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旗屯,位于黑龙江省南部,长白山张广才岭西麓,涞流河畔的阿勒楚喀山区,原名正黄旗头屯。屯里最早的一批居民,是清乾隆九年农历八月二十八,由北京顺天府宛平县草帽胡同里的一座座四合院里走出的闲散旗人,他们穿燕山,过榆关,逶迤北行,经过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来此建旗立屯,至于来此戍边的原因,史家众说纷纭,总之,这些过去在京城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们,从此,开始了自食其力的生活。
光阴似箭,岁月无情。经过一个半世纪风霜雨雪的洗礼,他们这些昔日的皇亲贵戚,现在已完全的融入到了这北方的白山黑水之间,唯独没有变化的就是那汩汩流淌的涞流河水,和河边那一望无际的沼泽湿地及那些连绵不断的群山。
秋季湿地里的蒲草和芦苇长得正旺,洁白的苇絮像浪花随风摇曳,远远望去,这绿绿的一片,似碧波万倾的大海,一望无际,直到天边。偶尔,一点什么声响,惊起几只雪白的鹭鸟和成群的野鸭,在空中“扑啦啦”地兜着圆圈,盘旋一会儿,然后,再成群结队地一头扎进沼泽的深处……何宇林扛着祖上传下来的那杆火枪,嘴里吹着口哨,欢快地顺着沼泽小路,向河边走来,来见在这里撒网捕鱼的后山蓝旗屯伊尔根氏家的女孩儿伊雅。
何宇林满族,姓赫舍里,其先祖是康熙年辅政大臣索尼和其子保和殿大学士索额图;其父何国轩原系正黄旗头屯官会会首,负责管理旗人的土地和山林的出租、采伐,收取租粮;以及本屯旗人的分粮、分钱等事宜。可是于去年,也就是满洲国康德四年病逝。现何宇林和其母乌扎拉氏居住,生活还算富足,从官会里分到的钱、粮,足够娘俩生活的费用。
何宇林来到河边,找了一个干爽的土岗坐下,用手中的火枪压了一下挡在眼前蓬蓬勃勃的芦苇,顺着芦苇的空隙,看了一眼悄悄流淌的涞流河,除了河面上隐约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外,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知道,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小女孩还没有出船。他把火枪横担在土岗上,头枕着枪身,仰身躺在地上,顺手折了一枝嫩芦苇,叼在嘴里,两眼看着天高云淡的上空,眼角竟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意。不知过了多久,几只白鹭的惊叫和一曲回肠百转的歌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抬起头,向河心看去,一叶白桦树皮制成的小舟,顺流而下,一个年轻的姑娘,身穿一件蓝白相间的麻花布对襟小袄,一条又长又黑的大辫子垂在腰间,辫梢用一条火红的绒绳扎系得很紧,上面结了一个欢快的花结,随着她的腰肢闪动,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在起舞。她扭身侧坐在船旁,全神贯注地向江中撒着挂网。嘴里唱着小曲:
穿燕山,过榆关,
重回白山黑水间;
八旗勇,铁骑寒,
也曾牧马踏中原;
转瞬百余年。
云烟散,乾坤转,
火耕渔猎戍边关;
儿女情,故园恋,
自古关东多好汉;
情爱也缠绵。
何宇林听到歌声,一阵兴奋,一骨碌爬起来,刚想要喊,但又马上止住了,他端过火枪,从腰间摘下牛角瓶,顺手拔下红绸子包着的软木塞儿,向火枪里装着红色的枪药,又用探条夯实,再灌上枪沙,夹上火绳,猫腰来到苇子边。他捡了一块石头,回身向苇子深处扔去,等了一会儿,几只被惊吓的野鸭“扑啦啦”地抖动着翅膀,笨拙地向河对岸飞去。何宇林顺过火枪,把冰冷的枪柄压在自己的右腮上,单眼瞄准最后面的一只,扣动扳机,只听“砰”地一声闷响,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着,那只野鸭在空中翻了个身,溅起了几片羽毛,径直向江心坠落下去,“扑通”一声,落在了白桦树皮制成的小船旁。船上的姑娘伊雅听到枪声已是一惊,止住了歌声,又被这突然的坠落物吓了一跳,她放下手中下着的渔网,抬起头手遮凉篷向枪响的地方看去。何宇林一撩眼前的芦苇钻了出来,冲着伊雅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火枪喊:
“伊雅,是我,怎么样,吓着你了吗?”
