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
新疆伊犁,这个在无数歌曲里被传唱的美丽地方,我就出生在这里。
这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最后一个冬季,大年初三,纷纷扬扬的雪花翩翩地飞洒,一阵风吹过,雪花在空中跳起了欢快的华尔兹,地上的积雪很厚了,无瑕的白色无限地向前延伸,直到和远处高耸的雪峰连成了一体。我家的房子是部队的营房,往西一百米,就是中国和苏联之间的界河。窗外是银装素裹的世界,我的妈妈正躺在床上承受一次又一次的阵痛,妈妈已经生了一个男孩,就是我的哥哥,他已经4岁了。本来以为第二个孩子会比第一个生得快一些,却没有想到现在我的降生给她带来了太多的痛苦。妈妈使出了最后一丝力气,把我送到了这个世界上。妈妈脸上布满了汗水,衣服已经湿透,身体瘫软下来。
爸爸看见我,高兴地向妈妈叫道:“是个小丫头!小丫头!”爸爸用毯子把我包起来,然后起身去外边的厨房烧水,准备给我洗第一个澡。爸爸在厨房里用木材烧火,厨房的炉膛里的火苗还在跳跃,爸爸又加了一些木柴,听着噼噼啪啪的声音,爸爸心里喜悦的火焰也在燃烧跳跃!很快就烧好了热水。爸爸把水倒进脸盘,掺进一些凉水,用手仔细试了试水温,然后端着盆走向里屋,刚刚走到门口,爸爸突然感觉天旋地转,晕倒在地板上,脸盘落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屋里的人都吓坏了,冲过来大叫:“老李!老李!”其中一个是我们这里的军医,她用手指使劲按住爸爸的人中,过了一会,爸爸苏醒了,睁开眼睛:“我的头怎么这么疼啊?”一个阿姨把盆拿起来,走到厨房去准备再弄点热水,她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立即明白了,转身回来告诉大家:“老李是一氧化碳中毒了!厨房里味很大!”
军医说:“我去拿氧气袋,你们把厨房通风!”大家快速行动起来。军医给爸爸吸氧,两个人去厨房打开窗户,她们发现炉膛里的木材有点潮湿,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爸爸才中毒的。大家忙了一阵子,爸爸也缓解多了,和另一个阿姨一起给我洗澡,洗完以后把我放进热乎乎的被窝。爸爸慈爱地看着我,抚摸着我的脸蛋,不时地亲吻我。妈妈却没有好气,恶狠狠地看着我:“这个死丫头,差点要了你爸的命!”那时候我不会知道,其实妈妈和我的隔阂在这一刻就已经产生了。
说说我的家庭吧。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军人,老家在山东。爸爸属于那种身材魁梧的人,长得也很帅。妈妈长得其貌不扬,身高也就1米5出头。当我逐渐长大,懂事以后我曾经有一次问爸爸:“妈妈长得那么丑,你怎么也不给我和哥哥找一个漂亮妈妈呢?”爸爸把我揽入怀里,故意叹着气说:“孩子,没有办法啊,谁叫咱们家穷啊?”
妈妈听了,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表情扭曲,大声冲着我们吼,那声音像是歇斯底里:“你们嫌我丑?老李,你也瞅瞅你那老爹老妈,两个穷鬼!把他们两个卖了,也赚不着钱!我家比你们家条件好多了,嫁给你,算是我瞎了眼,倒了八辈子霉了!”我的印象当中,爸妈一吵架,爸爸从来都不大声,每次都是妈妈那声嘶力竭的叫喊引得邻居们前来劝架,好像她受了极大的委屈。我懂事以后发现,他们吵架多数是因为妈妈胡搅蛮缠,所以我不喜欢妈妈,加上我出生时候发生的事情,她从来就不喜欢我,于是我们的隔阂就象是在我们母女之间矗立起一座冰山。
爸爸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是部队上的业余文艺骨干。爸爸还会说维吾尔语和哈萨克语,看到他和牧民们热火朝天的交谈,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的这些在我听起来就象叽里咕噜的语言。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于哈萨克人有一种恐惧,看着他们背着猎枪,骑着马,一溜烟地飞驰,我总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家的房子距离国境线实在是太近了,白天,我们都可以看见界河那边的苏联军队巡逻,这边是我们中国的军队巡逻。晚上,苏联军队的探照灯来回扫射的光柱都可以照进我家的窗户,所以睡觉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拉上厚厚的帘子。
不到新疆就不知道我们中国有多大,不到新疆你也不会知道天空竟然会这么蓝。我喜欢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伊犁的天空真是蓝得纯净,象透明的蓝水晶:真是蓝得可爱,让你不得不喜欢它!
