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的距离
(一)
认识毅一点也不意外,做为网络写手的羽终日泡在网上,几乎所有的写作题材都来自五湖四海的网友。挖掘别人身上的故事就是她最热衷的事。
毅与羽住同市,对此毅心生忌讳,所以很多话都是在羽循循善诱之下才说出来的。毅是个三十五岁的成熟男人,事业有成却家庭不顺,感情上有着无限辛酸。每次两人在网上聊天聊到这里时毅都会三缄其口,戏称自己谜一样的男人。羽为此费了不少口舌,甚至还受了许多毅坏情绪的挤兑。羽的胃口被这个男人吊得高高的,就像现在,她正在去与毅见面的路上,这是第一次见网友,心情有些忐忑不安。她一面安抚自己的情绪,一面暗暗的较劲:哼,呆会儿如果没有自己想象的有故事可听,有你好瞧的。
星巴克咖啡厅,毅是个喜欢咖啡的男人,所以羽希望在这样的环境里可以使这个男人畅所欲言。她站在大玻璃窗外向里看有没有戴墨镜的男人,这是她们约好的暗号,自己穿蓝色A字裙,戴一顶白色软檐帽,而毅则戴一副黑框墨镜。
迟到的男人活该失去爱情。羽在心里诅咒不已,她没有看到戴墨镜的男人,只好先走进去。一个服务生走过来轻轻的说:小姐请跟我来,你找的客人在这边。
循着服务生指的方向,羽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黑峻健康的男人,大眼睛里充满了霸气,他看着羽扬了扬放在桌面上的黑色墨镜,性感的唇角滑过一丝笑意。
既然约好了就要戴上,你放在桌上我怎么看得见?羽坐下来居然感觉不到一点拘束,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就象昨天才见过面一样。
在咖啡厅里戴着墨镜喝咖啡,我还没那么傻吧。毅打量了一下羽,似乎自语的说,和我想的差不多。
羽想说你和我想的也差不多,但是张张嘴又咽回去直接抱怨:坐在这里外面怎么看得见呢,这就是你说的诚意见面啊。
可是坐在这里可以看得见外面不是吗?
羽看一眼窗外,在这里看自己刚刚站在门外的地方一览无余,想到自己在外面东张西望的样子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不禁低咕了一声:一点公平性也没有。
毅笑了,这次不是一丝笑意:我就知道面对电脑时你也肯定会自言自语的。
羽也笑,面前这个男人虽然冷峻,但是很符合她对于男人的审美标准。在电脑里两人已经了解了太多彼此的个性,她无需再印证什么,这个男人可以和自己做朋友。
(二)
毅的故事没有羽所想象有那样刺激,但是却使羽感到莫名的悲伤。
毅从小随外婆长大,母亲是个知青;当年母亲出于回城无望,便同当地的一个男人结了婚,毅生下来还不到两个月便被送回来给外婆抚养。父母在毅一周岁的时候来看他,途中不幸发生车祸,一车人全部罹难;毅只看到了自己母亲的一张照片,连父亲是什么样子都无法想象。毅在大学时喜欢上一个女孩,就是他现在分手的妻子;妻子非常爱他,但是毅因工作刚起步,常年在外不能与妻子厮守,一个脆弱的女子在酒后犯下了不可更改的错误。妻子不能原谅自己,坚定的和毅分手了。
毅没有怪过妻子,但是他憎恨自己不能给心爱的女人幸福,憎恨世界无可名状的残酷;他在外省一呆就是五年,再次回到这个城市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了。毅没有再结婚,他看似游走于感情之外,内心却不断的追忆那段与已为他人之妻的女人间的恋情。
羽习惯劝慰那些失意的人,可是面对眼前的毅,她无语。一个人可以经历的毅在人生的前三十年全部经历了,将所有苦难集聚到一段时间内来体会那就是残酷,而毅恰恰面对着这样的无情。话语是苍白的,最好的劝慰莫过于感同身受;羽用这段时间来体会这种悲伤,她觉得自己应该在三十岁的年龄上加一点沉重的色彩,否则活得太过于惬意、会遭到上天的嫉妒。
分手后,羽急急的往家赶,她想见到两天未见的老公,此时此刻内心所充斥的全都是对于人间疾苦的感受,而自己是何等的幸福。老公做为公司的部门经理每天应酬不断,自己则赋闲在家只在网上花前月下的编织浪漫还要不断抱怨生活抱怨无人理会;想到这些都感到无地自容。
打开门,老公依旧没有回来,羽坐在椅子上发了一条短信:今天特别想你,老公,我爱你。
然后她开始打开电脑,她要将心里的感受全部写下来。
这时,QQ里毅的头像频频跳动
刚进门就上网啊,你的生活就这点内容?
