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

相濡以沫

　　女孩第一次和男孩相亲时，羞涩的男孩低着头，敏感的双颊泛着一丝红晕，半天说上一句话还略带着轻轻得口吃。临别时女孩婉拒了他想继续交往的请求。回到家中母亲询问对方如何时，男孩心里有些难过。

　　在相亲结束后的第116天，空气异常闷热。狂风在傍晚时分刮起，暴雨随后而至，足足下了一个钟头。下夜班的女孩在泥泞的路上艰难行进。来到河边，面对水漫残桥的情景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水深不过4-5米，但对“旱鸭子”的她来讲恐惧开始控制大脑的运动神经了。突然一位“雷锋叔叔”仿佛从天而降出现在身边。二话不说背起女孩迈上了木桥。身体有些晃动，女孩闭着眼睛紧紧得搂着青年的脖子，黑夜中青年的嘴角正微微上翘……女孩的家人匆匆赶来接应，并表示一定要给热心的小伙子写封表扬信送到厂里。青年反倒拘谨起来，只留下一句“请素馨同志好好休息”后，便迅速消失在夜幕里了。

　　女孩很奇怪这个陌生的青年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姓名，回想了许久，一个似曾相识的音容闪过心头。

　　五天后，女孩在日暮时分来到单位门口，下班的工人如潮水涌过她的身边，目光似璀璨繁星洒落全身。曾被婉言拒绝的男孩正低着头思索中向她走来。听到轻声呼唤的一刹那，男孩直直得站在原地，望着女孩傻傻得咧着嘴儿笑……

　　两年后他们的传世宝贝来到这个世界，幸福的味道像夜来香弥漫着小小的三口之家。

　　时光在不经意中溜走，生活的轨迹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由于单位效益的严重亏损，男人只能两、三个月向家里交一次“口粮”了。女人微薄的工资成了全家赖以生存的唯一保障。日子过的越发艰难了。

　　儿子因为父母的寒酸不愿意他们出席自己的颁奖会。男人非常伤心。女人在一个凌晨带着儿子骑了很远的路，来到这个城市最大的蔬菜批发市场。望着人山人海叫喊声起伏不段的场面，本来有些恼怨的儿子感到震惊。母亲带他来到几个卡车的空隙旁，让孩子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身着简陋的父亲正满脸堆笑的跟车主讨活儿，“喷云吐雾”的车主一声令下，父亲迅速的从卡车上抗起百余斤沉的大筐蹒跚的运往指定地点。儿子不由自主的挪动着脚步靠了上去，望着满满一车的洋白菜，大颗大颗得水珠从眼睛涌出来，一脸泥汗的男人看到这突然的场景有些惊慌，女人拿出崭新的毛巾换在男人的脖子上，并和儿子一起抬完了所有的蔬菜筐。晚上儿子为父亲打来热热的洗脚水，拿出获奖的证书和考试成绩单请他评阅，望着满目的红勾勾，男人的泪重重得弹了下来。

　　在这个速度的时代，人与环境都在互相改变。针对女人参加聚会时，朴素的穿着怪异的谈吐，甚至打车回家的吝啬行为，高贵的太太们戏称她是“麻鸟夫人”。男人在知晓这个“雅号”后，订制了一个亮晶晶的夜莺挂坠，在女人40岁生日这天送给了她。

　　优秀的儿子接到了来自大洋彼岸最负盛名的学院录取函。临行前，母亲将一本《菜根谭》和一盒dures安全套送给了亲爱的宝贝，她看到儿子的脸上绽开了两朵胭脂花。五月的傍晚一家三口牵手走在林荫小路上，女人觉得自己的心很温暖。

　　命运之神是个赌侠，它将每个人的命运筹码都掷于摇筒，在晃动中戏耍着人生。

　　男人在半夜时分接到来自另一个半球的噩耗电话，手在空中久久不能落下。两个人带回了孩子的骨灰。女人说儿子最喜欢的是夏天，男人将孩子的骨灰撒在了城东最大的荷花湖里。

　　女人很长时间不敢出门，甚至听到车字都不寒而栗。心理医生告戒男人，爱的陪伴胜于一切良药。男人推掉一切应酬陪在女人的身边。他们参加了一个名为“太阳之子”的民间组织，通过结识与自己有着相同经历的父母，大家觉得曾经茫然、孤独、绝望的心在彼此相互慰籍鼓励中正在变的更坚强更勇敢。

　　这一年，男人和女人48岁了。

　　四季轮回中，生活依然继续。

　　女人接连几天都在做着同一个梦。荒芜的旷野中，丈夫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悬崖上，用哀伤的目光望着她，女人拼命的爬上去想抓住他，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不知何时女人开始听到关于男人的点点传闻，凭着对他的信任女人觉的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天气有些闷热，女人在清晨为丈夫准备好衣装和早餐后，想要出门买菜。男人说“今天不要去了，我们谈点事情。”女人坐在藤椅上，男人拿出一张纸递给她，望着“离婚协议书”几个模糊的字，女人又将纸凑到眼前，瞬间她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30秒中后一片漆黑。

　　再次醒来时，自己的姐妹正围坐在病床旁窃窃私语。看到她睁开眼睛两人急切的进行了一番安慰后，异口同声的向她传达了一个观点。男人不过只是想借腹生子而已，只要女人能够接纳他的做法，两人依旧是恩爱夫妻。姐妹二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进行规劝，女人使劲全身的气力对她们喊出了两个字“滚蛋”。

　　女人恳请男人在好好想想，真要如此绝情吗？男人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女人在纸上签了字。

　　女人用力的活着。清晨参加公园的合唱团，晚间融入东北的大秧歌，她发誓在有生之年一定要亲眼看到这个男人的下场。

　　春暖花开的好天气，前夫的妻子突然造访家中，女人感到非常不爽。来访者称自己当时不过是受高额雇佣费的支使，才与男人上演了那出“抛妻记”。虽然签署过保密协议，但良知的谴责让她决定说出事实的真相。男人早已被诊断出淋巴癌，教授预计最长的存活期也不过三年而已了。

　　送走了造访者，女人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强打着精神煲了一锅汤来到医院。病房里那个皮包骨头的男人正畏缩在床上，目光涣散的望着她，似在梦中喃喃的念着她的名字，女人抱住他再也禁不住的嚎啕大哭……

　　年过半百的女人搀扶着男人踏上了漫漫寻医之路，无数个黎明黑夜辗转反侧。空暇之余，女人总会哼唱起年轻时欢快的乐曲，不时还添加点“白云黑土”的小幽默。病友们都很喜欢她，男人的止痛药吃的越来越少了。

　　在历经两次手术，五次化疗和千余副汤药的“灌肠”后，男人的病情得到了良好的控制，接连三次的复查结果令所有的医生们都惊叹不已。

　　每天清晨女人和男人相伴来到公园，分别带领着自己的队伍摆开阵势，在音乐响起之后，只见利落的太极拳和飒爽的太级扇同时开练。

　　男人60岁生日这天，女人带他来到阿迪达斯专卖店，两人在“全副武装”后被店员们齐呼为“七喜醒目”。男人问是不是有点贵，女人答难得一次。在游乐场他们成了最闪眼的一对。夕阳金色的余辉暖亮了整个王国，一眼望去让人心里痒痒的。吃着棉花糖的男人感叹到活着真美，老婆真好。坐在长椅上的女人透过棉花糖，看到玫瑰色的云块里一条小金鱼正在欢快的游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