。婆婆喜欢养花，自己在老家种了半院子，来这里住几天，把我们的阳台也弄得姹紫嫣红。而且她最喜欢菊花，每年秋天都种，虽然大多是些普通的品种，却一样被她养得热烈芬芳。都说花随人愿，婆婆养的菊花就极象她，朴实热情、清香温暖，完全没有李清照笔下“人比黄花瘦”的感觉。左邻右舍都来看花取经，婆婆热心地把花分送大家，比过年还高兴。

　　重阳节快到了，正好老公的生日也是这几天，“孩生日，娘难日”，父母的养育之恩，儿女永生难报。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给婆婆买一套冬衣，捎上老人爱吃的点心，和老公带着儿子回老家去。我和老公下厨做饭，不让婆婆动手，把饭桌支在婆婆养的菊花旁边，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共享天伦之乐。

　　那天朋友打电话，邀我们去登山赏红叶，我谢绝了。看着窗前绚丽多彩的菊花，想起婆婆坐在花下做针线，秋日的阳光照在她慈祥的脸上，笑容如菊花开放。我放下电话，回头对老公说：“我们赶快回家去吧！我想娘了！”

　　2007-10-11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