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森林七 完成状态:已完结

  我们只是在寻找一样的东西。

  * 寻爱

  余年,只是一个时而沉默,时而沉默的打工仔。一直在乎着自己的爱。那个女孩在他心里,一直只是在他心里,不曾放下,也不愿放下。放下对于余年就是余年。不再疼痛,不再幻想,不再思念。

  他的那个巴掌大的家是碎裂的。粉碎的碎。那是他的羞耻,亦是他的可怜。任一个人面对家庭的破碎都会拿出怜悯的表情。那是人的通性。后天的通性。做作。

  女孩收留了他。在空洞的网络。余年开始整天逃课。放弃了家里那个男人的梦想,放弃了心爱的足球,放弃了虚伪的关系。只为一句黑洞般的话语——等你。

  等你。

  是谁在等谁?

  周末,女孩会往余年的哥们的手机里打电话。然后,后都找到前都,并把电话交给余年。声音。琴。女孩的声音让他想起男人给他买的第一张CD——钢琴独奏。那是天使的声音,是美好的声音。是余年要寻找的声音。

  余年,放假你来找我。

  干脆的一句话,却死死地勾住了他。任他牵去。

  等待。

  然后。

  相遇。

  女孩有带他去打电玩。他看她打。她总能痛快地将游戏进行到最后一关。然后伸手摸摸余年的头,让他玩。他在她面前羞涩笨拙。但只要打起游戏,他就会醉。醉。直到她接着他往外走。

  天黑。

  她带他去她的公寓。她和另外两个女孩住在一起。她们对余年不友好。女孩给他煮食,他坐在她的床上看那巴掌大的电视。电视只能收到中央台。另两个女孩已经睡下。女孩也打呼噜。他在这些声音中昏睡过去。直到她把他叫醒。

  他们在厨房里吃饭。现实中的他们没有多少言语。各自做着自己的,想着自己的。但余年并不失望。心里感觉幸福。

  饭后,她让他去洗澡。浴室与房间只有一帘之隔。余年抱着她给他买的衣服(格子上衣,牛长裤,白色内裤)笨拙地走进逼仄的浴室。

  凉水。冰凉。

  洗到一半。女孩抱着衣服赤裸着进来。

  闭眼。转身。女孩从背后抱着他。

  余年。听话。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无法控制这种诱惑的欲望。

  水声无法掩饰急促的呼吸声。女孩在夜里的灯光中极力绽放。用力让他进入她。他在她身体里暴发。

  你们他妈的能不能小点声。

  外面的女孩无法入睡。

  他们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渴望对方的身体能让自己更痛一些。

  然后。

  平息。

  女孩将舌头送进余年的嘴里。那是一条无尽的河。没有渴望,没有流向。

  洗毕。关灯。

  余年睡在地上。入睡。入梦。

  家里的男人出现在他的梦里。余年从不曾喊过他一声爸爸,只是心里听着他的话。直到他死去。

  半夜,女孩钻进他的怀里。

  余年,我喜欢你的身体。

  她让他再次使他在她体入极力膨胀,如奔放的河。野性。

  *寻根

  离家出走。

  家里的女人知了这一切的发生。并不难过。因为余年已经快长成和她那时的男人一般大。可他们还小得连自己是谁都还不知道,就过早地抛弃自己的爱和童贞。开始猎捕猎人。

  女孩帮他找的工作。

  女孩去火车站接他。冬天。凌晨两点。候车室冷清得似深秋的树林。余年放弃学业和家庭。而没有了这些,他却感觉自己拥有更多。

  只为一次相守。

  北方到南方。火车外壳在外面同样冰冷,只是潮湿的水气暧昧地附在金属壳上。寄生。

  累了。在车厢里扒着睡着。一路无梦。冷了,醒了。车还是慢慢晃着。男孩想起家里的男人。他很久没有来看他了。在夜里。也许他对他生气了,气他离开家里的女人。

  他们相互恨着对方。

  他再次见她时,她在硬座上睡着。感觉幸福。暖。他将她抱起,亲吻她。她醒了。装睡。

  太晚,这个小镇正处零交通。在车站附近小旅馆住下。

  他们相拥而睡。入睡。女孩弓着身体。

  他想要她,但内心羞涩,认为这事无法启齿。但欲望的烟火燃烧,无法停歇。他亲吻她。女孩睡得很轻。醒了。

  余年,我怀孕了。是别的男人的孩子。

  失落。只是失落。他们各睡一侧。睁眼到天亮。

  我来养你,把孩子生下来。

  小小的诺言。男人的承诺能到这一步亦是十分艰难的。但女孩知道,余年能做到。她笑笑,靠在他的手臂上。永恒的动作。

  上班。在建筑工地上当搬运工。没有大学高中毕业证,也只能做一些体力活。肩膀磨烂,流血,露在冬天的空气中。细菌病毒放肆地寄身于上。汗水来不及拭,任其淋落。

  一天下来,体力好的最多能领四十几块的工钱。像余年那双嫩膀子,只能拿来二十来块人民币。在发工资时,包工头见是新面孔,就借是初次工作的理由少收余年与另外两名少年三块钱。少年眼里闪着怒光,可还是低着头数手里的碎钱。余年不服。他无法容忍这种玩弄与鄙视。他执意要包工头交还脱欠的三元。包工头看看这年轻人眼里的怒火,心里慌了,就给余年塞回一块钱。余年向那钱啜了一口,就着那钱给他一拳。包工头立即倒地,眼睛流血。

