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脉提着盆子沿着阴暗潮湿的楼梯向上走,在走到二楼的拐角时,看到了迎面走下来的林晟钰。
有时你会觉得,你努力的想看清楚一个你曾经那么熟悉的人,他乌黑浓密的眉毛,灿烂阳光下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他总爱轻轻扬起的漂亮弧度的嘴角,他额前随风飘来飘去的柔软的刘海,他颈前挂着的如戒指般大小的银色的十字架,以及他敞着怀的校服里那件随风微微颤抖的白色T恤。
你觉得你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你的眼角瞬间湿润,因为你在那刻突然想起了有一年夏天他坐在安静的湖边一言不语,你知道他因为什么事而去和同学打架结果受到了老师的批评,你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心里忽然感到一阵委屈。
只是这些往事,这些陈旧的往事,这些在我的记忆里埋藏你的记忆里埋葬的忧伤的往事,在某一个轮回的夏天,全部随着走廊里潮湿的木头一起腐烂了。
我在离你不到一米的距离,闻着腐烂的气息。
由于刚洗完衣服,颜脉整身都显得湿漉漉的,借着头顶上方窗户的缝隙里投射下来的微弱光芒,颜脉看清了林晟钰的脸。
“不去上课么?”林晟钰扯过书包在颜脉面前晃了晃,“周日的加课?”
“哦……” 颜脉犹豫了一下,“我没报名参加,不去,懒得去。”
林晟钰耸耸肩,白色的校服随肩膀一起动了两下:“那我走了。”
男生的步伐依旧是沉重而有力的,不像女生的轻柔踱步,林晟钰跑到洞口时回头望了颜脉一眼,颜脉这时已经匆匆的提着盆子向楼上跑,他刚想说什么便被一种情绪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的情绪,最终充斥在整个胸腔。
颜脉正准备推门时,忽然之间发现门严实地紧闭着,用脚踹了两三下后,才发现门已经被牢牢的锁住了。
这一刻你突然觉得,有一种感觉叫做酸涩。于是你的脑海里过电影般的闪过这样的画面:有香喷喷的奶茶,暖水壶上方笼罩的朦朦的水蒸气,有印着青花的漂亮的饭碗,以及桌上那三双安详的碗筷。
你想起这些的时候正站在冰冷的走廊里,你毫无缘由地突然就哭了。
颜脉随手把盆子“哐啷”一声扔在了一边,转身朝楼下的小卖部跑去。
小卖部里照例有许多无聊的中年妇女在打麻将。
妈妈坐在麻将桌的正前面,拉着一张晦气的脸,看样子像是输了不少钱。
颜脉本想过去找她要钥匙,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有点害怕了。
是因为突然想起了那件事,所以怯步了。
大概是升入高中的第一次月考吧,当然是令颜脉无比心痛的成绩,七门关掉了4门,走到楼下的时候,便看见妈妈和一群妇女聊天,聊的无非是家长们最担心的学习问题。
有个女人问了颜脉的成绩,颜脉随口说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母亲突然拉下脸,转身朝自家走去。
颜脉意犹未尽的打了个冷颤,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居然被关在了家门外,在寒冷的走廊里站了一夜。
想到这的时候不禁朝里面看了一眼正在洗牌的妈妈,然后转过身,沉默地走开了。
——其实想想自己挺没用的。
——其实从没给妈妈争过光,从没考过第一,从没在竞赛中拿过奖。
——其实自己一直是妈妈和外人聊天时的耻辱。
——其实自己好恨自己,不只是你。
——其实,我真的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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