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梦

　　天颖看起来是个妖艳的小女人，细细的单凤眉，水魅的眼睛，修长的脸颊。其实我知道，她充其量不过是个爱打扮的单纯的女孩。她看不见古皓看着我的那种眼神，琉璃色彩，透彻人心的那种。

　　古皓在昏暗的墙后抱住我，说，绛蝶，我喜欢你。我的泪顷刻哗地流了下来，这句话我等了那么久，好似天荒地老之前。

　　其实古皓不知道，我们早在10年前就认识了，或者确切地说是我认识他，而他并不一定认识我。

　　那个遥远却清晰的中学时代，有一个戴着黑黑的大框眼镜的女孩，总是远远的望着他，她想象着他骑着白马而来，用七色的云彩迎接她。女孩第一次偷偷地写了情书，小心翼翼地把信塞到他的桌子里。第二天早上，班里一个调皮鬼拿着她的情书，站在讲台上，大声的朗读，他坐在座位上，嘴角微微的上扬，猜不透的神情，让人迷惑。大家把轻蔑嘲笑的眼光投向那个穿着皱皱衣服的女孩。后来女孩搬家了，从此，她变得更加寡言少语。

　　古皓突然出现在我打工的餐厅里，微笑地对我说，小姐，来一杯柠檬汁。我把柠檬汁端到他面前，他温柔地看着我，似乎还带着一些怜惜。我说，先生，您要的柠檬汁。我们相视而笑。

　　古皓约我去格林广场，我承认自己无法拒绝他的邀请，即使我知道那意味着我将很有可能失去我最好的朋友。古皓牵起我的手，暖暖的一直到我的心里，我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好希望世界将要停止，就算世界末日，我也不在乎。

　　格林广场是按照格林童话里的故事情节装修的，扑鼻的浓浓童话气息，让我想起十年前那个凄美的少女梦。

　　古皓突然站在我背后，把一条项链挂到我的细腻的脖子上，那是一条淡紫色的水晶项链，缀着一只做工精细的蝴蝶，蝴蝶翅膀淡紫的光辉在阳光下显得迷离而神秘。

　　古皓说，生日快乐。今天原来是我生日，我自己都忘记了。

　　广场中央有一个很大的许愿池，据说只要一对恋人把硬币投入到池中央的心形许愿盒里，那么他们的爱情就能地久天长，我对此深信不疑。我站在池边，认真的瞄准许愿盒子，把我的少女梦投向许愿盒子，硬币在盒子外晃荡了几下，最终掉到盒子外的水中。若干年后，我想起这个场景，我和古皓的爱情就像这硬币，徘徊之后最终滑出各自的轨道。

　　古皓说，没关系，再投一次。可是连续三次，我都没投进去。古皓笑着看着我说，你生气的样子也蛮可爱的，不像平时那么严肃。我说，不准笑，你看我一个都没投进去，看来我们……。古皓不准我说完，他把我突然紧紧搂在怀里，你愿意相信那个冷冰冰的池水，还是我怦怦的心跳。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多，我们同时在公寓门口停下来，古皓看着我闪烁的眼神说，我知道，我会找个时间好好跟天颖谈谈的。

　　天颖趴在床上，无聊地看着小说，一看到我进来，忙说，绛蝶，你到哪里去了，你打工的餐厅里说你请假了，我本来还想给你工作的时候来个惊喜的。天颖拿出一个紫色的首饰盒子，里面是一条幽细的淡紫色的蝴蝶缀项链，散发迷离而神秘的色彩。

　　和古皓送的一摸一样。

　　高兴吧，瞧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就知道这项链你一定喜欢，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我经不住暗自落泪。我在心里说，对不起，天颖。

　　古皓越来越频繁地来我打工的地方，人多的时候他也会帮助我照应客人约我出去，大多数时间他只要一杯柠檬汁，然后静静的坐在那里，等我下班。下班后，我们就漫步在湖边。那么静静的走着，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天颖总是抱怨古皓最近越来越忙，都没时间陪她。我沉默不语。天颖突然看着我说，要不我和你一同去打工吧。

　　我的脸色刹地白了一大片，说，工作……很累！

　　我不管啦，累点没事。天颖拉着我的衣角，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让人无法拒绝，我无奈的摇摇头，伸出一个手指，就一天。天颖高兴地跳起来，拉着我的手在宿舍里旋转起来。