爸爸给我起名叫李兰心,意思是兰质蕙心,比喻女子美丽又聪明,出自唐朝诗人王勃的《七夕赋》:“金声玉韵,蕙心兰质。”怎么样?我爸爸的文化水平不错吧?后来很多人问我的名字的意思,我都会得意洋洋地告诉他们名字的出处,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我更加崇拜爸爸了。爸爸叫我名字的时候,总是带着深深的磁性。即使我闯了祸,他在批评我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声色俱厉,而是先亲切地叫着我的名字,然后耐心地给我解释我为什么错了,使我很容易就接受了。
妈妈和爸爸处理的方法不一样,如果发现我犯错了,肯定是电闪雷鸣般的训斥,如果爸爸在家,我就向爸爸求援,在爸爸那里得到“缓刑”,爸爸和风细雨地批评我,我都会虚心接受,然后就把我“无罪释放”了。但是如果爸爸不在家,我就得多加小心了,否则犯了错就免不了挨一顿妈妈的“女子单打”。
俗话说:不到伊犁,不知道新疆的美丽。这是千真万确的!伊犁得名于伊犁河(光明显达,形容河水在太阳照耀下碧波粼粼),最早见《汉书》,史称伊列、伊丽、伊里等名。清乾隆年间定名伊犁。很多关于新疆的歌曲都出现过伊犁,前几年风靡一时的刀郎有一首歌曲《新阿瓦尔古丽》其中就有一句“远方的人你是否来自伊犁”。伊犁河谷是非常美丽的地方,土地肥沃,水源充足,草原辽阔,物产丰富,享有“塞外江南”的美誉,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来看一看。让我来给你讲讲我印象中的伊犁吧!伊犁的河流是天山融化的雪水汇集而成的,像一张张大网撒开在广阔的大地上,又像彩色的绸缎来回飘舞。在伊犁,从河谷到山顶的风光是迥然不同的,垂直方向的差异非常明显,谷底是草原,绿草如茵,夏天的时候经常可以看见哈萨克牧民的游牧帐篷,如星星点点,羊群在悠闲地吃草,真的像歌中唱的那样:“羊群好像斑斑的白银,撒在草原上多么爱煞人!”往上去是森林,我印象最深的是雪岭云杉,那拉提(在蒙古语里面是“阳光照临的意思”)草原上的雪岭云杉最为茂盛,特别高大,特别挺拔,有四、五十米吧,像无数没有完全收拢起来的巨大的绿伞:最上边是长年积雪的山峰。深浅不同的绿色,雪峰的白色,天空的蔚蓝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绝妙画卷。
伊犁马是非常著名的,对于马,我有一种天生的好感。我至今还清清楚楚记得爸爸带我骑马的情景,那是一匹黑色的伊犁马,脸上有些白色,伊犁马的个头在各种马里面属于中等,长的模样很清秀,我不知道用清秀来形容伊犁马的容貌是否合适,反正我觉得它很清秀。当时我就只有5岁,爸爸抱我坐在马鞍上,我背靠着爸爸宽阔的胸膛,我的小手和爸爸的大手一起牵着缰绳,爸爸催马前行,我高兴地直叫,一点也没有觉得害怕,不停地要求爸爸:“快点!再快点!”在爸爸的熟练驾驭下,伊犁马在如茵的草原上奔跑起来,风在耳边呼啸,吹起我的头发,爸爸的双臂紧紧揽住我,这种飞驰的感觉让我快乐到了极致!
