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没有阳光的影子,沉默的我们 上
阳光耀眼,树间的空隙溜过强烈的光斑,余下一地的班驳。抬头仰望,眼睛里有泪水的痕迹。
六月七日,街上依旧车水马龙,抬头人的眼泪收藏在手心,如同这个世上许多人一样。
17路公交车缓缓行走着,车内的关钰树将头枕在车窗上,额前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这是一张干净而清秀的脸,只是尽管有阳光的照射,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
“六月七日,都高考了啊,好快。”钰树在掌上轻轻写下六月七日这几字。泪水无声滑落,她抬眼望了望窗外,路上有不少高考生忙碌地赶往考场,还有不少学生由家长开车相送,也有不少和她一样乘车而去。但关钰树不是,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车依旧缓缓行走,在一个路口亮起了红灯,车又停下。绿灯是又开始行走,她的青春也开始重新出发……
(1)
一月下旬,年味未尽,高二高三的学生便离开家到校补课。初春的空气干燥而寒冷,拉长了已经结束的冬日,让人产生仍然身在冬天的幻觉。走在初春干净而岑寂的校园内,昏黄的的灯光映在孤独的身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模糊……
黑色围巾遮住关钰树的半张脸,她的头发又遮住另半截脸,所以没人看得清她的模样,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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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我们班最后几名同学已经转到普通班,新学期有两名成绩优异的学生转来……”
讲台上站着一胖一瘦两人,其中的较瘦的一个背着硕大的兰色书包,头发长长,个子高高的。
老师的讲话刚进行一半,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男生手上提着一个用黑布蒙住的东西,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走。
“苏零封,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迟到了还不站住!” 老师虎视耽耽地盯着后面。
“嘿嘿,只不过慢了十分钟嘛,哪里迟到了。” 他站直身子,一脸谄媚的笑容。
“把手上的东西拿来!” 二氧化锰厉声喝道。
“不好吧老师,这可是秘密的东西,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他将东西藏在身后,笑得更加殷勤。
“快!” 二氧化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无奈之下,苏零封只好提着东西走上讲台,在他的再三声明之下,老师置若罔闻地扯过去托在手中。
“什么东西?”老师包括底下的学生都将目光集中在黑物之上。
二氧化锰迫不及待地揭开黑布,然后,只听一声掺叫——“啊,怎么是我最讨厌的老鼠!” 二氧化锰一见笼中之物,顿时吓得双手发软,一个不小心,笼子跌落在地,小灰鼠咯吱一声破笼而出。老师赶紧跳开。
小灰鼠若闪电一般沿着关钰树的裤脚一路爬上去,最后,小灰鼠钻进了她的围巾里。
“呀,好恶心。” 同学们当场叫出声来。
“我的小灰,同学,你手下留情啊。”苏零封紧张兮兮地观察对方反应,依他的经验,小灰铁定没命了。
关钰树缓缓取下手套,然后将手伸进围巾,从里拿出小灰递给他。
“好了,把你的小东西拿走,今天中午以前别让我再看见它。” 二氧化锰厌恶地挥挥手。
“唧唧……” 小灰冲关钰树不住地叫着,似乎很高兴。
关钰树伸出食指朝小灰摇了摇,小灰通人性的唧唧叫着。
“它好象很喜欢你呢!”苏零封高兴地说。
“苏零封……”二氧化锰咬牙切齿地喊道,她站在讲台右边心虚地看着那团灰溜溜的小东西。
苏零封将东西迅速带下,关钰树和白色双双坐定。他们的位置在教室的第六列倒数第二,刚好位于苏零封的右上角。
“喂喂,鬼女来我们班啦!”神婆(苏的同桌)将头探在同桌耳畔,低低地道。
“鬼女不愧是鬼女,连样子都看不清。”
无怪乎他会这样说,此刻的关钰树低着头,一头长长的青丝沿着头部下垂,加之额前刘海太长,又将脸遮得几乎看不清。
“疯子兄弟,我有种奇怪的预感。”神婆又开始神叨叨地说。
“她到底长什么样子?”苏零封稍向前倾了倾,没在意神婆的话。
可惜他探着头望了一节课,望得脖子生疼,对方连一个回头都没有,可怜的疯子同学!
