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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黑夜熬成汤

作者: 嬉皮爬的爬 完成状态:连载中

第一章 曲线救国计划

  没有东西比爱情好,
 
  大米粥总比没有东西好,
 
  所以大米粥比爱情好。
 
  铃响,上课。
 
  铃响,下课。
 
  取车,回家。
 
  …
 
  就像一架卡卡嚓嚓的物理机器,只会执行一系列简单而纯粹的程序。
 
  老爸被领导拽去陪一个投资商喝酒了,临走前跟老妈说今天晚上开会不回家里洗澡,在店里吃晚饭的就我和老妈。
 
  店外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笛忽大忽小,没一点进餐的浪漫气氛。匆匆吃完还只是傍晚时间。
 
  “老妈拜拜!”
 
  老妈在厨房里挥挥手,端着碗在盛第二回饭。
 
  我赶快抓紧机会溜了。喔~亲爱的~床上还搁着两本漫画呢,可别让喝醉回家的老爸发现。
 
  转车回到那边归自己一个人看守的家,打开门,把钥匙“哐”一声丢在鞋架上,还想偷空看会儿电视。一摁开关,视频有点闪闪的,一道道或黑白或五彩的杆子跳得飞快,没有一个频道这时候还能保持清晰的图象。似乎所有的电视台在上一秒全被台风给刮没了。劈劈啪啪惊现了N道白光,窗外突然噼里啪啦下起大雨来。
 
  “天气真烂透了!”可恶,20分钟的休闲计划又泡了汤!
 
  我一下子又想不到下一步应该做什么,揉揉充血未退的眼,才发现皮肤干干的,胀得脸一丝一丝发疼。仿佛昨晚在梦里被丢去蒙古吹了一晚上的西北风似的。
 
  唉,都怪这两天狠狠的看书,狠狠的翻卷子,狠狠的喝水,狠狠的挑灯熬夜……每天只能睡那么短短的三个小时,脖子都几乎落了两丈高的枕。如此死学,那三个小时到是比任何时候都睡得塌实。——很不错,看来被虐狂倾向就轻易地推入“发展快车道” 喽。
 
  屋子里也没其他人,我扭开100瓦国产台灯赶紧开始今天上头布置下来的任务。一边做题,一边享受着没有唠叨的清静。一条汗不知不觉从鼻尖上“开发”下来,顺手一抹,不小心摸到了几粒疙瘩,长疙瘩的部位被手指上携带的细菌刺激得慢慢疼起来。呀!马上紧张兮兮地找来一块镜子观察“敌情”,上帝啊!一二三四五个啊!瞪着那块反光的平面我直翻白眼。这张破脸,自高中后就开始生长收割一脸油汪汪的痘,现在似乎还有愈来愈多的趋势。就像数学成绩单上的那块红色,其“纯度”也呈现着愈来愈高的曲线,哎呀~~真不喜欢照这玩意儿,惹我自卑!对着镜子欣赏自己被疲惫折磨后最狼狈的角度,叹息,叹息,叹息之余,突然就意识到明天是个大礼拜——星期天,不用出门了!哈,心也跟着外面的雨渐渐阑珊起来,放任着脑神经接受夏季的忧郁刺激,在连续的敲打节奏中慢慢回忆着这一天遇到和做过的事,觉得真有点说不出的累。
 
  窝回床上,懒洋洋地琢磨着怎么完成被睡觉耽误的十五道英语题。一会儿牙套老弟便打了电话过来,说学校又快分班了,分成文理两派的。我说,哦,啥事呢,难怪你青梅竹马的侃侃今天会有空去我们教室串门。哈哈,听见他气急败坏的口气,我就知道大概是分班的结果已经尘埃落定了。反正我不像他,没什么激发反抗的决定性因素(比如爱情)。这是自古以来人类社会发明的无聊竞争游戏,逼着学校没事就像排赌牌一样把学生凑来凑去的,嘿嘿……这样,势必又将引来一拨又一拨的学生家长调动关系网探情报吧。随口安慰他两句挂了电话,我还忍不住坏心的为这种成人的紧张感到幸灾乐祸。但随即隔了几秒钟后又一想,觉得自己实际上也是威胁暗藏隐忧常存的命运啊——数学这只大拖油瓶子,灌满了不及格的痛。本人英雄,却依旧逃脱不了对学校乞讨的的悲哀。想起白天坐在教室里,竟无由地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流浪汉,每时都会无意识中逛荡在没头没尾巴的想象里;又像后山那片空旷的荒芜,只顾着光突突地将自己拼命将黑色天幕向上撑,没有明确的目的。喔~年轻到底是个属于傻瓜横行的时代。
 
