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不问经历

城市,不问经历

　　早先听人谈起西安，以为那里是一出门准能踹出一大堆秦砖汉瓦的地方，结果到了那里后只能在冷风中咬着冰冷的羊肉泡镆时没有少磕掉几颗门牙，几年前和几个同道中人隆然高卧时夜话鹏城，确信深圳就是中国的自由女神像，挥洒才情如三江横溢如我辈者，绝对能在短期内小露出尖尖一角。结果到了之后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荒漠——你想象自己是一个执着的朝进者，在一次次寻找绿洲的过程中，令人晕炫的阳光首先抽干了你身上的能量，全副武装的大队响马又不断地从各方追上来侵袭着毫无抵抗力的你，但是你仍然在期待着出现一颗树，树下摆着石登石桌，如果还有一支烟，仰面美美吸上一口后缓缓放出来，会是一种更好的意境——古人去，大漠孤烟直。

　　有一天你站在一大片高楼大厦的最底层，一些自信的微笑着的面孔如梦幻地从你身边飘然而过，汽车等现代都市的文明产物如影随形地尾随着你，作为一种存在或被存在，你，无法摆脱什么，关于文学，人们认为那是一种生产性和金钱的流水线，情感像一堆一堆的成品被生产出来，有一天你穿着单衣站在六月的天桥上，乞食者以标准的黄金比例分割盘据，你突然感觉到了这个季节的寒冷，你甚至有了马上找一个人去结婚的念头。

　　你必须不停地和人交谈，你的手机缴费卡必须像补充血液一样不停地充值，你的对手微笑或严谨地坐在你的对面，从容而狡诈，你们会是同乡，小的时候他可能偷过你家的桔子园里的甜桔，你们的开始起于一张小小的名片，你们的结局也只能止于这张小小的名片，你每次毕共毕敬地将它递给对手时，都感觉到生存变成一种刻不容缓的现实无法回避，你不断变幻着名片上模式般的只言片语，向那个偷过你家甜桔的家伙不断重新介绍着自己。你的经历像一个憋脚的省略号模糊不清地横在你们之间，在深夜街头的咖啡屋里，你把记忆泡进水杯里，用一把精致的匙子缓缓而凝重地搅拌着它，发现记忆已分辨不清，也泛不起一丝的涟倚，你走出咖啡屋，站在街中间，四周灯火辉煌，不眠者像游魂一样由远而近，攸忽不见。

　　你在从事一项不称心的活儿，你被隔离在一间半封闭的工作间里，你仰起头时能看见对面同事的半节脑袋，该脑袋上的头皮如繁星散布，令你不由自主想起你搁置在床底半个月没打开的飘柔牌洗发水，有一天你欣喜的发现，窗外竟然断断续续地下起了雨，雨下得即杂乱又悭吝，尽管如此，你仍然想起那首＂雨打芭蕉＂的歌，你去打开窗户时你的上司很和气地制止了你，你真粗心，竟然忘记了几分钟前是你他亲手关上的窗户，你稍后去报账的时候他举出一大堆惊心动魄的理由证明他确实不能为你在报账单上签字，并一脸诚意地向你保证本月的账可能在下个月替你解决，你愤然回席，积习又让你无法沉静，遂写下七律一首，日：

　　独坐一室气难平，拔剑四顾雨纷纷。

　　深圳城内锁大鹏，铁嘴向天恨有声。

　　昨夜梦回大唐朝，广漠风沙马蹄音。

　　壮士七尺荐鞍马，奈何盛世竟太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