童年在伊犁的美好记忆还有看“姑娘追”,每逢哈萨克族节日的时候举行。“姑娘追”,在哈萨克语里面叫“克孜库瓦尔”,爸爸教我和哥哥念了很多遍,可是我们两个还是学不会说这个词,最后爸爸无奈地放弃了,用中指轻轻敲着我们两个的脑袋:“你们两个小笨瓜!”爸爸带着我和哥哥,去看姑娘追。我和哥哥坐在草地上,看一对对男女骑马并排着缓慢向前走,那些小伙子(那时候我还很小,应该叫他们叔叔)给姑娘说笑,说的什么我们根本不懂,我问爸爸:“他们说什么呀?”
爸爸仔细听了听,摇了摇头:“我也不明白!”多年以后等我长大了,我就肯定地知道爸爸撒谎了,爸爸通晓哈萨克语言,他怎么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现在明白了,是因为那些小伙子说话的内容“少儿不宜”,呵呵。有的叔叔很大胆,看起来很放肆,竟然去亲一个阿姨的嘴巴,那个阿姨也不生气!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接吻”这个事情,我就悄悄对爸爸说:“爸爸,那个叔叔是坏蛋吧?他怎么咬人呢?”
爸爸表情神秘地告诉我和哥哥:“是坏蛋!过一会儿,你们就会看见他要挨打了!”当这些叔叔阿姨走到一个地方以后,突然听到一声号令(我猜是有人发命令的),那些叔叔转过马头,拼命往回跑,那些阿姨催马在后边追赶,我注意到那个“坏蛋”叔叔跑得特别快,那个被他咬了的阿姨紧追不舍,终于阿姨追上了他,举起马鞭,照着坏蛋叔叔的后背狠狠地一鞭,坏蛋叔叔见势不妙,捂着脑袋跑了。阿姨停下马,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我高兴地叫着:“爸爸,坏蛋挨打了!坏蛋逃跑了!”爸爸和我们一起开心地笑了。
在新疆快乐的时光一直持续到我17岁,那一年我的父母从部队转业,他们要去工作的地方在遥远的东北,在乌苏里江畔的一个城市。我们全家从祖国的最西端先坐汽车到了乌鲁木齐,在乌鲁木齐,爸爸告诉我们:“乌鲁木齐的意思是美丽的牧场。”我看着窗外,这分明是一个城市,一只牛,一只羊也没有看见,哪里还有牧场的样子?从乌鲁木齐坐上火车,向东行驶,火车经过达坂城,爸爸小声给我们哼唱:“达坂城的石头硬又平呀,西瓜是大又甜哪,达坂城的姑娘辫子长啊,两个眼睛真漂亮……”。
经过吐鲁番,爸爸又给我们介绍这里的特产——葡萄,还给我们哼唱了那首著名的《吐鲁番的葡萄熟了》。想起又酸又甜的葡萄,我不禁一个劲地咽口水。出了新疆,火车跑在河西走廊。连绵起伏的祁连山、雄伟壮丽的嘉峪关、蜿蜒盘旋的长城,这些曾经在地理课本上学过的地方,现在鲜活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一路上我只要醒着,就好奇地看着窗外这些陌生的风景,从草原、戈壁、黄土高原、华北平原,最后是黑土地。爸爸也不闲着,不断地给我和哥哥讲述。因为以前从来没有离开过伊犁,所以路上的一切都让我兴奋不已。
我们全家从祖国的最西端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终于来到了祖国的最东端。一路上我只要醒着,就好奇地看着窗外这些陌生的风景,从草原、戈壁、黄土高原、华北平原,最后是黑土地。因为以前从来没有离开过伊犁,所以路上的一切都让我兴奋不已。我转学进入了高二学习,爸爸妈妈分别去了两家工厂工作,都是不错的企业。一年以后,我参加高考,可惜落榜了,妈妈所在的工厂招工,我就去参加考试,结果顺利地被录取了。
我到电机厂上班了,一切都是新鲜的,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从万里之遥的伊犁来到虎林,竟然会有两个男人已经在这里等待我了,以后的日子里,一个让我爱得至真至纯,一个让我恨之入骨。
十八岁的我,如同一朵正在怒放的花儿,我谈不上非常漂亮,有人说我长得很像台湾的歌星孟庭苇,那个唱着《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的女孩。我不喜欢留太长的头发,洗起来麻烦,再说工厂也不允许。我喜欢留着刚刚及肩的头发,上班的时候还要盘起来,下了班我就解开秀发,脱了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裳。我的衣裳虽然不是高档名牌,可都是适合我的颜色和款式,也算楚楚动人。
