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桃花红

梦里桃花别样红

　　去年冬天，冰冻肆虐，人的心情是阴阴沉沉，过年的鞭炮声是暗暗哑哑。今年春天，下过几场雪，正在怀疑春天能否照常到来，不经意间抬起头，桃花依然艳丽，实在令人欣喜！最喜欢细雨纷飞的日子，流连路边的桃花，那星星点点，那突兀奇特，那粉嫩妍艳，让我陶醉。

　　在三尺讲台上滚打摸爬二十年了，学校换了一个又一个，学生走了一茬又一茬，但我的第一届学生——六十五个活泼可爱的小学二年级孩子，我总是忘不了。十八岁的我来到离家百里外的一个小乡村教书，第一天我就哭了，那里山美水美，可人不熟悉。我的六十五个学生第二天还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学我的样子集体戴上了“眼镜”：戴老花镜的，架在鼻尖上，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直转；戴狗尾巴草自制镜的，两条小尾巴在耳后摇曳；戴墨镜的最神气，似笑非笑的张着嘴；有镜框没镜片的，不时用手扶扶镜框；还有的更干脆，就在脸上画两个圆圈，往耳后画两个弯钩。他们先是东张西望相互欣赏，继而拍手大笑指指点点，抓耳挠腮做鬼脸，尖声大叫乱起哄，整个儿一个花果山，全然不顾我的存在！我手足无措，取下自己的眼镜跑出教室。我彻底被他们打败了，从此再不敢戴眼镜上课，哪怕因为视力不佳而学生面目全非。后来，一位经验丰富的同事告诉我，学生模仿你，是因为他们喜欢你，接纳了你。的确，我渐渐融入了他们，成了他们嘴里念叨得最多的一个。学校前面是条小河，后面是座大山，我和孩子们在小河边捡卵石，打水漂，捉小鱼，捞小虾，追逐嬉戏。在大山里摘野花，采野果，挖竹笋，寻鸟蛋，快乐无忧。那时的小乡村还没有自来水，孩子们争着抢着帮我提水。我不放心，他们就拍着胸脯，保证没事。要知道，我们学校在山坡上，离水井有几里地，而且要上下六十三级台阶。每天早晨打开房门都有惊喜：胖乎乎的竹笋，红艳艳的草莓，绿油油的蔬菜，黑乎乎的腊肉，换着法子日日新鲜。在班上询问，没人告诉你是谁拿来的。大家全都笑眯眯地望着我，忽闪忽闪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到现在那些眼睛还闪在我心里，给我温暖，给我甜蜜！我脸上有细细的雀斑，曾有学生用小手轻抚我的脸，说是要帮我擦干净，擦来擦去擦不掉，就急了，吐了些口水在手心里继续擦，还认认真真的对我说，口水不脏的，奶奶告诉他口水是好药。有朋友告诉我，桃花花瓣泡酒泡茶敷面或口服可除去雀斑。那年春天，我在班上问“谁家有桃花”，齐刷刷的举起了六十五双小手。“明天给老师摘桃花来”。我那六十五个可爱的孩子都知道摘了桃花就没桃子了，开始是不情愿摘的，但当他们知道老师想用桃花花瓣遮住脸上的小黑点，想让脸色也象桃花一样粉红粉红时，就一袋又一袋的摘了桃花来。先前帮我擦脸的小男孩摘得最多，因为他的举动，遭到过大家的反对，大家埋怨他，不该去擦我脸上的小黑点，还说那是些小芝麻，因为有那些小黑芝麻，老师脸上才香香的，而且更加显得白白的。那个小男孩还从家里拿来了一个大大的，格子细细的竹筛，小心翼翼的帮我把花瓣摘下来，放进去，抬到阴凉又通风的地方自然干燥。

　　现在想来，我当时的那个命令是多么的不近人情。在八十年代末，我们的农村还不算很富裕，我让多少孩子挨骂挨打挨罚，我又让多少家庭蒙受了经济损失，引起了不必要的纷争。在这个小乡村我只呆了两年，但那两年是我最最快乐的时光！

　　二十年过去了，可爱的孩子们，你们好吗？你们家中的桃花又红了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