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记得那是在一个礼拜三的晚饭之后,我照例带着林林总总的资料到文科9号楼201教室“出席”英文文献阅读课——这是S大中文系根据研究生院的部署,为咱们中文系的博士生开设的相当于第二外语的一门公共课。之所以以“出席”的态度对待公共课,实在是迫不得已,因为研究生院有着钢铁一样的规定:三年学习期间,必须在全国中文核心期刊上发表三篇论文才有申请学位的资格,否则,不准参加答辩,哪凉快哪歇着去吧!哎呀呀!干嘛一定要三篇呢?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吗?莫名其妙!但是,上级指示,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加深理解。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我们只好以“出席”的姿态来到文献课堂,任凭花骨朵一样的妹妹老师(不然咋能留校?切!)在讲台上发嗲,我们则埋头于专业资料之中,想尽办法炮制论文,哼,师姐,前辈,你发嗲咱们也没功夫搭茬呀!你已熬成正果,可我们还水深火热呢。
那天晚上我去的比较早,庞大的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人,我找了个偏僻的座位坐下后便着手干活,正忙得起劲呢,隐隐约约感到有人影移动到我的身边,先是幽香扑鼻,随后一只手骄横地在我的书上猛捶,抬头一看,两位女士站在我的桌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这两位女士,一位我认识,一位我不认识。
认识的这位是我的同届同门师妹,来自南部某省份一所师范学院中文系的徐丽老师。该师妹芳龄二八有二,不过,这个二八,是二十八,不是二八一十六的豆蔻梢头二月初啦,再加上所余之二,师妹恰好三十而立,果然韶光易逝、人生苦短呀。徐丽大学毕业后在中学教书,硕士毕业后分入目前所在的师院任教,随后结婚成家,婚后一年考入S大定向攻读博士学位,毕业后还得回原单位,档案在那呢,为此她非常郁闷(本人档案也在原单位——H省师范大学——与徐丽师妹一种郁闷,两处闲愁)。说真的,在我们这一届中文系的诸多女博士中,徐丽的姿色颇佳,不过,妹妹毕竟三十啦,岁月不饶人,而且,长期熬夜写论文,面部皮肤比较干燥,正处于美人迟暮的危险边缘,吓吓。
当我把眼光转移到我不认识到这位女士身上的时候,顿时口中呼吸困难,胸中气血翻涌,简直有些难以遏制冲动。不过我还是遏制住了,读书人嘛,还能没点荣辱观?还压制不住那点力比多?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自我压制过程真他娘的令人痛苦,所以,皇帝真是太幸福了,我完全理解并充分赞成电视连续剧《康熙皇帝》主题曲主创人员对于皇帝心声的揣摩:“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哼,你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还想再活五万年呢。不过,皇帝不皇帝先滚他娘的吧,咱们书归正传,且看这姑娘:肌肤白嫩细腻,身材苗条丰满,眼睛灵动清澈,神情似笑非笑,年可二十三、四、五岁之间,正是熟女芳菲,光芒四射,岂不令老夫我(三十二岁)心猿意马,顿生嫩草之念哉?
我的思绪正在滴溜溜乱转之际,便听徐丽一声娇叱:“嗨、嗨、嗨、眼都直了吧?”我说:“是啊是啊,天上掉下两个林妹妹,哥哥岂止眼睛直了呀,灵魂遭受巨大震撼,自我意识四分五裂,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正是段誉初见王语嫣啊。”这位姑娘如我所愿动人一笑。熟知我这一套陈词滥调的徐丽口中啧啧有声,讥讽地说:“你还冒充宝哥哥、段王子呢,你的大观园、太子殿在哪?是廉租房、经济适用房吧?”我说:“徐教授不要取笑嘛!”称她教授是暗示她已经美人迟暮、徐娘半老,以此回敬她“廉租房、经济适用房”的刻毒讽刺,然后自报家门:“我叫张戎,张翼德、张思德的张,戎马生涯的戎,H省S市舞阳县白马镇泗坝村人,现在H师范大学任教,请问妹妹贵姓芳名?”徐丽说:“哼,叫姐姐吧,这是咱们现在的同门师姐,我读硕士时的同门和室友,二年级,和你是老乡,而且你们现在家在同一个城市,高兴吧?听清楚了——梅花的梅,冬天的冬,妩媚的妩,梅—冬—妩。”梅冬妩小姐毫不胆怯地直视着我(此时一定充斥着灼热渴望)的眼睛,灿烂而又狡黠地一笑,她知道我必然要为她的名字大唱赞歌,我果然开始大唱赞歌:“这是我听过的最美的名字。”她不置可否,当然了,这一句赞歌太平常,我继续加码:“肯定有庞大的男士队伍不辞劳苦,踏雪寻梅吧?”她微微展颜,嘴角上翘。徐丽接过我的话头带着快意残酷地说:“你还算有眼色,告诉你一个沉痛的消息,冬妩的男朋友在麻省理工攻读博士学位,怎么样?自惭形秽了吧?”我郑重其事地说:“那有啥,土博士洋博士都是博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青蛙王子总想吃天鹅肉嘛!”徐丽直叹气:“那句谚语可不是这样子,你引用不忠实原文,一点也不讲学术规范。”不过冬妩妹妹却因为我的话笑弯了眼睛和嘴角,哼哼,就怕你不笑,既然你笑,我就可以得寸进尺啦:“梅—冬—妩”,我一字一顿,故作无限夸张之状纵情吟诵:“你是上帝馈赠人间的无价珍宝,你使苍白的世界产生无限美好的意义,苍天啊大地啊!”然后突然转变语调,以恍然大悟的口吻询问冬妩:“呀!妹妹,咱爸咱妈都是诗人吧?否则怎么能够想出如此诗意盎然的名字?妹妹真是家学渊源哪。”徐丽显然惊奇到忍无可忍的地步:“张戎,你可真行,连爸妈都叫上啦?”冬妩妹妹止住笑,强调指出:“我爸是警察,在西市区分局工作,我妈是公务员,在省民政厅工作。”我说:“真巧,我爸也是警察,不过在老家乡派出所,现在已经退休啦,缘份哪缘份哪,快请坐吧,我给你们占好了位子。”徐丽说:“半个教室都空着呢,还要你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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