在工厂安静地工作了三年。有专家说女性最美的年龄是18-21岁,看来是有道理的。我逐渐发现附近增加了很多注视我的眼睛。厂里要组织一批青年工人外出学习外语,因为我们工厂的设备大多数是国外进口的,特别是德国进口的。厂里举行了一次青年工人的文化知识竞赛,考试的内容就是高中水平的语文、数学、英语,我认真复习了一阵子,考试结果一公布,我得了数学和英语考试的两个第一名,语文考试的第一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王胜利。这个王胜利,我对他一点也没有印象。后来有人告诉我,他是一个刚刚转业的军人,被安排在工会做宣传干事。我等了几个月,厂里一直没有宣布送我们出去学习,我很奇怪,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最后在厂子的大会上,厂长说今年我们吸收了五名大学毕业生进厂,其中三名是德语专业的本科生。这一下,我作为考试胜利者的喜悦被一扫而空,外出学习的机会飞走了!这次考试看来丝毫没有改变我的命运,却使他——王胜利走进了我的生活。
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我虽然不是被“百家求”,也是不止一次被那些热心的大姐们询问恋爱之事,其中一个刘大姐问我觉得王胜利怎么样?我说我年纪还小,不想考虑。我感觉到是王胜利叫这位大姐先探探路,可是我根本就不了解他,怎么可能和他谈情说爱呢?王胜利决定自己亲自上阵了。一天,一个小伙子来到我的车间,径直走到我跟前,他先自我介绍:“李兰心,你好!我是王胜利!”我看了看他,他个头大概有1米75,站在我面前并不显得特别高大,因为我也有1米65,在女孩之间也属于不高不矮。他的相貌很普通,属于那种走进人堆立即就找不着的人。我不冷不热地问他:“你就是刘大姐说的小王吧?”他看着我,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小王,不是小王八!”我心里感觉好笑:“这个人还挺逗!”我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他有点拘束地笑了:“也没有什么事情,顺便过来看看你!”我还是冷淡地:“我要忙工作了。”他知趣地说:“你忙吧,我走了。”
以后的日子里,王胜利经常来找我。我很奇怪,就问他:“你不是工会干事吗?天天跑我们车间干什么?”他回答:“厂里让工会的干事们都要下车间进行锻炼,我现在就被安排在你隔壁的车间,这样见你就很容易了。”
说来惭愧,我都21岁了,还不会骑自行车。以前在伊犁的时候,从来没有自己去过很远的地方。要外出,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坐部队的汽车,最差也是马车,反正是出门就有车,呵呵!王胜利有辆捷安特自行车,看起来就很高档,他经常带我出去玩。一开始我都是安分守己地侧坐在后座上,王胜利骑车也很小心,速度不紧不慢,还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渐渐地,他放肆起来,可能男孩子都是这样吧,有一次我和他晚上一起出去玩,他骑车的时候故意左扭右扭,害得我紧紧抓住后座。我小时候和爸爸一起骑过伊犁马,后来我自己学会了骑马。我的胆量还不算小,而且我坚持认为王胜利这个家伙绝对不敢把我甩下车来,所以我也不像有的女孩子那样夸张地大叫,他发现自己的阴谋没有得逞,根本没有吓着我,有点失望,于是停下车子,我立即就跳了下来。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点好笑,就对他说:“王胜利,你以为就凭这点小花招就能够吓着本姑娘了?”他问:“你什么意思啊?”我扬起眉毛,自豪地说:“你忘记了!我来自伊犁,我可是骑过伊犁马的呦!你这个自行车与伊犁马相比,是不是也太小儿科啦?”他有点不好意思笑了:“嘿嘿!”我郑重地对他说:“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会再坐你自行车的后座了!”