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

良心

　　凌晨三点，屋外还是一片黑暗而沉寂的夜。赵婶却再也睡不着了。儿子死去已经三天了，这三天，她眼神呆滞，神思恍惚，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梦。她心里仅是充塞着一个词：“儿子！儿子！儿子！”是啊，那么好的一个儿子，怎么就死了呢？儿子没了，她的心也就死了一大半。

　　三天前，赵婶的儿子为了救郭家大儿子虎子而英勇献身，年仅十三岁。

　　报纸上报道了赵婶儿子的英雄事迹，人都称赞赵家出了个见义勇为的少年英雄。

　　可是被救的郭家因家里贫穷怕赔偿对此却矢口否认，说赵婶的儿子是自己不小心滑落到水里淹死的。赵婶哪里知道这些，她还天真地以为郭家会上门来致谢的。说真的，她不图郭家给她做出什么补偿，郭家给她再多的钱，儿子也不会再活过来，也不会再叫她一声“妈”了！她只希望能听到郭家对她说一声“谢谢”就足够了，那样她才觉得儿子的死，是值的的，是重如泰岳的。

　　儿子死后第一天，郭家没有人来。

　　儿子死后第二天，郭家没有人来。

　　儿子死后第三天，郭家还是没有人来。

　　赵婶突然觉得异常愤懑和委屈，心口里好像被充了气一样饱胀。她不停地捶胸顿足，用手使劲扯着头发，痛哭嚎啕地喊着儿子的名字。哭过后，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冷漠，那么漆黑，那么冰冷，真想就这么追随儿子去了。

　　这时，窗外已隐隐透出清光来。天快亮了。

　　赵婶从床上爬起来，她突然好想死之前再看看儿子。

　　儿子的坟在山里。赵婶提着祭奠用的物品，踏上了那条通向山里的路。

　　山势越来越陡峭了，路也越来越难走。赵婶突然看到郭家二儿子二虎独自坐在路边，他的身后，就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倘若他一不小心，向后一翻，就算完了，谁也不会找到他了。

　　赵婶刚想问他：“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突然心底有一个声音对她说：“把他推下去吧！把他推下去吧！让郭家也尝尝失去儿子的滋味！”

　　赵婶的心突突地跳着，手也抖抖嗦嗦的，逐渐逼近了二虎。

　　“大婶！”二虎开口道，“你要上哪儿啊？”

　　赵婶吃了一惊，手不由地缩了回来，她看着二虎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看着他额上淡蓝色的血管，看着他的小手，小脚，蓝色小衣裤，突然下不了那种把二虎推到裂隙里的狠心了。二虎还是个孩子，他那么天真，那么纯洁，根本不理解大人之间的恩怨。他的生命是那么鲜活，有如一朵沾着晨露的花朵，怎么能忍心毁灭摧残他呢？！

　　“人可以没有良心，我不能没有良心。我已尝到了失去儿子的痛苦滋味，不能再让别人再经历同样的痛苦。”赵婶这么想着，上前一把紧紧搂住了二虎，问道：“好孩子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你妈妈呢？”

　　“他们都在前边呢？”二虎说，“我趁他们不注意跑到这里来玩。”

　　赵婶拉着二虎向前走，前面不远处拐个弯，就能看到她儿子的坟墓了。

　　当她拐过那个弯时，看到了什么呢？

　　她看到郭家夫妇，还有他们家大虎正在自己儿子的坟前祭奠。

　　恰在这时，太阳升起来了，灿烂透明的阳光从儿子坟墓上空投射过来，赵婶突然觉得自已的眼眶里涌出了几滴酸楚而温热的液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