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离弃

不言离弃

　　一天上午，我端着课本去上课，刚走到教室那一层的楼梯口，突然听到一阵呜咽声，是从我任教的那间教室的方向传来的。我寻声紧走了几步，只见在我任教的三年级教室的走廊上，一老一小抱在一起，老的低声啜泣，小的失声痛哭。我一看就心知肚明了。

　　那小的是我们班学生小刚，一个九岁的男孩，那老者虽然没见过，但我能断定他是孩子的外公，因为他爷爷我认识。那时，我刚接手小刚所在的那个班级，对于他的情况只有基本的了解。小刚的爸爸妈妈离婚了，他由他爸抚养，他爸迫于生计，去外面打工，把他交给爷爷奶奶照顾，他外公外婆的家离学校不是太远，也常来看他。

　　我走到他们身边，摸了摸小刚的头说：“小刚，这是外公吧？”小刚止住了哭声，但没有回答我的话，他把眼睛闭得死死的，头直往老者的怀里撞，脸上的表情是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痛苦不堪。老者也是泣不成声，只是朝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我的问话。然后他又把头埋在自己外孙的肩上，好象只有这种方式才能给孩子悲伤的心灵一些抚慰。

　　我默不出声地在他们身边站了一会儿，只听外公对外孙说：“宝宝，别难过了，跟老师上课去，过几天妈妈来看看你。”沮丧的老人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往小外孙的手里塞，小外孙又把钱塞进了外公的口袋，痛不欲生地哭喊着：“我不要钱，我要妈妈，你让妈妈快来看我，我想死她了……”这撕心裂肺的喊声揪痛了我的心，让我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眼泪却如洪水般的奔流出来。

　　我轻轻拍了拍小刚的肩膀，示意他外公多抱他一会儿，多给他一些安慰，能让孩子这样发泄心中积淀很深的痛苦的人能有谁呢？除了他的父母，也只有像他外公这样的亲人了。

　　我走进教室，孩子们都很关切地寻问我，“老师，你怎么哭了？”“老师，小刚是不是又想他妈妈了？”我的喉咙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用含着眼泪的微笑给了他们答复，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好久，教室外的祖孙俩总算平静了一些，外公带着叹息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我们的视线，外孙掩面走进教室，啜泣声没有停止，他们的内心正承受着多么巨大的痛苦啊！我想，这也属人间惨剧的一种吧。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儿子突然发现了我的眼睛不对劲，便问道：“妈妈，你好象哭过。”那天儿子没有上学。我就把上午在班级看见的情景说给了丈夫和儿子听。

　　同样是九岁的儿子一边吃着饭，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妈妈，是不是小刚的爸爸妈妈离婚了？”我说：“对，因为离婚了，所以他不能常和妈妈在一起。”儿子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然后指了指我和他爸，说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来：“小刚真可怜，要是我的爸爸妈妈也离婚了，我也会哭死的。”我和丈夫不禁相视笑了，但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那闪烁的泪光，饭桌上沉默下来了。我和丈夫也从来没有为什么事闹得使孩子受伤害，何以这局外的一件事给孩子这样大的刺激。可想而知，一个完整的家对孩子来说是多么重要。

　　沉默中，我和丈夫都读懂了对方的心事：不管前方的路上会遇到什么，坎坷苦难也好，良辰美景也好……此生，不言离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