他的眼睛眨了眨:“真的吗?”我先用鼻子轻轻“哼”了一下,然后对他说:“我说到做到!”他狡黠地问:“你不会反悔吧?”我坚定地说:“绝不反悔!”他好像掌握了什么把柄似的:“李兰心小姐,这里距离你家大约5公里,现在也没有了公交车,如果让你单独走回家,是不是显得我这个人很差劲啊?我既然和你一起出来,我就得保证你的安全啊。”我想:“他可能又有了什么鬼点子?”我就回应他:“你当然要保证我的安全啦!”他说:“这样吧,你还是上车,我送你回家。”我坚持说:“我已经说过再也不坐你的车后座了!”他语气非常委婉地:“但是你没有说不坐我的车啊!你可以坐前面的大梁上嘛!”我仔细想了想:“这么晚,我一个人回去真的不安全呢,我还得需要这个家伙来保护我啊,再者我也没有说不坐他的车啊!坐大梁上,也算不上什么反悔,坐就坐!”我打定主意:“好啊,但是不能象刚才那样乱扭了,如果再那样,我就绝对不会再坐你的车了!”他点点头,那样子有点象小鸡啄米。我坐上大梁,他却迟迟不启动。我转过头问他:“怎么不走啊?”他笑着说:“等你下命令啊!”我也被他逗笑了,于是我把手向前一伸,同时大声说:“出发!”自行车启动了,这一次他真的信守了承诺。他说:“兰心,你刚才那个动作让我想起了一种礼节。”我问:“什么礼节?”他回答:“纳粹礼!你不记得了?那些电影里的德国鬼子见面时候,都是这样举手行礼,然后大喊一声:嗨,希特勒!”我假装生气:“你在嘲笑我!”他赶紧道歉:“我只是开个玩笑,娘子息怒!”我笑着责问他:“谁是你娘子啊?我可没有决定嫁给你啊!”他嘿嘿一笑:“我可以努力嘛!广告上说:一切皆有可能!”我们一路说笑着。我感觉到他的嘴唇在一次又一次有意无意地碰着的我的头发,我心想:“他真的是无意的吗?不可能吧?肯定是有意的!”
到了我家门口,我们下了车,我开了院门,我们告别,我走进院子,打开房门时候转头一看,他还在院子外边等着,他向我挥手,我也向他挥挥手。我走进房子,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从窗帘缝隙我看到他潇洒地跨上车子,很快消失在夜幕里了。这一夜我很晚才睡着,我感到我真的恋爱了。
我的爸爸妈妈对于我谈恋爱的态度是顺其自然,不做硬性规定。我把和王胜利的交往向爸爸做了汇报,由于从小和妈妈的隔阂,我的心事都是和爸爸说。爸爸尊重我的选择,让我自己决定,给我自主权。爸爸揽着我的肩膀,还是那么慈爱地看着我,仍然是用那饱含磁性的声音说:“兰心,你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吧。爸爸希望你幸福!”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双手搂住爸爸的脖子:“爸爸,你说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好的老爸吗?”爸爸若有所思:“嗯……可能……没有了吧!”我趁机向爸爸提出:“老爸,我也想买辆自行车,怎么样?”爸爸满口答应:“好的!我的宝贝女儿提出的要求,老爸什么什么时候拒绝过啊?”星期天,爸爸带我上街,给我买了一辆漂亮的自行车。整个下午爸爸陪着我,教会了我骑自行车。我发觉骑自行车比骑马要容易多了,不过与骑着伊犁马在草原上那种奔驰的感觉相比,自行车就太逊色了。
有了自行车,我和王胜利一起出去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坐他的车子了。我发现他其实是个很细心的男孩,我们一起骑车出去,他总是让我靠边骑,他在靠近机动车道的一侧保护我,有时候发现前边有东西,还会及时提醒我,每一次都让我的心里暖洋洋的。
一天,王胜利告诉我:“我爸爸妈妈要见你,让你星期天来我们家吃饭。”我不敢自己做主,于是回答他:“我要回家和我爸妈商量一下啊。”我回到家,在吃饭的时候把事情告诉了爸妈。妈妈不耐烦地说:“去就去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爸爸毕竟是最疼爱、最关心我的人,他提醒我说:“王胜利家比我们家条件好得多,你见了他的爸妈,一定要有礼貌,我们要不卑不亢,明白吗?”我使劲点点头:“老爸,你放心吧!”
