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左十年右

第一章 无泪城（下）

　　“觉得怎么样？”我看完了歌词，抬头看她的时候，她问。

　　“你好厉害哦！居然还会写歌，而且写的这么好。”我忍不住赞扬她。

　　“谢谢！”她笑了笑说。

　　“可是……”我看着纸上的字，有些不好意思说她的字很难看。

　　“我的字很难看是吧？”她问。

　　“是有点。”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是有点，而是很严重。”她说“很多人都说我的字不堪入目。”

　　我还是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她，然后低下头看歌词。

　　“你一定经常写歌词，而且还写了很多，是吧？”我问。

　　“你怎么知道？”她很惊讶。

　　“从你的写作手法和用词来看，你一定是个老手。”

　　“你也研究歌词么？”她很开心的样子。

　　“也不是。”我说“我只是喜欢看歌词。”

　　“那你觉得我的词怎么样？”

　　“恩……”我又仔细的看了看歌词，说：“有点像林夕的感觉……又有点像黄伟文的感觉。”

　　林夕和黄伟文都是香港乐坛著名填词人。

　　“真的吗？”她更高兴了，似乎她就是想写出这种感觉一样。

　　“恩。”我点点头。

　　“太好了！”

　　“你很喜欢林夕和黄伟文的歌词么？”

　　“是啊。”

　　不用提，接下来聊的都是歌词，不断的围着林夕和黄伟文绕。

　　我发现她是个疯狂的“歌词”迷。

　　她说她不怎么喜欢听歌，只喜欢歌词，因为她觉得中国文化很深奥，很吸引人。

　　一直聊到12点多，她说她该回家了。

　　可是外面的雨还是那么大，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

　　“雨还在下！”她看着窗外说。

　　我突然想起，咖啡馆里有一把雨伞，是家副预备的，以防下雨时用。

　　“我这里有雨伞。”我说。“你先拿去用吧。”

　　“啊……那真的很谢谢你！”她向我鞠了个90度的躬，感觉很像日本的礼节，我感觉有点奇怪。

　　回到吧台里，拿出了雨伞，递到她手上。

　　“我明天会来还给你的。”她接过雨伞时说。

　　“恩。”我应了一声。

　　“自我介绍一下。”她说。“我叫深田美子，来自日本。”

　　“你……你来自日本？”我很惊讶。

　　“是啊。”她笑着回答。

　　“怪不得刚才我看你的礼节有点像日本的呢。”

　　“呵呵。”她笑了笑，说：“希望我今天的字没有吓到你。”

　　“你学了多久中国话？”我问。

　　“从小就学。”

　　“怪不得你说的这么好。”

　　“谢谢！”她说。“不过我学中国字才两年多。”

　　“两年多能学到这个程度就很不错了。”

　　“对了，”她突然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哦！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叫朱正明，台北人。”

　　她拿着我借她的家副的雨伞，走出咖啡馆。

　　“再见。”她说。

　　“再见。”我说。

　　她走了以后，我回到咖啡馆里。

　　突然想到，如果她以后不会再来了怎么办？那雨伞岂不没有了？

　　毕竟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真是笨蛋！

　　算了，反正都拿走了，后悔也没有用。

　　中午到了，我该出去吃饭了，可是没有了雨伞，我也出不去了，只好待在咖啡馆里挨饿。

　　“肚子在向我乞讨/每日三餐不可少/若一顿不让它吃饱/走路都没精神看好/”

　　竟然不能出去吃东西，那就干脆坐下来老实的呆着吧。

　　突然想到刚才那个日本女孩向我鞠躬的礼节，好像多年前曾相识过一样。

　　渐渐的，我回忆起了小时候。

　　应该有十年了吧？那时我才十二、三岁。

　　我记得那是个很热的夏天，正是放暑假的时候，我跑到河边去玩，妈妈不知道。

　　如果被她知道了，那一定不让我去，因为我不会游泳，万一掉进水里就一命呜呼了。

　　所以我是偷偷的跑出去的，跟我一同去的还有邻家小强。

　　河边的水并不深，刚没过脚面而已，应该不会淹到人吧？我们想。

　　于是我们往里走了一点。

　　这么大热的天，洗个冷水澡是很舒服的事情。

　　我又往里边走了一点，感觉有一点深，不过很好玩，很爽，于是继续往里走，腰部、胸部都粘到了水，感觉更舒服。

　　“我猜你一定不敢继续往前走。”小强说。

　　“谁说我不敢？”我说。

　　“那你走走看。”

　　“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会水我不用往里走，你不会水又是个胆小鬼你才不敢走。”

　　“那我就走给你看。”为了证明我不是个胆小鬼，我真的走进去了。

　　这一进去不要紧，我差点就上不来。

　　我被看似美丽而又凉爽的水给淹着了。

　　我用力的挣扎，大喊着救命，手脚四处乱抓，可是怎么抓都是水，比抓到空气能有力一点。

　　“救命啊！救……”我喝了一大口水，露出头后继续喊：“救命啊！救命啊……”

　　我是喊给小强听的，因为他说他会游泳，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正在我挣扎的时候，我摸模糊湖的看见小强一个人跑了，去找人救我。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也不会游泳。

　　正在我感到绝望的时候，模糊中看见有个女孩跳下了水，往我这边游。

　　“救命啊！救命……”我又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面朝天躺在沙滩上了。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女孩在面前，年纪和我差不多，用手按着我的肚子。