  才读了海子的诗,她告诉大家说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句话的后续却是把她感性的身体摆在了铁轨上等待死亡的洗礼。
 
  我想,可能海子是在暗示我,幸福是接近的,——所以,幸福是遥远的。
 
  排过两轮回卫生值日,我们担心的事情终于无法避免的发生了。学校发起像星球撞击地球一般彻底的制度革命,高二人群正式划开为左右二站牌,分道扬镳。
 
  8班的班主任由“大叔”换成了“阿姨”。是个资深语文老师,三四十岁婆婆妈妈的年纪,泼辣并且精明。此女性先生以“严”出名,深刻的五官,锐利的眼神不怒而威,盯着你能盯得心里发毛。
 
  侃侃送来两本复习班师哥师姐的旧资料,说是可能要考试,让我看看旧考题。
 
  若还在前一个学期,这句话或许好比一记闷棍,整个人都被这句话电击得停顿了心跳。然而,“现在已不是高一高二了……”,这个单纯的理由使正式的考试从一年二期四次变为像女生例假一般每月准时报到。
 
  皱巴巴的一沓纸……不过是从书本上搬到黑板上,再从黑板上搬到作业本子上,再由作业本子上搬到考试卷子上,不清楚这种老掉牙齿的东西为什么能那么泛滥在自称个性的我们中间,没劲。人类与生俱来的适应性是培养旧社会的奴性的根源,逼着被年龄拽上高三的学生已经渐渐习惯,以至渐渐麻木。
 
  反正我知道,多数同学和自己相似。因此遇事不惊,心安理得。
 
  下午体育课老师告假了,全班在教室狭窄的空间里“自由活动”。一百多平方米的地方放六七十张课桌很挤,但学校不是法庭,嘿,抗议永远等于无效。
 
  翻翻笔袋,找来一根还剩半截墨的笔芯,也无心看教科书了,向同桌借来两本XXX金牌参考资料来打发的老师视线。看看他书上习题的空白处被蓝黑墨水污染严重的痕迹和翻得起毛边的触感,隐隐有些惭愧。但立刻的,这种惭愧又被数学的呆板无趣给挡了回去。我实在不愿意看题,为了心里平衡还是勉强地把视线落在那片白纸黑字上,好久没动。突然觉得背上毛毛的发痒,回头一看,原来是秦嘉这混蛋在后面用笔帽钩住了我的书包带子拼命扯。我面露凶光瞪了他一眼,掏出笔记扔到他桌上,“搞错没~高三了还打小抄!”。他嬉皮笑脸的干嘿嘿两声,忙用尖细的钢笔将在小纸条的内存里拷贝那些问题的答案。
 
  哦~是的,作弊是最没有代沟的行为,小学一样,初中一样,高中也一样。十二年期限尚未结束,什么花样草样的年华,清涩、天真统统在时间中化为一纸高中文凭。不值钱,却是进入社会生存的门票,管他读得上的读不上的都无法放弃,除非你不想活了。
 
  学校高三毕业班级的年级评职称评奖金几乎都堆在升学率上。班主任的丈夫是学校的领导,位亦高权亦重,自然连续几届都让她负责看管着文科的排头班。但是平心而论,几堂课下来,发觉班主任也并非真如传说中的那般“阴毒”。暑假前偶尔在校刊里发的几版豆腐块被伊注意了,看出来我的文科水平还不算差,暂可以勉强补充一个高考中出榜的角色,于是每天早自习休息的时候都故意经过我的座位一趟,挖空心思劝我“努力”补上数学这根溃烂的腿。
 
  “数学——主科——高考”。受她影响,我脑袋中单纯的神经中枢就这样强迫着昼夜不停地交接这同一条信息。此门源远流长的历史级重量级学科就像一个噩梦,日夜不辞辛苦地折磨着我的睡眠。郁闷,如果整个高三都如此持续下去,我大概会呈不定级疯颠状态!
 