你又何尝不是?羽飞快的敲回去。
我是在单位等下班的人和你不同。毅说
我是在家里等老公的人,有什么不同吗?
你的生活除了等你老公回家和上网还有其他的吗?毅又开始挤兑她了。因为羽从没有对毅说过自己是靠写网络故事生活的人。
没有工作还能怎么办呢?
出来工作,我们这里在招聘你要不要来?
好啊,什么职位?羽信手敲着。
销售。
不去,在你手下太受气。
你能做什么?
做你上司还差不多。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喜欢这样在网上与毅斗嘴。
小不点一个居然敢说这样的大话。毅传来一个戴墨镜的头像。
你人身攻击。不理你了。敲完下线了。这是她经常用的手法,在说不过对方的时候都会用这一手。改天便会若无其事的再回来。
老公回来了,手里是一大束白色玫瑰花。羽双臂勾着老公的脖子甜蜜的问:今天怎么变得这样有情调了?
只要老婆高兴。老公抱起她转了个圈,然后两人拥吻,就在快要进入状态的时候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来;两个人没有分开,羽的老公只是将抱着她身体的一只手空出来按下免提键:
亲爱的,你送我的花忘在你车里了……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传出来。老公迅速松开自己的双手,慌乱的按断电话几乎将线拉断。
是客户……老公尴尬的搓着双手不敢看羽的眼睛。
花是送她的而不是我。羽轻轻的靠住桌角,她觉得这太突然,忽至忽去的幸福使她眩晕。
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是我买的不就可以吗。老公恢复了刚刚的镇静,他拉着羽坐在沙发上。
客户可以叫你亲爱的?羽挣出老公的手坐在一边
现在外面都这样叫,你在家里不知道外面的变化。老公又凑上来。
让我自己静一会儿。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哭也没有闹,所有女人在这种时候似乎都不应该这样冷静。她在那里坐到天都黑透了还是没有想出如何来面对这个局面,只觉得心里那么空,一时之间没有可以思考的辅助物,她的思想被架空在高处。
接下的两天时间她什么都没有做,除了发呆只有悲伤,因为内心的空旷她不能不悲伤。她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她的生活中除了老公就没有其他的;而现在老公被另外的的女人分享了,到底是因为那束花那个女人还是因为自己如同老公所说的不能适应外面的社会了呢?她想不出来。我要走出去!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便不可遏止的膨胀;她迅速的翻找毅的电话号码,
你那里还要人吗?她没头没尾的问。
你想干嘛?毅一点也不吃惊,他是个成熟而知进退的男人。
我想应聘工作。
你来吧,下午有一个面试。毅连为什么都没有问,好象他早就知道羽迟早会走出家庭奔向社会一样。
羽扯下自己身上碎花的睡衣,这一刻她是那样厌恶这居家常服,一度温馨的感觉被这厌恶压倒,她拼命的翻找衣柜里职业一些的衣服,翻着翻着她坐在床上哭了,原来自己就不曾有过职业装,面试该穿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
最终在哭过之后找出一件白底黑点衬衫,配上粉色中裤黑色高跟鞋;原本就是短发无需打理,简单的化了点眼影,因为刚刚哭过的眼睛有点红肿。
毅在楼下等她,看着她的样子笑着说:选美啊?你这么正式干什么?