　　看到我睁开了眼睛，她很高兴的样子，但不说话。

　　我和她的衣服还都是湿透的，看来我没有昏倒多久。

　　我坐了起来，感觉能回到这人世间，可真是万幸。

　　她笑咪咪的坐在我旁边看着我。

　　“谢谢你救了我”我看着她说。

　　她似乎没有听懂我的话，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我。

　　“我说谢谢你救了我。”我又重复了一边，可她好像还是有点不懂，但是对我笑了笑，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大脑有问题。

　　“你怎么都不说话啊？”我问。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一问，她渐渐的收回了笑容，眼睛也不看着我了，而是看着水。

　　我看得出来，她似乎很悲伤。

　　“你怎么了？”我问。

　　这一问更是不得了，她竟然哭了，流下了眼泪，但没有出一点声音。

　　“你为什么哭啊？”我开始着急“我最怕女孩子哭了，一看到女孩子哭，我就想哭。”

　　于是，我开始装哭。

　　也许是因为我装哭的很难看吧，竟然把她给逗笑了。

　　她的笑容好美丽，是我从未见过的美丽笑容。

　　“来，我帮你擦擦眼泪。”我用手轻轻的为她擦拭着眼泪，她睁着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看着我，还眨啊眨的，样子可爱急了，活像个娃娃。

　　她用手在我面前比画着，乱七八糟的什么我也看不太懂，不过她张着小嘴用手指了指嘴里，然后摇摇头，我想她应该是想告诉我，她不能说话吧？

　　难道她是个哑巴？

　　“你不能说话是么？”我也用手也像她那样比画，她用力的点头。

　　“你的家住在那里？我送你回家。”我说。

　　她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楞楞的看着我。

　　“你的家住在那里？我送你回家。”我又重复了一遍，可她好像还是听不懂。

　　我开始无奈。

　　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是哑巴就已经很让人值得难过了，不会还是个傻子吧？

　　但看她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个傻子，而且好像还很聪明伶俐。

　　那究竟是为什么她听不懂我说的话呢？

　　算了，竟然她在这里出现，那就证明她的家一定就在附近，自己也应该能找到家。

　　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了，不然妈妈找不到我该骂我了。

　　“我要回家了，”我站起身说“你也快点回家吧。对了，谢谢你救了我。”

　　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她突然站起身，跟在我后面。

　　“你为什么跟着我啊？”我停下脚步，回头说“你也应该回家了，晚了妈妈会骂的。”

　　她睁着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看着我，是一种很可怜的眼神。

　　“不要再跟着我了，赶快回家吧。”我说完继续往前走，走几步我回过头，她竟然还在跟着。

　　“你怎么还跟着我啊？”我有一点生气了，所以声音有点大。

　　要不是看在她救了我的份上，我早就不理她了。

　　可能是因为我的声音有点大，所以她吓哭了。

　　眼泪流的还真快，方便到随叫随到。

　　“好啦好啦，你不要哭了，我最怕女孩子哭了。”我说“这样吧，你先到我家吧，等吃过午饭我再送你回家。”

　　她看着我，脸上的泪还在往下流。

　　我帮她擦拭了下去，说：“我们走吧。”

　　我牵着她的小手，往我家走去。

　　到家以后，我没敢让“哑巴妹妹”一起跟我进去。

　　（暂时先叫她“哑巴妹妹”）

　　我一进到屋里，妈妈就瞪着我。

　　“妈妈，饭好了么？我饿了！”，对于妈妈的瞪视，我装做视而不见。

　　“你还知道回家啊？”妈妈发火了“去拿玩啦？”

　　“我……去河边了。”我低着头闷声闷气的说。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去河边么？”

　　我不做声。

　　“以后不准去！”妈妈说，“吃饭吧。”

　　“妈妈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啊？”

　　“我带回来一个小女孩。”

　　“谁家的小女孩你就带回来了啊？”

　　“我也不知道。”

　　“在哪里？”

　　“在门外。”

　　“让她进来吧。”

　　“恩。”

　　我很高兴的跑出去了。

　　跑到门外，“哑巴妹妹”一看到我，很着急的样子，好像怕我把她给丢了一样。

　　“跟我进来吧，”我牵着她的小手往屋里走，她终于又露出了笑。

　　不用说，到屋里妈妈又盘问了她一翻。

　　“妈妈，你不用问了，她是个哑巴女。”我说。

　　“哑巴女？”妈妈看了看我。

　　“恩。”

　　“那她的家住在哪啊？”

　　“不知道啊。”

　　“你没有让她回家么？”

　　“我有啊，不过她还是一直跟着我。”

　　“会不会是个孤儿啊？”

　　“不会吧？”

　　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不然她怎么会不回家而一直跟着我呢？

　　“妈妈，怎么办？”我问。

　　妈妈想了想，说：“那就先让她在家呆着吧，等晚上你爸爸回来再说。”

　　“恩。”

　　“先吃饭吧。”

　　“好的。”

　　我和妈妈的对话，“哑巴妹妹”一直在看我们的表情，很认真的看着。

　　妈妈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我领着“哑巴妹妹”往饭桌前走。

　　“我们吃饭吧。”我指着桌子上的菜说。

　　哑巴妹妹看见一桌子菜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好像饿了几天一样。

　　不过她看来很像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很有礼教的，即使再怎么饿也不会像我一样，看到吃的就没命。

　　临吃饭之前，她向我和妈妈各鞠了个90度的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