伊雅看是何宇林,把胸前的长辫往身后一扔,露出一张稚嫩的脸,一边轻盈地划着船,一边笑着答:
“这算什么,我伊尔根。雅是听着这河边的火枪声和山里的狼嚎声长大的,我会怕这,除非你打中了我,那我也不会害怕,我会和你拼命的。”
伊雅边说,边放下桨,用灵巧的小手划了两下水,从水中拎起野鸭,又喊:
“下水来取你的野鸭子吧!”
何宇林佯装为难地挠了几下后脑勺,又用右手的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伊雅,看我就穿这身,怎么下水呀,求求你,好伊雅,给我送过来吧,伊尔根。雅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伊雅听了何宇林的话,用手背掩着嘴在窃窃地笑,她把手中拎着的野鸭子往船尾一扔,抓了桨向岸边划来,可嘴里还强硬地说:
“好了,别甜言蜜语了,这次就算我倒霉,下次你找别人给你送吧。”
说完,小船轻盈地向岸边划来,何宇林把火枪扔在土岗上,翘首等着伊雅。伊雅将小船几下就划了过来,当小船离岸边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伊雅却停住了,她放好桨,“咯咯”地笑着说:
“好了,我就送到这,趟水过来取吧。”
何宇林有些着急,看着眼前的伊雅,略带央求地说:
“伊雅,快过来吧,我都想你了。”
伊雅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可嘴里的话还是硬邦邦的:
“不许你胡说八道,谁用你想,再不过来我可走了。”
说着,伊雅真的又操起桨把小船调转了船头。何宇林像是真的急了,忙蹬掉鞋,脱了身上的上衣,弯腰卷着自己的裤腿,抬头看着伊雅焦急地说:
“唉,我的好妹子,别走,我下水自己取,自己取,这总行了吧。”
说着,他真的趟水下了河,河水不深,刚过何宇林的膝盖,可河水已有了几分凉意。何宇林呲牙咧嘴地往前走。伊雅回头看着何宇林的狼狈相,手捂着嘴在窃窃地笑。可何宇林没走几步,“呀”地一声停住了,单腿站在河水里,两手抱着湿漉漉的脚,面部露出痛苦的神情,“啊呀、啊呀”地直叫,伊雅忙转过身来,瞪着大眼睛焦急地问:
“怎么了?何宇林。”
何宇林看着伊雅,没好声的答:
“还问怎么了,你看这是什么?脚都被扎破了。”
说着,何宇林用一只手在水面上抓起一把开着白花的三角叶,往上一拽,拉上来一串黑褐色的、长着尖角的菱角来,他用力把菱角向伊雅的小船扔去。伊雅忙向何宇林身边划了两下桨,连裤腿儿也忘了挽一下,就跳下了水,扶住何宇林的肩头,认真地看他的脚:
“让我看看怎么样?”
可还没等伊雅看清是怎么回事,何宇林忽然放下脚,拦腰抱住伊雅,溅起的水花湿透了两个人的衣服,何宇林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没怎么样,我就是想把你骗下来,你真的上当了。”
说着,何宇林抱着湿漉漉的伊雅往岸边走。伊雅被抱得有些难受,可有一种莫明的激动,她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么紧地抱着,她喜欢被这双有力的臂膀拥着,可眼前这个男人还是有些无礼。她的心“嘭嘭”地跳着,脸也有些发烫,无意识地挥动着自己的手,拼命地捶打着何宇林的后背,何宇林的后背被敲得“嘭嘭”响,她嘴里还高声地喊着:
“何宇林,你混蛋,赶紧放开我,要不我……要不我可……真的生气了。”
何宇林像没听到她的喊声似的,笑着把她抱到了岸边,轻轻地放到一堆干芦苇上。伊雅刚被放到地上,就一把将何宇林推开,何宇林一屁股坐在了离她两尺远的土岗上,笑嘻嘻地用湿了的臂膀擦着脸上的河水,两眼直勾勾地看着伊雅,喘着粗气。伊雅丰满的胸上下起伏着,刚才这一阵狠命的挣扎,使她的脸微微地泛着红晕,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知是爱还是恨,但内心深处分明有几分兴奋,她两眼不错神地盯着何宇林,双眸间似有两团火在燃烧。这时芦苇丛中一阵“哗啦啦”地摇曳,刮过来一缕秋风,吹在她那湿漉漉的衣服上,她下意识地拎了一下已经粘在身上的蓝花衣服,觉得有了几分冷意,她紧紧地抱住了双肩,就觉得鼻子一阵发痒,连打了几个喷嚏。何宇林正看着伊雅,忙起身蹲到伊雅身旁,关切地问:
“伊雅,是不是冷了?”
