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始到现在

1

　　不断行走，不断遇见，终于遗忘。

　　1。

　　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醒来。 在此之前，我已无数次醒来，又昏沉的睁着眼，脑子里连空白都没有，浑沌如初生的胎儿。

　　每次醒来，都要去搜寻在梦中失落的那部分东西，每次都不复忆起，而一次比一次失落更多。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它已经远去，无法寻觅得见了。便试图让自己重回黑暗。

　　痛的神经却是异常灵敏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灵敏。感受到身体正被一种巨大的痛苦所侵袭，疼痛难忍，或许正是这毒一般的痛，妨碍着我清醒。恐惧正喷涌欲出。或许我也将象朋友那样行将不远。

　　太阳仍会升起。

　　我像个梦游症患者，从床上起来，在黑暗中穿梭，不需要借助眼睛，甚至手，身体奇迹般地躲过各种门墙、家具的障碍，来到客厅。

　　我喊着妻子的名字：媛媛。

　　我的声音在房间里四处周游了一遭，然后死去般的沉寂。我仍闭着眼，四处一片漆黑，我知道就算是睁着眼，也如此，不会有任何亮光，也不会有媛媛。她已经离开我了。

　　就在前天早晨，我从朋友的葬礼上回来，我感到悲哀，感到自己正在崩溃，我想找个人，这个人也许就是我的妻子，于是我回到家，我喊着她的名字。她出现在房门后，眼中没有往日忍耐的深情，只有无边的冰冷和陌生，她望着我，甚至听不出她声音中的感情：“你又去吸了！”

　　“不，我没有！”我渴望被她拥抱，被她温暖。我向她伸出手。就在这时，一股深深的疲倦向我袭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算了，这个家反正谁也不想要了！”她猛地躲开了，厌恶的看着我。然后弯腰提起脚边早已收拾好的行李，走了，甚至没有回一下头。

　　我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向我洞开的大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我还没有从朋友死亡的阴影中出来，还没有从这所有的事中出来。

　　倒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的朋友死了，确是千真万确。

　　朋友的妻子坐在床边，手指不时地抚摸一下死者的头发和脸，仿佛，他只是睡着了。只是她眼神有些茫然，似乎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只是在做着一个梦？她那张平淡而又因小时出痘留下的后遗症的麻脸，曾被朋友在新婚之夜取笑过，厌弃过，在婚后的生活中背叛过。然而，她爱他，一腔温柔，无怨无悔。

　　现在，他安静的躺在她旁边，安静的任由她抚摸。

　　我不知道这种哀伤还要持续多久，或许永远也无法走出。

　　我需要独自一个人。

　　独自一个人。

　　我走进浴室，看到镜中一张阴郁、颓废、青白的脸。这张脸，我再熟悉不过。

　　是的，这张脸瞒不过她的眼睛。这一年来，她朝夕相处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张脸。

　　她知道的，其实她一直就是清楚的：总有一天，我也会在某天早上醒不来，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