别惹我啊。羽看到毅竟有一种想哭一场的冲动,自己苦想了两天的事情在她的笔下不知写过多少次,却原来和毅说的一样:不经历什么都不存在。
毅皱皱眉,时间还早去喝杯茶。羽没有吱声,她跟在毅身后的影子里,将泪水一点一点吞回去。
可以问问出了什么事吗?两人坐定之后毅看着眼睛红肿的羽问
现在不可以。羽低下头。
你真的想找工作?
是。一定要找。
期望月薪?
无所谓。
其它呢?
没有。羽看也不看毅深锁的眉头,这就是她的心里话,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不呆在家里给花心的男人说不谙世事。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那些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质生活,这之前她必须独立,写作固然能养活自己但依旧会象毅说的不经历什么都不存在,那应该是一种免疫力。
明天来上班吧,做我的助理。毅喝一口茶将身体靠在椅子上。
我做的来吧?羽不无担心的问。
做不来就回家去,反正做我手下你很倒霉。毅想起两个人在网上聊的关于谁做谁手下的事:你终于成了我手下的兵了。
可以换个位子吧?羽不满的说,她可知道毅是个敬业十足的人。
现在不可以。毅学着羽刚刚的口吻说。
(三)
羽还没有对老公说自己找到工作的事,老公却对她说公司派他出国深造。
去哪,多长时间?羽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心里忽然觉得被刺了下,有点疼可是却疼的不清不爽。
美国,大概两年。老公看着尚在忧郁中的羽说,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我到了那边会尽早打点好把你接过去的。
不用,我找到工作了。羽没有看老公眼里的温柔,她怕自己会被老公劝退工作的决心。
什么时候的事?老公显然吃了一惊。
今天下午面试,明天上班。做销售。
你不行的,那很苦。你在家再呆一段时间,我会接你过去的。老公拉着羽的手却看不到羽的眼睛。
没什么,做不了可以换的,反正我不想呆在家里了。羽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留。
那好吧,你去做一段时间也好,反正过一段时间会出国的。老公放弃了游说,他知道自己的事刺激了羽。羽本想说不要想着回来接我,我不会去,可是最终没有说出来,她知道在老公心里或许依旧爱她,所以她不想因为即将失去的婚姻而更深的伤害这个男人,也许过一段时间她不说老公也明白她怎样想两人之间的关系,分手只是早晚而已。
羽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刚开始还只是给毅整理一下客户资料接接电话甚至泡泡茶,现在已经可以游刃有余的穿梭于各个客户之间独自完成毅留下的收尾工作了。毅不无欣慰的笑她:儒子可教也。
老公已走了两个月,刚去的时候还会每天打越洋电话,渐渐的变成只发个短信。偶尔会在网上谈一会儿,说得却都与情无关了。羽看到两个人之间的裂痕却没有去修补,她知道老公也看到了,而一开始就是他破坏的,在他心里补与不补都无关紧要了。羽也不再想这样委屈自己,爱如果只是单方的那就一种累,自尊与理智都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她与毅关系很微妙,一男一女相交不关感情却从不曾离开感情两个字;毅说,我当你是朋友而不是女人。羽说,我当你是上级而不朋友。
为什么会不是朋友?毅不解
拿自己上级做朋友傻不傻啊?羽开心的笑。
可我们是先朋友后上级的。毅不肯屈服
所以说事情在不断的变化中啊,本来你是我的朋友,后来成了我的上级那么就没有朋友什么事了,你能因为我是你的朋友而允许我工作中犯错吗?不能吧?可是朋友就能。羽沾沾自喜,毅虽然比自己高大严肃,斗嘴却从不是她的对手。
你工作中犯的错还少啊?哪一件不是我替你摆平。
所以你只能是个摆平事的上级呀。羽大笑起来,她突然发现毅竟然非常在乎与自己是朋友还是同事的说法,心底名的甜蜜。
毅狠狠的瞪羽不说话。他胡乱的翻着桌上的资料然后对羽说:这些都整理一下吧,我的下级。
轮到羽瞪眼睛,你公报私仇。
毅笑了,我们有仇吗?这只是工作呀同志。说着扬长离去,剩下羽气呼呼的整理资料。
