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系列之绣缘

（一）绣缘

　　三月江南烟雨如梦，青山碧水琉瓦珠檐间，柳絮如宿命般飘泊无依。

　　坐在绣坊内，望着桥上走过的对对男女，宋雨心不觉出了神，忽听红线在旁轻声唤道：“雨心姐，你又失神了。”

　　宋雨心回过神，又做起手中的针线，红线是位才十七八岁的少女，是这家绣坊的伙计，也是坊主宋雨心的助手。

　　天织绣坊是江南的第一绣坊，主为女儿家做衣裳，也做男子衣衫，在这里不分贫富贵贱，只有一视同仁。

　　因为手艺好价格公道，在江南也是小有名气，这非是自夸，挂在厅堂正中的‘江南第一’的牌匾便是最好的证明，不只是因为它出自于苏州刺史苏大人之手。

　　宋雨心年芳二十，是这家绣坊的坊主，也是绣坊里唯一的绣娘，红线偶尔帮她采办丝线洒扫庭院，两个人情同姐妹，共同支撑这座名满江南的绣坊。

　　见她不语，红线道：“姐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宋雨心摇了摇头，红线却隐约猜道：“姐姐不说红线也知道，你是不是。。。。。。。”

　　宋雨心道：“你这丫头知道什么，昨日进来的货可曾整理好了？”

　　红线道：“早已整理好了。”

　　宋雨心又道：“那后园可曾打扫过了？”

　　红线又道：“已然打扫完了。”

　　实在无活计分派与她，见宋雨心无语，红线又道：“雨心姐，你不必如此，打从我十岁起跟在你身边，你一直这样沉默寡言，喜欢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想与别人说，可我是你的妹妹呀，却怎么与我也这般见生了呢？”

　　宋雨心叹了口气道：“红线，姐姐知道你关心我，你放心我没事的。”

　　红线方待说什么，只听得门外有人道：“刺史千金苏小姐到。”

　　话音方落，只见一位清丽少女由婢女扶着走了进来，这少女清雅如兰盈盈含笑，江南多美人却少有她这般天人之姿，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苏州刺史苏大人之女苏若荞，全苏杭数一数二的千金名媛，性情温和娴静，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与宋雨心是最要好的手帕之交。

　　宋雨心放下手中活计起身相迎，只听苏若荞道：“妹妹不请自来，可是打扰姐姐了？”

　　宋雨心微福道：“苏小姐说得哪里的话，你以刺史千金之躯光临寒舍，雨心欢迎尚且不及，何谈打扰过来坐，红线看茶。”

　　苏若荞轻移莲步，走过来与宋雨心一同坐下来道：“说好姐妹之间无需客气的，姐姐素来淡泊怎么也学会了这些俗礼。”

　　宋雨心脸色微红道：“妹妹说的是，姐姐以后注就是，妹妹今日不用在家里读书做女红吗，怎么有空来此？”

　　苏若荞叹道：“唉别提了，整日闷在家里读书做女红，都快把我闷出病来，今日爹爹出去应酬，不在家我便抽空跑出来见你，心里早就想来了，只是今日期方得闲暇，姐姐不会怪我吧。”

　　宋雨心微笑道：“妹妹是官宦大户人家的女儿，自是不方便出来抛头露面，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苏若荞笑道：“姐姐素来温柔识理善解人意，难怪家父和家母均赞不绝口呢。”

　　宋雨心谦恭的道：“是令尊和令慈过誉了。”

　　苏若荞环望四周道：“姐姐真是历害，与红线妹妹两个人便宜撑起这么大一家绣坊，还成为闻名江南的第一绣坊，妹妹心里好生佩服，若换了我可做不来。”

　　宋雨心淡笑道：“人各有命，妹妹生就富贵人家，何用我这般劳碌，不必拿来相比。”

　　苏若荞却不以为然道：“富贵人家又怎样，豪门似海规矩繁多，我倒喜欢似姐姐这般无拘无束轻松自在的日子，若能交换我倒真想与姐姐换过来。”

　　宋雨心微讶道：“此话非同小可，万不可乱说，若是让别人听见怎生得了。”