这是一个初秋的星期天,天气晴朗,和煦的秋风吹着,感觉很舒服。和王胜利一起走在路上,我的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很是担心他的爸妈瞧不起我这个平凡人家的女孩子。到了他家,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他妈妈,我立即热情地叫了声“阿姨,你好!”他妈妈高兴地把我迎进房间,他爸爸站在房间里,我也赶快又甜又脆地叫了一声“王叔叔好!”他爸爸微笑着请我坐下。我仔细端详了他的爸爸妈妈。王叔叔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大腹便便的老板形象,中等个头,说话的时候目光让人感觉很温和。他妈妈是个知识分子模样,主动坐在我的身边,拉着我的手,和我聊家常,让我不要太拘束,让我象在自己家里一样。中午吃饭的时候,王胜利的妈妈不住地给我就夹菜,让我尽量多吃,一定不要客气。吃过午饭,我帮助收拾东西,他妈妈怎么也不让我干:“你今天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干活呢?”我不好意思地说:“阿姨,让您忙来忙去多不好啊!他妈妈笑咪咪地说。”你想干活,以后再来干吧!“
出了王胜利家的门,和他一起走在外边的大街上,心情放松了很多。他问我:“你对我爸妈印象怎么样?”我说:“很好啊!”他兴冲冲地说:“我爸妈对你的印象更好!你没有听我妈说,让你以后再来干活啊?”我想了想,是啊!我和他的恋爱关系可以进一步发展了。
王胜利来过我家几次,他对我的爸爸妈妈都很有礼貌。由于他和我爸爸以前都是军人,所以有了很多共同语言,他们谈话的时候总是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看得出来爸爸对他很满意的。妈妈也很喜欢他,每次来我家做客,他都要带着一些礼物,而且都是我爸爸妈妈喜欢的东西。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就做了“侦察”,平时和我聊天的时候就问我,你爸爸抽烟吗?抽什么牌子的?你妈妈喜欢吃什么水果?诸如此类的问题,有时候我都被他问得有点不耐烦了,有一次我就责怪他:“你怎么象个查户口的?问这么细,干什么呀?”他认真地说:“这对于我很重要,对于我在你爸爸妈妈面前树立良好形象非常重要!”我笑了:“你是在讨我爸妈的欢心?”他郑重回答:“是的!我不争取他们,他们以后怎么会同意把宝贝女儿嫁给我呢?这也是放长线钓大鱼嘛。”我嗔怪道:“谁是大鱼?是我爸我妈?还是我?”他故弄玄虚地说:“关于这个严肃的问题,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理解。”我看着他,“嘘”了他一下:“你还高深莫测呢!”他摇摇头:“不是!我的想法,我的目的就是一条,把你培养成……”他故意吞吞吐吐。我问他:“培养成什么?”他靠近我的耳边,气息都吹进了我的耳道,轻轻说:“培养成我孩子他妈!”我的脸立即羞红了,气愤地面对他:“你胡说什么呀?”他还在坚持,声音是轻微的:“本来嘛!”我伸手使劲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他立刻疼得龇牙咧嘴,他责怪我:“你怎么这么狠心啊?”我低下头,感觉脸在发烧,嘟囔着:“叫你以后再胡说!”
有一天,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聊天。王胜利告诉我:“我爷爷奶奶想让我们去一趟。”我问:“他们想见我?”他笑着说:“这属于我们家最高领导对你的审查!”我故意斜着眼睛看着他:“我又没有犯错误,审查什么呀?”他装作恍然大悟:“对、对、对!应该是首长对你的检阅!”我呵呵一笑:“你以为我是女兵啊?你还以为我们在部队啊?”他问我:“你去不去啊?”我说:“你先告诉我,他们住哪里?”他回答:“他们住在乡下。坐公共汽车去,需要3个多小时。你去不去呀?”我摇头晃脑想了一下:“待……定!”他有点着急:“你不想去吗?”看他着急的样子很好玩,我嘿嘿一笑:“这样的活动必须我家最高首长审批啊!没有命令,我也不能擅自行动呀!三大纪律第一条,你忘了?”他满不在乎地说:“这个能忘了吗?好歹我也曾经是军人,一切行动听指挥嘛!”我象做结论一样对他说:“因此,我必须先回家向组织上汇报,等领导同意以后我就去。我爸爸这几天出发了,下星期回来!你等着吧!”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有一丝失望:“好吧!我静候佳音!”