晚上请客户吃饭,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眼睛一直色眯眯的看着坐在身边的羽,羽穿一条鲜亮的高腰线洒花连身裙,吊在脖子上的丝带打成结飘在腰际,露出白晰的脖颈和双肩。羽不停的将身体向外靠,老男人不停的向她身上贴;羽忍着不发飚,因为这个客户很重要,是上面亲自指交给毅的任务。
老男人一边眯着眼一边对羽说:年轻真是好啊,我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倜傥呢,你看现在还不是成了糟老头嘛。说着故意的用腿蹭一下羽的腿,面上却不动声色。
怎么会呢,王总是功成名就呀。大家附和着,羽也只好跟着皮笑肉不笑。那个王总就真的轻飘起来,将自己只剩下几根头发的秃顶一下倒向羽的怀里,吓的羽差点大叫出声,跌洒了一杯子的酒。大家连忙说小心小心的来扶住那个王总;
王总说:酒量不行了,头有些飘啊。说着看着立在一边的羽:冒犯到小姐了,真是不好意思。
羽只好又坐下来陪笑说:不会,王总只要喝得高兴了就好。
毅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王总如果喝好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轻松一下。
今天高兴,应该多喝。王总意味深长的将自己的酒杯举到羽的嘴前:在座的我只想敬羽小姐一杯,羽小姐前途无量啊。
羽连忙推开酒杯说:王总夸奖了,只是酒多了伤身,王总要多注意身体啊。
王总一手端着杯子一手粘放在羽的肩上,来回的抚摸着说:羽小姐不肯赏脸,我可要不高兴的。说着要将酒喂到羽嘴里。羽一边推那只放在肩上的手,一边将头低向一侧,急急的说:王总请不要这样。
放开你的手。毅在身后毫不犹豫地一把将那只色手打落。在场的人都惊了,王总的脸如同结了一层冰:你这个样子还想要我与你签单合作吗?
与你这样的人合作,我觉得可耻。毅愤然的抓起呆在一边的羽的手大步向外走,走到门外怒不可遏的看着羽:怎么做人还要我来教你吗?打耳光你不会吗?
看着似乎要爆炸的毅,羽没有出声,她没有想到毅会以这种方式解决与那个王总的关系;在商场打拼多年他对这样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却为了自己丢掉了最后签单的机会。这种做法不成熟也不理智,她已不是一个初见世面的小女孩,可是面对着英雄救美的场景依旧浮想联翩。毅是不是爱上自己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羽就在心里啐了一口自己的庸俗,为什么总把人想得这样低级呢。刚刚的事情任何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会看得下去吗?羽偷偷看毅,他正在大口大口的吸烟眼睛望着远处,脸黑得如同此时的夜色。
这样吸烟对身体不好。羽用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说。
毅被她的话呛得咳嗽起来,看着这个不弱智又不聪明的女人,他真有跳水自杀的心。他知道刚刚自己冲动了,但是他只后悔没有给那个色老男人一拳,其它的连想都没想过。
羽看着不说话的毅一愁莫展,这个时刻她突然觉得还是网上好,尴尬的时候可以关机了事。而现在呢?对过闪着空车亮灯的出租车让她产生了逃跑的念头,刚一闪念便被她实施了行动,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朝着出租车跑去,坐在里面对司机说快开车。毅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羽的出租早已绝尘而去了。
(四)
三天了,羽一直不肯去上班;在她看来丢单的事远远比不过毅的沉默,去了以后,她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手机早已被她关机,毅肯定会受到处罚,千万别太重。羽在心里这样说,可是她知道这笔单的重要性,处罚怎么可能轻得了呢。她来回的走在客厅里,矛盾使她坐卧不宁。
最后她决定到网上去看一眼,如果毅没上网就说明被处罚打倒了,那时再想办法;如果他在网上事情可能不会太遭,她就好一走了之了。打开电脑毅已经在线了。羽长舒一口气,刚要下线毅的头像就跳动起来。点开:不说话就想跑是不是?