　　苏若荞却道：“姐姐怕什么，此时此地只有你我和红线，大家都不是外人，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的。”

　　宋雨心只好不语，苏若荞看到一旁的绣品，便拿过来道：“姐姐这又是给哪家女儿做嫁衣呢？”

　　宋雨心道：“是杭州知府李大人的千金。”

　　苏若荞点头道：“可是那李玉儿吗，听说李伯伯给她找了一位正四品的夫婿，是个文官。”

　　宋雨心也不太清楚，只道：“大概是吧，门当户对才好般配。”

　　苏若荞却道：“什么门当户对，我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就好了，何必在乎这些繁文褥节呢。”

　　宋雨心道：“妹妹平日里温静柔雅，却不想也有这般开明思想，姐姐受教了。”

　　苏若荞笑道：“姐姐平日里在绣坊内操持针线很少外出，可比我还像名门闺秀呢，难怪爹娘总是让我学着你些，只是终日期深居简出未免孤寂无趣，辜负了外面的大好春光和自家青春，姐姐不觉可惜吗？”

　　宋雨心听了叹息不语，苏若荞又道：“姐姐终日只为她人做嫁衣裳，自己已是双十年华却还独身一人，登门提亲的也不少了，可都让姐姐拒之门外，人生遇一知己不易，姐姐可莫要误了自己的终身啊。”

　　宋雨心叹道：“姐姐知道你关心我，只是缘分未到岂可强求，一切随缘吧。”

　　苏若荞道：“你总是如此，算了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了，今日外面风光很好，你且放下手中的活计与我一同出去散心，如何？”

　　宋雨心犹豫道：“李家小姐后天便要出嫁，我必须赶在明日做完送到李府上方可，恐怕不能陪伴妹妹了。”

　　苏若荞却道：“让红线代你做嘛，反正她在你身边时日也不短了，手艺丝毫不输于你，你还有直么不放心的呢？”

　　红线也劝宋雨心道：“是啊，姐姐你与苏小姐出去散散心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拗不过她们，宋雨心只好对红线道：“好吧，红线你且先代我绣这嫁衣，这只凤凰必须用上等黄丝线，还有。。。。。。。”

　　红线推她道：“好了雨心姐，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苏若荞也拉她道：“雨心姐，我们走吧。”

　　坐在微晃的青呢软轿内，苏若荞亲昵的拉着宋雨心的手，欢快如出了笼的鸟儿一般，掀开轿帘指这指那，我随着她的指引看到了美丽的风景和光鲜的男女，软轿上了石桥微感倾斜，到了平地方好。

　　与她的欢快相比，宋雨心就显得沉静多了，偶尔掀开轿帘看桥下的流水游船，忽有一俊朗的白色身影从桥下闪过，再仔细看时，却是一位年青公子的背影，只见他凝立船头如诗仙再世般飘逸，虽不识得他的样貌，但只看一眼背影，便足以让人难忘。

　　直到他远去，宋雨心还沉浸在其中，未等她回过神来，苏若荞唤她道：“姐姐，看什么如此出神？”

　　宋雨心忙道：“没什么。”

　　苏若荞又带她看了街市，回来时红线已经把凤凰绣好，并且绣了几朵五彩祥云，手艺速度还好，见我回来便宜放下手中钱线起身道：“雨心姐，你们回来了，玩得可好？”

　　宋雨心道：“哦，还好。”

　　苏若荞道：“雨心姐，你应该多出去走走，不要总是闷在屋子里，这样会生病的。”

　　宋雨心忽然想到在桥上见到的那清俊的背影道：“好。”

　　苏若荞回去之后，宋雨心重又拿起针线，坐在案几旁做起活来，红线见她又恢复原来的样子，只无法的叹了口气，自去忙了。

　　而宋雨心虽然绣着嫁衣，心却恍惚不定，那男子的背影始终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刺史府外，一位清俊的白衣公子停下脚步，纸扇纶巾温雅出众，只见他走上前对守门的家丁道：“烦劳通报一声贵府的刺史苏大人，就说学生段逸风拜见。”

　　守门之人见他气度不凡，便径自去通报，片刻之后出来道：“这位公子，我家老爷有请，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