这一次我对他故意说了谎。我爸爸根本没有出发,我耍个小鬼点子逗逗他。回到家,我给爸爸妈妈一说,妈妈有些担心:“他爷爷奶奶在乡下,坐车去就是3个多小时,晚上也回不来了。”爸爸看出妈妈担心的理由:“我们家兰心也不是小姑娘了,她懂得该怎么做,我们应该信任孩子。再说我们都觉得王胜利这个小伙子很不错嘛,我们就放心吧。让孩子去吧!”得到了爸妈的允许,我心里既很高兴又有点复杂。过了两天,我和王胜利晚上约会的时候,通知他:“我们家首长批了!”他激动地眼睛放光:“真的吗?”我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啦!”他突然想起:“你爸爸不是出发了吗?不是下个星期才回来吗?”我笑着说:“他提前回来啦!”他根本不相信:“你骗我!”说着把手指伸进我的腋下,胳肢我,我忍不住痒,笑出声来。他问我:“说实话,是不是故意骗我的?”我一边向他告饶,一边说:“是的!是的!”他停下来:“你是想给我来个惊喜,是吗?”我气喘吁吁地说:“是的!是的!”他用手托起我的下巴,让我转向他,他的眼睛热烈地看着我,我的心跳也加速起来,我都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慢慢地他的嘴唇吻上了我的,我也不知道如何去配合他,只是被动地接受。他的动作是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些颤抖:“兰心,把嘴巴张开。”我顺从了他的要求。他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吻我的嘴唇,我也在不知不觉中一次次地回吻他……最后我们都吻累了,分开了。他轻声问我:“感觉好吗?”我真的不敢相信眼前刚刚发生的一幕,我有点语无伦次:“原来……原来接吻就是这样啊!”我们抬起头看着夜空,这才发现今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
星期六早晨,我和王胜利坐上了开往乡下的公共汽车。出门之前,爸爸妈妈又叮嘱了我一番。爸爸还是要求我对老人们要礼貌,眼神要活一点,当然也让我给老人们带了一些礼物。王爷爷住的那个村子应该属于比较偏僻的,在我们H城的最西边,与另一个市K城交界。一路上,王胜利给我讲了很多爷爷奶奶的事情,还有他童年时候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在乡下的快乐时光。车行驶在山间的公路上,说实在的,我来到H城以后还真没有到乡下来过,看着窗外到处是典型的东北民居,我在电视剧里不止一次看到,感觉很亲切。看够了窗外的风景,我开始设想到他爷爷奶奶家的情况。我想两位老人一定是那种最朴实的、憨厚淳朴的农民,他们会喜欢我吗?