  工厂一片混乱。

  结束。

  余年和另两名少年被送打伤。轻伤。包工头被余年打伤了眼。血肉模糊。估计是废了。和事捞是附近学校的保安,他们将余年与另两名少年送到派出所。因为都是未成年人,挨过骂和打之后就给放了出来。但余年轩砸伤人眼睛,厂方并因此要赔偿五万。所长听到这过分的要求,再看看三名少年。就站出来说了一句——哦,是童工!

  然后。事情告一段落。

  女孩接他回家。

  我只是想挣更多的钱来养你。

  那你去抢银行啊!

  对不起。

  那是他们第一次争吵。

  女孩已经一个人住。余年来后,他们将先前的床合并在一起,并将其中一个女孩的床扔了出去。夜里,余年在女孩怀里睡着。带着伤。做梦时,身体时而抽搐,然后醒来。发现女孩不在身边。空。一片黑。他坐起床头。等她回来。

  经常。余年等到天亮。在黎明时分,女孩会带着几分醉意回来,脸色很好,如正在盛开的桔梗。在清晨的光中走进黑暗。女孩抱着他的头,哄他入睡。

  为了孩子,你别喝那么多酒。

  女孩笑。

  他们不再做爱。因为孩子。就算没有孩子,余年也不会主动。在这方面,余年都是被动。但一旦被动被激发,他就能狂野,就能把女孩包在他的身体里。呼吸如射精般强烈。脑袋空白。

  余年,在你来的第二晚,我就已把孩子拿掉。

  为什么?

  因为它阻止你要我。但你从来不敢要我。

  夜。不平静。

  余年用手掌打她那巴掌大的脸。他第一次打她。他连打人都还不会。女孩嘴角带血。血在黑的余光中幻化出诡异的紫光。余年摁住她,将她衣服撕破,从北后进入她。他的指甲伸进她的皮肤,让她更痛。

  她流血。血与精液一起流出。她不让他知道。她要他在她体内的那一次暴发,充满她的身体。

  余年开始做不同的工作。只为留住她。她是他认为的一个家。

  他把工作得来的所有的钱都交给她。女孩将这些钱放在一处。她从来就不缺钱。她亦只是想留住他。暂时。

  时间总是向前。

  余年因为诚挚和技术良好、资质一年而当上他所在工厂的电焊部的部长。生活的手放松他。

  女孩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单调。余年总喜欢做着同样的事。连做爱也一样。如果她不叫他出去,他便一直呆在家里,修这修那,还有木雕,那个家里的男人教会他的。

  而女孩带他出去的地方,亦只要几个——酒巴、游戏厅、烧烤店。每一次晚上吃夜宵,女孩都是在两点叫醒八、余年,把他事到附近的一家烧烤店。她只点羊肉。余年讨厌那种肉。他只点生贝。家因为远离海,而对之有所希冀。他们各自吃着自己的食物。如两个陌生的人。偶尔有别的好看的男生跟女孩搭讪,余年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们讲着暧昧的话语。

  我们结婚吧。让我来照顾你。

  女孩笑笑。你还小。我们还拿不到结婚证。

  女孩吻他。夜里他们缠绕在一起。

  等余年睡着。

  离开。

  留下她买的房子,还有余年挣的所有的钱。

  余年,谢谢你。

  *寻失

  女孩走后,余年并不觉得孤单。孤单。只发生在两个在一起的人身上。

  只是觉得吃饭时对面空空的;打电玩时,没有人叫住他并带他回家;晚上睡觉时,没有人抱着他,与他做爱。哄他睡觉。

  然后。

  余年喜欢固定。固定的工作,固定的生活,固定的爱。

  他在工厂里固定地工作。

  送走旧的员工,迎来新的。若厂不倒闭,余年就会在那工作到退休。有几次厂里的老板都想把他提为经理,但余年不愿。

  二十五岁,余年回了一次家。

  北方。干燥。

  母亲已经奄奄一息。只为见他最后一面而死撑着。母亲曾是法轮功练习者。受之害。任何病痛她都自己忍着,不愿去医院。就算儿子离家她也认为是理所当然。病积多了,终于在她五十刚出头的时候病倒。家里死的死,走的走,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无人能忍受她的怪脾气。就一个人在家卧着。若不是余年突然回来,她亦连自己亲身儿子的面都见不着就到她一直挂念的天国去,去那个应有尽有的天国,那里还有他死去的男人。

  邻家孤儿小女一直在照顾她。她的脾气在小女身上坏不起来。小女是个哑巴,也听不见。但能感知她要什么,想做什么。在小女的昭成下,她开始吃西药,但依然不愿去医院。病重。小女心急,但找不到与余年联系的方式。余年从走之后就没往家里寄过一份钱,寄过一封信,打过一个电话,知道他的人只当他死在异乡。但小女一直在等着他。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终于。他回来。

