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肩上挎着紫色的坤包，左手提着一个麦当劳的食品袋，踩着点儿地迈进大厦办公室的大门，笑嘻嘻地跟前台的小妹打了声招乎，然后，伸手拿起考勤卡在打卡机上报了名。她清楚：只要打了卡，这个月的工资就一分少不了。
三年来给她的经验就是：早来、晚来都不如准点儿来，多干、少干都不如做出干的样子。这就是在国企磨出来的本事。
这个以电脑商务为平台的公司占据着巨大的办公室，走进大门，放眼望去，全是格子间。每个格子间就是一个私人的空间，在那个领地里表现出不同的文化和品味。东西放得凌乱的一定是小男人的，他们根本就不把这里的工作当回事，办公室还不如网吧呢！东西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定是老男人，他们没有别的爱好，办公室就是他们的全部。东西放得花稍的一定是未婚的小姑娘，什么小玩具啊、什么小照片啊，永远长不大。还有就是刘丽这种介于小姑娘与中年妇女之间的女性，格子间的桌子上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电脑等，就是咖啡、方糖和那个别置的杯子啦！
刘丽刚坐下，新婚不久的小黄就大汗淋淋地跑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格子间的办公转椅上，气喘嘘嘘地说：“真玄啊！堵车，差点就迟到了！”
刘丽冷眼地看着她，从麦当劳的口袋里掏出面包和奶稀，“饿了吧？吃点儿？”
小黄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面巾纸，用右手抽出一张，擦着染黄卷发下面，额头上的汗珠，“早晨吃过了！我比你起得早，还要给老公煎鸡蛋，烤面包，冲牛奶。人家要吃饱了上班，咱们就少睡点呗！”
刘丽冷笑着，自己冲好了咖啡，一边吃面包，一边品咖啡，就像在星巴克看闲书，没有什么着急的事。
“没结婚想着结婚，结了婚就后悔了吧？”
刘丽挖苦道。
“我不后悔，有个小家挺幸福的。”
小黄擦完了汗，气也不喘了，心情平静下来。她伸长了脖子看看四周，格子间里是一片黑色的脑袋，一阵阵的咖啡香、水果香、ＣＤ香……在若大的空间飘荡。
“嘿，都在吃早饭和化妆呢！”
小黄闷头直乐。
“有什么好笑的？准时到了就行了呗！”
刘丽吃完了面包，开始喝奶稀。
“我是不行啦，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被你们看不起。”
小黄从自己的红坤包里掏出化妆盒，认真地开始给自己补妆。
刘丽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完，习惯地打开电脑，先看看有什么街边新闻，她不忙着工作。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的那个啊！”
小黄放下眉笔，侧脸看着刘丽。
“没有什么！”
刘丽没有听进去，两眼描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八卦新闻。
“快点儿吧！纯的男孩子越来越少啦！再等，再挑，那可就是二婚的啦！”
小黄认真地说。
“我还没有考虑！”
“你还要挑到什么时候去？挑到你成老太婆，哪个男的还要你啊！现在的男人聪明的很，比他们学历高的不要，那都是研究生的老姑娘。比他们学历低的也不要，那都是中专生。要不就伴大款，人家有钱，可是，你不成了第三者……”
小黄喋喋不休地说。
刘丽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她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条大广告：本公司是著名的林业公司，欢迎优秀的年青人才加盟，月薪一万元人民币。我们承诺，还可以分红！
“一万元人民币！”
她的双眼发出光芒，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兴奋过了。大学毕业到现在，在这个国企公司，每月也就两千块钱，连奖金加补助，也就是两千五百块人民币。要化妆品、泡酒吧、看电影、同学聚会，这点儿钱怎么够用？
“嘿，嘿，听进去没有！”
小黄尖声儿地说着。
“什么？”
“我说找对象的事。”
“我着什么急啊？我现在这点儿钱还不够自己花的呢！”
刘丽转过头，看着结婚后显得很滋润的小黄。
“在咱们这也没有涨工资的份儿啊！升官儿都是男孩子的事，见客户，唱歌、跳舞、洗桑拿也没有咱们女孩子什么事，对吧？”
小黄有些忿忿不平，原先她也有过大干一场的雄心。
“是啊！怕是很难熬到那一天啦！”
刘丽仰起脖子，看了看自己的四周，四周是一片敲击键盘的声音，他们的工作就是这样，一程不变。
大办公室旁边的小房间打开了门，公司大老板脸色红润地陪着客户走出来，客客气气地说着、笑着，想来又有了一笔大买卖。那些中层干部，基本都是男的，比她刘丽也大不了几岁，哈着腰，陪着笑，跟在大老板身后，送客户出门，大厦的楼道里可以听到他们开心的大笑。
恶心、虚伪。
刘丽将电脑转到工作状态。
小黄也不吭声儿了，看着大老板的背影，赶快打开电脑，工作起来。
“每月薪水一万元！”
刘丽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公司业务的表格和程序，但是，她心里一直放不下那诱人的数字。那代表着一种身份，对自己付出的一种承认。也代表着一种符号，对自己财富的一种体现，有了钱，什么享受都会来到自己身边。她不用那么拘紧地掏出自己的钱包，在买化妆品的柜台。她不用那么犹豫地握住自己的坤包，在大商场的服装品牌专卖点。她更不用那么匆忙，在这坐满人的大办公室。她需要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她希望自己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
“专业的林业公司？”
她不放心，又重新上了一下ＧＯＯＧＬＥ，把有关此林业公司的资讯又搜索了一遍。都对，而且很轰动，前列，暴满……
她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她要冒这个风险。
“喂，外面下雨啦！”
小黄凑到她的身边，咬着她的耳朵说。
“下雨？”
刘丽楞了一下，赶紧将电脑切换到公司办公的画面上，仰起头，看着偷偷乐的小黄。
“你有什么高兴的？”
“当然啦，下雨了，我老公更要开车来接我。他疼我呗！”
刘丽不喜欢她那酸溜溜的样子，还娇滴滴的。
“咳，女人结婚之后就完了！”
她站起身，拿着咖啡杯，要到窗户旁边的饮水机灌水，小黄马上跟上来，小声儿地说：“你啊，怎么知道被男人哄着的幸福感啊！很甜美的，在他宽厚的胸膛里。”
刘丽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她认为还早。
春雨细细地飘下来，沾到大厦的玻璃窗上，一滴一滴的小水珠，然后，渐渐地连成一条细线，将小水珠串在一起，形成一条一条的细线，将玻璃分隔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邻近大厦的路边，窗户底下，是一株一株十米高的速生杨。大片大片的树叶，油绿、掌大，被雨水洗浸得嫩绿嫩绿的。
“速生杨？一万元？”
她呆呆地望着窗户外面。
“我真盼着快点下班！”
小黄两手交叉地放在自己开始发胖的下巴上，若有所思。
“我也是！”
“你有男朋友啦？”
“瞎猜！”
“那你急着下班干什么？”
小黄转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神。
“不干嘛！”
“我急着回家，我们温暖的小家！”
小黄憧景着。
“我是干腻了！”
刘丽不自觉地冒出一句。
“我也想回家当个全职太太，做家务，生孩子，疼丈夫……”
小黄唠叨着自己的人生规划，却不知道刘丽已经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计划着明天到林业公司受聘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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