路上有段路遇到堵车,耽误了我们很多时间。我感觉有些疲惫,就想打个盹,他揽着我,让我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还开玩笑说:“兰心,这一下你就得全靠我了。”我闭上眼睛,一会就睡着了,但还是不算很沉。朦胧之中,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抚摸我的头发、耳朵、鼻尖、嘴唇,动作非常轻微,好像怕把我惊醒。我不愿意睁开眼,就闭眼养神,让他以为我一直在熟睡。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用力推推我的脑袋:“兰心,到了!”我慢慢张开眼睛一看,车上的乘客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们站起身来,拿起大包小包下车。这是一个在中国东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山村,叫靠山屯。我们走进村庄,王胜利给我解释:“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这里很多人都是认识我的。”不时走过的人和王胜利打招呼,他向对方介绍我,我也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
走到了爷爷奶奶家门口,这是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从院门往里看,是一排平房,三间连在一起的房子,屋后耸立着几棵高大挺拔的白杨树,院子里的空地上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王胜利站在门口,大声喊:“爷爷奶奶,我们来了!”爷爷奶奶从屋里走出来,看起来都是六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带着没有丝毫做作的、纯朴的笑容,等门一开,我的脸上已经象绽开了一朵盛开的桃花,用我最甜的声音叫道:“爷爷奶奶好!”两位老人很激动,一边招呼我们,一边把我们迎进屋里。我们一坐上大炕,爷爷就去忙着倒水,奶奶让我坐在她身边,亲热地拍着我的手,和我聊天,使我想起了第一次去王胜利家的时候他妈妈的表现。奶奶关切地问我:“一路上走累了吧?”我说:“不累!”我看看爷爷忙活,真有些过意不去,我对爷爷说:“爷爷,您别忙了,坐下歇歇吧。”爷爷和王胜利端来茶壶和茶杯放在炕桌上,爷爷给我倒水,真让我受宠若惊。爷爷和奶奶一边请我们喝茶,一边和我们唠嗑,因为我是客人,奶奶总是提醒我别拘束,就像自己家一样。中午一起吃饭,看得出来两位老人为了迎接我们,主要是迎接我,做了细心的准备。我吃得很开心。下午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和王胜利陪着爷爷奶奶唠嗑,我明显感觉到两位老人喜欢我。他们在说话中不止一次表扬王胜利找了一个好对象,还不时夸奖我。对于爷爷奶奶对我的称赞,我是甜在心里,但是嘴巴里还是要谦虚一下的。
快乐的白天过去了,晚上我犯愁了,爷爷奶奶家只有一个大炕,我要和他一起睡在一个炕上了……
山村秋天的夜晚很凉爽,可是我心里却象燃起一把火,不是激动的火焰,而是尴尬的火焰!我可从来没有和一个大小伙子一起过夜,这叫我怎么办呢?如果这件事情放在现在的那些男孩女孩身上,也许根本就不算什么问题,可是在十年以前,特别我还是比较传统的女孩,真的不知如何是好。我和王胜利给爷爷奶奶倒好水,等他们洗刷完毕,我们再洗刷。在刷牙的时候,王胜利看我的表情,让我感觉好像后背上趴了一只毛毛虫,痒得难受,浑身不自在。我觉得他好像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似的,于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的脑子里也浮现出某些电视剧里的情节,但是转念一想:“我们是和爷爷奶奶睡在一张大炕上,量你小子也不敢!”爷爷奶奶已经先躺下了,也给我们两个人铺好了两个被窝,奶奶说:“兰心啊,挨着奶奶睡吧!”我答应着:“好啊!”我只是脱去一件上衣,然后快速钻进被窝。我右边是奶奶,左边是王胜利,正好我睡觉的时候喜欢向右侧卧,于是就给了他一个后背。爷爷奶奶也许因为白天累了,很快就睡着了。王胜利也打起了小型的呼噜。我却很长时间无法进入梦乡,脑子里乱做一团,一会想这,一会想那,就是不能静下来。我干脆一遍一遍在心里提示自己:“没有事的!该睡觉了!”整整一个夜晚,我没有踏踏实实地睡着。大概清晨五点钟的时候,王胜利伸手轻轻拍了拍我,我转向他,他趴在我耳边说:“我们起来吧!让爷爷奶奶起来照顾我们多不好!”我觉得他说得对,于是我们两人悄悄起来,蹑手蹑脚打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打扫收拾东西,等我们把院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收拾利落了,看见爷爷奶奶从房间出来了,他们很惊讶:“你们起那么早!这些活我们干就行了,你们年轻应该多睡会儿!”
吃过早饭,我们告别了爷爷奶奶,乘上了回程的汽车。由于一夜没有好好睡觉,我实在困极了,就象来时一样靠在他的肩膀睡着了,这一次我睡得很沉,很香。快睡醒的时候,我感觉腿上有点异样的,我努力睁开一点沉重的眼皮,发现他的右手在我的大腿上来回地抚摸,我猛地醒了,我有些气愤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他的手移开,在车上的其它时间里,我也不和他说话,我一直看着窗外。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