你没事吧?羽只好硬着头皮问。
有什么事?你想有什么事?为什么不来上班?毅依旧气定神闲:我给了你三天假,明天一早来报到。
我不想做了。羽如果面对毅也会这样说,她这三天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工作,还是网络里安全。
你出来,现在。毅命令的说,还在那个咖啡店里。
我要吃‘麦当劳’,我要饿死了。羽没有拒绝,她心里那么想见到毅,这种思念犹如一种饥饿,只是比真的饥饿更难过。
羽狼吞虎咽的吃着毅端来的食物,很快两个汉堡一份鸡翅全被她吃光了。看着手里的可乐她感到不满:我想吃的是冰淇淋。毅没有说话去要了一份冰淇淋放在她面前。
三天都没吃饭吗?
不知道几天,反正家里也没东西吃。羽专心的一口一口的吃着盒子里的冰淇淋头也不抬。
为什么不上班?
羽更深的将头低下去,眼睛里只能看到盒子里的冰淇淋,泪水在眼眶里转: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出来工作吗?外面的女人把电话打到家里和他要花,他却对我说现在外面的世界就是这个样,是我不清楚。
混蛋。毅低低的怒骂,手里的可乐杯子被捏扁。
我走出家门就是要证明外面的世界我很清楚,我不想在他眼里只是受他收养的宠物。可是,我现在知道了,我真的不行,我走出了他的视线却又要你的保护。羽的眼泪滴在冰淇淋里迅速融化,冰淇淋变成白色的泡沫。
我没有保护你,如果是保护就不会带你去那样的地方;你需要煅炼与人的交际能力。毅递过去一张餐巾纸。不要再哭了,我会嘲笑你的。
羽擦去泪水吸了吸鼻子,可是我连累到你,你没被训吧?
小意思,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不过我告诉你一句真理:如果不能圆滑的处理事物,那就做你最真的自己,否则会委屈自己的心。
毅带着羽在X城已经跑了半个月了,新的市场终于被他打开,两个人都很高兴;为了庆祝一起去外面喝酒。毅说:你回去之后没准会被升职呢。
是不是真的?会不会和你一样高的职位?羽开心的说。
太快了吧,让你做见习助理也不过因为私人的关系啊。毅真的嘲笑起羽的天真,能转正就不错了。
羽也笑,前段时间还闹过罢工现在却又沾沾自喜的期待提升了,人真是奇怪的动物。电话就在这时响起,她看到那是老公的号码,连忙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老公对她说自己已经寄出了两人的离婚协议书,让她看一看;过一段时间会回来办手续。羽没有说话,她曾经等过这个结果,可是她想不到这个结果会是那个刚出国不到半年的老公所说出来的;用不着流泪纪念,她这样对自己说,她用纸巾轻轻按去眼角的液体,镜中的自己有些憔悴,她补了一点口红走出去。
她坐在毅的对面有些傻傻的笑,我不在你喝了多少?