伊雅没有做声,倔强地扭过身。何宇林愣了一会儿,起身在土岗下抱过来一抱干芦苇,放到伊雅身旁,转脸拎起自己的上衣,从地上拿起牛角瓶,倒了一些火药在芦苇上,又从衣兜里摸出火柴,背着风点燃了芦苇,火药很烈,芦苇很干,沾上火“呼”地燃起来一尺多高的火苗儿,同时,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伊雅感到身旁一热,转脸看时,是一堆燃得正旺的芦苇,和蹲在火堆旁两眼直盯盯看着她的何宇林。伊雅的心中,猛地燃起一股暖意。何宇林蹲在那里,凝神地看着伊雅,好一会儿,才向伊雅这边动了动,轻声地说:
“烤烤火吧,别冻着。”
伊雅的眼珠没有离开何宇林的眼睛,向火堆挪了挪,顿时感到胸前一阵火热。何宇林又添了一把芦苇,声音很小地说:
“把衣服脱下来,烘干再穿,不然,会做病的。”
伊雅俊俏的脸颊上,“呼”地一片绯红,晶莹的嘴角微微地动了一下,没有做声,迟疑了好一会儿,然后,还是把手缓缓地伸到了领下,缓慢地解开了第一颗钮扣,露出了雪白的颈部,她的手又滑到了腋下,像是有些犹豫,停顿了片刻,然后,毫无顾忌地解开了衣襟,露出了红色的肚兜。她脱掉上衣,用双手举到火堆旁。何宇林透过熊熊的火焰,看到火焰那边蓝色的衣服上,散发出缕缕水气,使伊雅的形象变得朦胧迷人,那橙红色的光,映在伊雅那白皙的皮肤上,给她匀称的身材上镀了一层古铜色的光芒,何宇林咽了一下口水,慢慢地又向前动了动,挪到了伊雅的身旁。伊雅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只是把身体微微地向他身旁倾了倾,柔软的身体轻轻的挨在了何宇林的身上,何宇林第一次嗅到了女人的一股淡淡的体香,他微微地转了一下头,从伊雅浑圆的肩头上,看到了伊雅两只雪白的、圆鼓鼓的乳房,何宇林感到浑身上下一阵燥热,一种男性的冲动使他有些失控,他一把搂过伊雅,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伊雅没有反抗,她微微地闭着双眼,把尖尖的下颌,轻轻地抵在何宇林坚实的肩头上,嘴中喘着粗气。两人默默地抱了很久,何宇林把伊雅缓缓地放到干芦苇上,那双燃着火一样的双眼,像是要把伊雅看穿,他转身压在伊雅的身上,用手扯掉了伊雅胸前火红的肚兜,何宇林仿佛是走进了一个神秘的世界,那是一片洒满瑞雪的山丘,在耀眼的阳光照耀下,似一丛半透明的汉白玉雕塑,放射着迷人的光彩,洁如凝脂的峰峦如同玉石一样润泽,似锦缎般的光滑;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热浪,似正午草甸子上那火辣辣的骄阳,烤得人大汗淋漓,可又令人分明的嗅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草儿的芬芳。火热中,时而,他像进入了水底,那里的世界是那样的光怪陆离;时而,他又像是飞上了蓝天,感觉到了身下是那样的浩淼,他仿佛轻盈的在宇宙中翱翔……
身旁干透了的芦苇,熊熊的燃得更旺,劈劈啪啪的爆裂声中,时而夹杂着几声伊雅低沉的呻吟……
天渐渐地暗了,土岗上的那堆篝火早已燃熄了,只剩下白白的草灰和几缕淡淡的烟,微风吹过,草灰中零星的火焰还发出暗红色的光。伊雅赤裸着身子,依偎在何宇林怀里,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好久,伊雅语气庄重地对何宇林说:
“宇林哥,你娶我吧,我过了年就十六岁了。”
何宇林把伊雅搂得更紧,语气同样庄严地说:
“伊雅,你是我们京八旗中最好的女人,你也是伊尔根氏家中最漂亮的姑娘,收了秋,我就把咱们的事和额娘说,一准在明年开春儿,把开锁猪送到你家。”
伊雅聚精会神地听着,脸上露出一股甜蜜的笑意。把头更紧地向何宇林胸前挪了挪,好像对未来已有了很多憧憬,她轻轻地说:
“宇林哥,过了年,我家的老祖宗给我开了锁,我就是你的人了。”
何宇林捧起伊雅的脸,认真地说:
“伊雅,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要是有谁要把你夺走,我就和他拼命。”
伊雅听了这话,用拳捶了两下何宇林的胸膛,这时,她好像才有了几分羞怯,她的脸颊泛起了一片红霞,再一次把头深深地埋在了何宇林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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