下课铃响,几个同学拥至关钰树桌旁,不断地提问,结果问了半晌,她除了低头看课本,什么也没说。
“那个,大家好,我叫白色,很高兴来到二班。”胖胖的白色露出友善的笑容,不过大家的兴趣显然不在他身上,所以无一人回答。可怜的白色只好瞪着关钰树,不满她将自己的风头抢了。
“请问你是否知道自己的绰号叫鬼女?”一个异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大伙抬头一看,正是一脸好奇的苏零封。
“没用的,你们可能不会知道,她不会和陌生的人说话,就算是认识的人,也很少说超过十个字的话。”白色终于成功得将焦点转移到自己身上。
“不会吧。”几乎一致的语调。
“还有,你们可别想欺负她,如果谁欺负了她,端木池是不会放过那人的。”白色严肃地说。
他口中的端木池是学校的大姐级人物,除了成绩和脾气不好,基本上在学校还算是个人气王。她和关钰树、小景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不过,如今,小景走了,关钰树也调到别的班,三人无法时常在一起。小景走后,沉默的关钰树变得更加沉默,除了端木池、程子盾和小西,她几乎不在和谁交流。有时,连他们三个也无法猜透她内心,也许一直都没有人能猜透,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孤单的活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特别是,”白色顿了顿,很享受众人关注的目光,“端木池最不喜欢别人问关钰树的绰号之内的事。”
他的话一落,大家便幸灾乐祸地看着苏零封,一个个都庆幸自己没问。苏零封无辜地耸耸肩。
“喂,谁知道她的绰号怎么来的?”他是那壶不开提哪壶,聪明的人都闪回座位,留下更加无辜的疯子同学。
还好,最后神通广大的神婆替他解决了疑惑:关钰树绰号来源有二,其一:因为她总是不说话加之不太明朗长相。其二:据传言所讲,在高二上期某天晚自习,有人曾在位于女厕所旁的绿化带听见极其恐怖的哭声,吓得那同学大呼有鬼,结果从此以后每日必被噩梦吓醒,为解开该同学被吓之苦,一干同学于某日晚自习隐于绿化带中,苦守了几个晚上,终于发现哭泣的人是关钰树。由此,大家开始称呼她为“鬼女”。
时间到了中午,二氧化锰的通知的最后底线已至,苏零封提着小灰一连问了十几个同学,竟无一人肯收留他的小灰,连最要好的韩晨也见死不救,谁叫上次苏零封也是为了躲过二氧化锰的搜查把他的袖珍小兔放进韩晨的书包,害得他的书包是“臭味远扬”,基于上次经验,他是不会再让疯子放任和东西了。
无奈之下,有人向他建议放在关钰树那里,反正她好像不太讨厌那东西,于是,苏零封只好先把东西放在她桌内,然后在“好心人”提点下于阳台找到正在发呆的关钰树同学。
寂静的阳台只有她一人静静的站在窗前,苏零封过去时不由得一呆。好半天他才走上去笑着说:“关钰树同学,那个……”见对方不答话,他顿了顿。
“你在看什么?”他好奇地往窗外看,除了一片树,什么也没有。
“那个,小灰在你的桌里,麻烦你帮我收留一下。”他刚一说完,关钰树便走了,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但苏零封能感觉她不会拒绝。
一个人,现在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额前的头发垂下,将光线挡住支,看上去十分阴郁,眼神中流露出同样的阴郁的光,并不让人感到十分美好。挺直的鼻梁,单薄的双唇,漂亮的脸型都显得十分古怪。
阳光下总会有阴影,越灿烂的阳光,越幽深的阴影。
总算顺利通过检查,下午只上了两节课,放学后同学们早早的离开了,只剩关钰树和苏零封两人。苏零封忙着收拾桌上一大堆烂东西。
“你等我一会儿。”他说完又埋首整理桌内。待到好不容易弄好后,人却已经走了,只有一个鼠笼放在桌上。
“不愧是鬼女,走路居然没有声音。”他摇摇头,提着笼子下楼。