你放心我不会喝醉的。毅看一眼心不在焉的羽,时间不早了回去了。
不行,刚刚有点气氛就走多没劲。我还没喝呢。羽自说自话的端着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
我不喜欢和失意的女人喝酒。毅说着想去拦住羽拿酒的手。
谁说我失意?我还没有告诉你,今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羽再一次一饮而尽,快喝呀,喝完了我会告诉你原因的。她看着毅眼前的杯子等待着。
毅知道今天肯定会有一个人醉倒,在所难免了。他昂头喝光杯子里的酒,说吧,什么值得我们这样喝酒。
羽笑了,落寞中带着凄然,她已经开始头晕了,喝得太快她不胜酒力。可是她没有停止,喝光了瓶里的剩余部分嚷着再要。毅只有默默的再点一瓶,因为羽的难过他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扶着羽走在回宾馆的路上,晚风吹拂着刚刚喝过酒的发热的面孔;这是秋天的风,羽在酒的作用下兴奋异常,她说我们唱歌,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歌?她醉了,但是她此刻的心里也许只有歌唱而没有刚刚的悲伤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无声又无息出没在风里……”
毅心如刀割般的疼,羽无所顾忌的唱。
将羽放在床上,毅想让她睡一会儿,但是羽不肯安静抓住毅的衣服不松手。毅说羽听话睡一会儿就会好的。羽说不要,我要想点事情,你抱着我不要松开。
毅将羽抱在怀里,羽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摸着毅的脸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庆祝吗?因为我即将恢复单身了。那个男人先松了手。羽将头埋在毅的怀里不住的啜泣。
毅抚着羽的短发,他不想说话,因为说什么在这个时候都等于没说。
羽似乎睡着了,她停止了哭泣安静的没了声音。毅轻轻的将她放在床上酒精与睡眠都可以让人忘记痛苦。然而羽没有松开手,死死的抓住毅的衣服径自睡着。毅半靠在床上看着这个眼角还有泪的女人不忍拒绝,她日常的孤独只怕此刻还在梦里依旧继续。他用另一只手抹去羽眼角的泪,轻抚她白晰的脸庞;这个醉酒的女子激起了他男人的雄性情结,可是他没有动,当他知道自己爱上这个女子的时候就明白了两个人之间永远不能平行的距离;她是已婚的女人,自己的爱只能放在边缘守护。
羽的手臂毫无意识的勾住了毅的脖子,毅低下眼睛望着熟睡的羽一股热呼呼的暖流冲到他的头顶,脸与脸相对,唇与唇相对,此刻他们近在咫尺;他想要轻轻吻一下这张在电脑的另一端无限霸道的嘴。可是就在他轻轻碰到羽略带酒气的唇时却得到热情的回吻,羽在睡梦里居然可以接吻,而且技艺娴熟;毅燃烧了,他悉心收藏的情爱之火疯狂漫延;舌尖相互缠绕着探索着,两个人身上的衣服被彼此一件一件的撕下来,此时的男女没有理智,唯有两个孤独的身体在对方体内相互寻找安慰。肉体就是那张寂寞却又张不开的嘴,她需要也只有等待;一旦遭遇送到眼前的猎物,她会毫不思索的牢牢抓住,扭动伸展仅仅是为了诱惑,为了驱除孤寂她可以奉献真实。
阳光洒在房间的墙上,毅看着身边依旧熟睡的羽嘴角浮上温柔的笑意。或许无法跨越的一步距离会因此而被超越。羽醒了,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醒来了;有阳光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伸开双臂,刚刚睁开的眼睛立即被自己手中的被子蒙住,她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毅。她无法开口,也不知道昨晚因为什么而发生了现在的事。
象个成年人好吧?毅被羽的样子逗笑。
我就是成年人。羽一下将被子揭开,挑畔的看着毅:有什么了不起吗?
有点刮目相看。毅更深的注视羽,嘴慢慢的凑上来。羽一下跳下床:我要洗澡。说着冲进卫生间。
还是只“瓷”老虎。毅大声的对逃进卫生间的羽说:瓷器的瓷啊。
羽叽咕的说了句什么毅没有听清,被卫生间的水流声冲没了。
(五)
羽还没有在那张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她接到老公单位打来的电话,要求她去机场接机。在机场她没有看到潇洒的丈夫,只看到单架上无法行走也无法言语的病态男人。老公在美国与女人购物时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变成了植物人,这就是事实。她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心碎了。因为这个男人的归来,她将永远也不可能迈出与毅之间的最后一步距离了;道德与责任使她无法逾越,外界没有人会知道老公曾经在美国给她寄了一张离婚协议书。只要是活着,她就只能面对这个不再开口的男人。
站在萧瑟的风中,羽用手一遍又一遍抚摸毅的脸:迟到就注定悲剧,只是早一分我遇不到你,晚一分只能站在远处望你。羽的泪被风吹到毅的脸上。
我会等待,十年二十年,我会再次等待那个男人开口驱逐你。毅将羽的头放在自己的怀里,泪沽沽流回心里。
不会了,只怕永远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那我就用一生守候,只为你一个人。
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只留下两片被染红的云朵,犹如一个因为哭泣而变得红肿的女人的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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