  考前一天,所有课程都换成了自习。查纪律的人不来,教室里喧闹一阵平静一阵。
 
  坐在最后排的秦嘉把摇摇晃晃的破课桌拖到了墙角,从口袋里摸出三颗泡泡糖,剥去糖纸,一把全扔在嘴里,像一只不完全变态的蛤蟆吧唧吧唧嚼得有滋有味。末了,造出来一畸形的半透明的球,没半分钟“砰”一声爆炸,粘兮兮的软性固体粘在唯一的门牙上。几星子唾沫目标偏离,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在旁低脑袋K书的人气愤难忍,一巴掌抹掉这家伙溅在自己本子上的几滴口水站起来,但站起来又硬生生坐了回去。秦嘉看在眼里,偷偷笑着,突然一发狠,沙着破嗓子瞎叫起来:遥夜泛清瑟,西风生翠箩。残萤栖玉露,早雁拂金河。高树晓还密,远山晴更多。淮南一叶下,自觉洞庭波……
 
  “吃多了没处吐是吧?”数学老师无声无息的站在两人背后,被烟草薰的黑黄的两指头弹弹桌面警告说:“别影响其他同学。”
 
  “这老小子。”秦嘉的嘀咕卡在喉咙缝里,但没敢再继续作怪。
 
  考试在即,没有任何人真正在看书,但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干干脆脆地丢掉这块心理面具的支撑。空气中充满了不安和躁动,如同厕所里缠绕秽物的红头苍蝇,嗡嗡难平。
 
  侃侃坐在我正前方第三个位子捧了一本《新概念***》,不想复习的目的明确。整个人一反常态,像丢弃在桌上的数学教材一样安静得很。
 
  那书封面的几个字体是用红颜色填充的,太显眼,我装做不注意都不行。这东西已经卖到了第三届了。新概念大赛在全国宣传得沸沸扬扬,我记得两句很经典的评价,一句是:“离开青春的人都忘了他有过怎样的憧憬和泪水,他们开始嘲笑青春,说,为赋新词强说愁。”,另一句是:“所有的青春都很相似,都有既柔软又坚硬的核。”那些拔了毛发在毛孔中寻找疼痛与呻吟的年轻人,排着长队冲上文坛用青春伤痕鞭打着一簇簇的空虚无聊。他们夸张的呐喊成功地引来了社会的注意,甚至成功地用这种方式逃避了六月黑色旋涡的召唤。真想不通,大家烧烤同样的紫外线,淋浴同样的H2O,拼学同样的课本,腻烦同样的游戏,抨击同样的花花广告,崇拜同样的通俗POP,为什么有的人就能将青春这样死皮赖脸的摆COOL?
 
  可惜吾文字上的功夫还没那么炉火纯青,至少还没有那种不怕死的勇气去闯捷径。偶然联想了一下,若自己死板板地应付高考,无疑也是在等死。也没心思看什么题了,拿根尺子飞过去,不偏不歪碰着了墙角无所事事的秦嘉。
 
  “报纸。”无视他愤怒的目光,我坦然地用口型向他索要墙上挂的那些信息载体。
 
  然后一抓皱巴巴的报纸带着风声砸下来。
 
  我啪啦啪啦的翻得飞快,翻遍了上边关于靠特殊途径攀上大学的新闻旧闻,好象没适合自己这背景的事例。哭~!上面说就算是三好也得套上“市级”的帽子才能可怜巴巴的捡来两分,而班里最善于装乖取巧的分子也并非年年能骗来班主任的垂青,何况是我。想想抽屉里头轧扳子的奖状荣誉证书一二三等奖什么的倒是积了不薄不厚的一叠,但都级别不大,应该捞不了啥臭便宜。论家门嘛,既没称过军属,也不是某高校任教职工;既不赖在上海北京这等好地皮,也寻不着什么厉害关系给咱吹吹风。扒拉来扒拉去,啥保送之类的好事更是怎么着也轮不上了。长吁短叹了12个小时,晚自习收拾作业时仍一直惦念着这事。邻桌好心提点了下,你是不是叫老爸在修改少数民族族籍这方面动动心思?
 
  对哦~~我一拍脑袋,倒是被他说得有点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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