长长的林荫走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步履欢快的学生。关钰树孤单地走着,头始终埋得低低的,似乎想抵挡寒风,更或者,似乎想将自己隐藏在土地中。
苏零封下楼后,一眼看见关钰树,他不由得放慢步伐,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流露出连自己也未发觉的悲伤。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长廊,热闹声将他拉回现实。
“亲爱的晨晨,等我。”很幸运地发现几米远的韩晨(关钰树前桌的人)后,苏零封大叫着甩着自创的八爪鱼招式往前冲。他的姿势极为不雅,可奇怪的是:这种看起来很费劲的招式居然没能阻碍速度。
韩晨可不想被他缠上,于是加快了步子,结果,经过多次实验证明,他无论如何也逃不了。
回到家,关钰树给端木池打了一个电话,接通后,听筒那端传来吵闹的音乐声。过一会儿后逐渐安静下来。
“喂,钰树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端木池站在厕所里间气喘吁吁地问。
“你——不上——课吗?”关钰树的眉头蹙得更紧。
“我忘了今天开学。”她笑道。
“骗——人。”
“是程子盾跟你说的吧,你又会劝我回去读的吧?”她笑得更大声,眼泪却拼命在眼眶里打转。
“你,会——回来吗?”关钰树小心翼翼地问。
“……”一阵沉默。
“可能吧。”说完后她匆匆终止通话,然后蹲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那端的关钰树无力地垂下双手,原本惨白的双唇更加没有血色……
(2)
关钰树每天都起得很早,到学校的时间也是最早的。她喜欢在清晨的时候去看学校的路灯。它们的形状像古老的宫灯,有三米多高,冬天的时候,伴着清晨的雾气散发出古朴的神秘气韵,非常美丽。
关钰树进了教室不习惯开灯,她趴在桌子上闭眼休息。第二个进教室的同学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人,所以兴奋地跑去开灯,教室里一下子明亮起来,开灯的同学被一声不吭趴在那里的关钰树吓得差点没站稳。
然后,他惊魂未定的走向自己的座位,但是,他很快发现坐在关钰树的前桌的夏晨佳的桌子有点不对劲,桌面本应该干净整洁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出一堆泥土?
那同学挠着脑门想了半天也想不通。
等夏晨佳进教室,来了的同学都睁着眼好奇地看着她,然后又都指着她的桌子。
夏晨佳身边的韩晨同学最先跑过去看究竟,然后苏零封也跑过去,最后,夏晨佳才过去。
“谁干的呀?”苏零封对着桌子研究起来。夏晨佳也摸不着头脑。
韩晨管他是谁干的,抄起扫帚和三下五除把泥土扫进垃圾桶,苏零封端起储物柜上的盆子去装水,夏晨佳拿着抹布先把细小的残渣清理掉,然后等苏零封把水打回来,她便开始清洗桌面。这一忙就忙到了上早读。
这件事发生得突然且出人意料,谁都不知道谁是搞恶作剧的人,听说关钰树是最先一个到教室的,但是她刚到二班,和夏晨佳无冤无仇,应该不是她下的手。
这样过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同样的情景又重演了,这次夏晨佳哪还能不生气啊,那些弄泥土的人分明是在向她挑衅,不仅桌面,连桌子里面都有。
但是,和前一次不一样。这次,原来没有嫌疑的关钰树忽然成了重大嫌疑犯,因为她身上带着作案用的小铲子,铲子上的泥土都还没清理干净。
夏晨佳终于捉住凶手,她拿着铲子当着同学们的面气愤并且奇怪地质问关钰树:“关钰树,我才认识你几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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