　　晚上收到古皓的短信，明天下班后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我回短信：明天天颖去我打工的餐厅打工消遣。许久古皓没回短信，我握着轻巧手机却感觉千斤重。

　　古皓说，改天吧。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闪烁的字，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还是失望，也许我不想失去天颖，但我更不想失去古皓。

　　我和古皓都是同一类人，摇摆在爱和内疚之间的可怜人。

　　古皓拥着我，帅气的眉宇，眼神迷离。我说，我不想离开你，皓。古皓说，傻丫头，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永远不会。那一刻我却清晰地看到他眉宇间的挣扎，一份地下凄清的爱情，它到底能持续多久，也许这一刻还在拥有，下一刻即将失去，我抱紧古皓，古皓轻轻地吻了我的额头。

　　古皓说，我爱你，绛蝶。

　　我相信，我在心里回应。

　　天颖姣好的脸颊上多了一块乌青，哭啼地跑到我面前。

　　小颖，你怎么了，摔了？我着急地问。玉宇她到处在传你的谣言，说你和一个男人进了一家酒店。还说你平时一本正经，原来也是那样的货色。天颖捂着脸委屈的说。

　　我手中的杯子顺着修长的指尖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我俯下身去，想拾起碎片，却被深深划出一道血红的伤口，是在祭奠我可怜而卑微的爱情吗？我深呼一口气。

　　你相信我吗？

　　当然！

　　我看着天颖坚定的眼神，想到自己是多么虚伪，甚至面目可憎。天颖，你知道吗，我不在乎玉宇怎么说，我只在乎你知道真相后的感受，我不想伤害你。

　　是的，我们去了酒店，在迷蝶梦里背叛着他的女友，我的挚友，我们最爱的人。

　　有时候记忆是非常不可靠的东西，我们的记忆试图保护我们自己。我拼命的编织我和古皓的故事，甚至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亦或是有发生过这样那样的事情，有种飘忽的感觉，抓不住任何东西，好似被人抛弃在悬崖边，风吹着我的发丝，恐惧无助的感觉溢于全身，古皓犹豫的眼神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开始怀疑我和古皓的爱情，像一支血红的玫瑰，绽开，释放，然后消逝，永远永远，不留一点痕迹。我们就像在玩一场两人的追赶赛，我们试图靠近对方的时候，另一方必定会走远，追寻不到对方的存在。我们之间就像隔着一扇门，隔着一扇门说话，拥抱，感应彼此微弱的呼吸。

　　我说，够了，古皓，我们分手吧。他惊愕地看着我。我说，我很累，很累，累了2年了也该放手了。2年前我背叛天颖，现在我又背叛你，我是个无耻的女人。

　　古皓抱着我说，不要，绛蝶，你不要这样说自己，如果错也是我的错。我会跟天颖说清楚我们的关系，我明天就去说，相信我。

　　我很想相信古皓，可是明天到底是什么时候呢，明日复明日，当太多的承诺无法实现时那就成了天大的谎言。

　　我说，我们都太软弱了，希望完美的结局，却不肯自己走出一步。

　　古皓开始疯狂地吻我，相信我，绛蝶，明天，就明天。

　　我推开古皓说，你明天把天颖叫到格林广场的许愿池旁边吧。

　　古皓真的把天颖带来了。他们手挽着手远远地一点一点走到我的面前，我的心就像一点一点被抽干了血液。天颖一套粉色的连衣裙，古皓一席白衣，俊男美女，原来他们天生就是一对，不然怎么连送我的生日礼物都一样，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可笑的配角，竟然到现在才明白，还曾天真地以为自己是主角。

　　古皓说，今天我请你们好好玩一次，都算我的。天颖高兴地拍着双手。我看着古皓闪烁不定的眼神，听着自己坚定地说，好，今天痛快玩一场。天颖玩得不亦乐乎，我和古皓各怀心事，我看着在一旁陪笑的古皓，也许古皓一开始就没打算公开我们的恋情，我永远只是幕后的女主角。

　　第二天，我在火车上分别发了一条短信给古皓和天颖：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不会回来了。然后关机，放眼窗外远去的景致，好像我原来的生活一点一点的远去，直到模糊不清，最终消失殆尽。我把两条蝴蝶项链放进底层的包里，那个曾经美好的迷蝶梦，现在已经支离破碎，不堪入目。

　　我轻抚自己微隆的肚子，说，宝宝，妈妈好想爸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