  那天,母亲走了。走之前她对他说,余年,我知道自那个男人死了之后,你就与这个家没有任何关系。你走,能回来,我亦非常高兴。虽然,你我早无关联,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替我报恩。小女虽然是个哑巴,但她是个好女孩,能做个好妻子。我知道你外面有自己的女人,但那个女人已离开你,不然你也不会回来看我。你若能娶小女,我泉下会高兴,会祝福你们。她自小失去双亲。后来搬到隔壁与她的叔叔一家住在一起。她叔叔一家待她怎样你自是比我清楚,你从小就不忍心她受苦,一直帮着她,护着她。从你走后,她便天天来问我你的事盼你回来/现在你回来了,我该走了。至于你父亲的事,只是意外,是天意。

  闭眼。灵魂飘散。

  余年带着小女上路。小女叔送她一对银耳环。那是他待她最康慨最好的一次。人老了,经不起折腾,亦折腾不了别人了。

  南方。小镇。生活。

  小女主内。

  余年还是在那个厂里工作,拿着稳定的工资生活。他已有一定积蓄。加上卖掉北方房子的钱,生活已是小康。他亦无他求。

  平静。

  还是平静。

  然后。

  小女被绑架。对方要三万。当时余年的钱借给同事,已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找同事要钱时,人已不见。余年无辙,只好求老板。老板通情达理,又有钱,把钱借他,并叫他报警,但余年没有照做。

  他带着钱和一把刀去交易的地点。那是一间山间废弃的房屋。他搭公交到山脚。然后独自一人上山。

  主事者是个独眼龙。

  钱在这里,把我老婆交出来。

  小女被人从另一间房子里拖出来。全身赤裸,带着伤痕,下身流血,已经昏过去,没有意识。余年无法再忍。挥刀砍死其中两名青年。独眼龙也被他砍伤了腿,倒在地上,还有三各青年带着伤逃走了。挥刀。狡年欲将主事者砍死,这时小女醒了,喉咙里发出奇的声音。余年扔下刀跑到小女身体抱起她。小女笑了。

  独眼龙抱着受伤的腿,干坐着,他不想逃走。似乎有话要说。

  余年,当年你害我现在这幅德行,没有女人愿意要一个独眼龙。妻子要与我离婚,还要带着儿子走,我当时气氛,失手把妻子和儿子杀死。坐牢。十年。但我不服。在牢里的这些年我想的都是你,都是你害我的。每当想要要报复你,我就在牢里表情得很好。我想要早一点出来,我想要整你。没想到我那么快就出狱了。我本该谢你的。哈哈哈。是你让我早出狱四年。我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在原来的那个地方住着,这令我很失望。然后我计划着怎么报复你。既然你害我家破人亡,我也该让你偿偿这种滋味。我们轮奸了你的妻子。原来她是个哑巴。操哑巴是件很不错的事,这事……

  死。

  因为死去的三人都有犯罪前科,并是在通缉的对象。余年被从轻处理。判行半年。但入狱不到半个月就被释放。因为钱。

  次年,小女得子。余年的亲骨肉。男孩。健全。

  * 寻生

  原来是当年余年心爱的女孩用钱救他出狱。

  小女生子不到半年,女孩给他打电话。女孩早是女人。

  余年。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来找我。

  干脆的一句话,又死死在勾住他。

  他离开现在的家。离开妻子和儿子,只为那个女人的一句话。

  见到她时,她身边已带着一个两岁大的女孩。

  她刚离婚。不知是第几次。

  夜里他们还只是做爱。女孩在隔壁哭泣。他们无法听清。

  累了。睡了。

  那个男人好久没出现在他的梦里。这天夜里,他来了,他来告诉你一些事。余年,你从不曾叫过我一声爸爸,因为你不是我的孩子,但这并不重要。当年你妈怀着你被原来的男人抛弃,是我收留了你们,并娶你母亲为妻。但我我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善事。我是信佛的,救人一命乃是善举。见你长大,心中满是欢乐。到你懂事,我便教你喊我的名字。从此我只是你的朋友。你很听话,我诵经时,你很宁静,所以我慢慢教你信佛。虽然后来你都抛弃了,但也没什么。你七岁那年。你的父亲带着一群个事接你回去,你母亲和我都不愿。就发生了争执,幸好那时你在学校。是你父亲砍伤了我,但我不恨他。后来他坐牢了,我死了。这就是真相。至于你父亲是谁,我想你也不愿知道。我告诉你这些,是不想你一直带着这个阴影生着或死着。而选择这个时候告诉你,是认为你到了能接受这个事实的时节。而你母亲也正是因为心里对我内疚才会去学法轮功的。原谅她。她很爱你。只是无法表达。也原谅你父亲。上一辈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能做到。我才能安心。

  家里的男人走了。

  醒来。

  我该回去了。我出来太久,孩子和老婆会担心。

  余年,你终于会拒绝我了。祝你们全家幸福。

 

      (完)

  开始于回南方的火车,止于广州,修改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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