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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作品名:穿越红楼之玉魂 作者:溪宸

  我是一名二十一世纪的女孩,我因为喜欢古代的文学艺术,所以我从小就研究古代的文学、书画、礼仪、服饰等等,我也学习医术,也研究美食,是一位地道的古代迷,天生的高智商,使得我的古代文学造诣也是很多人所不能及的,我只有二十岁,但是我却是纵横商场的一位女战将,经商的手腕无人能及。

  我很喜欢《红楼梦》中的黛玉,那位美丽、多情、忧郁、纯真而又才智绝伦的贵族少女,那位为了追求自己心目中最纯净最无暇的爱情而死的绛珠仙子,但是我却不喜欢软弱而又带着脂粉气的贾宝玉,我常常想着应该怎样才能让这位旷世绝伦的少女死而复生,让她不再为命运为别人所算计,后来我才明白她是活在心中,活在自己的笔下的。

  头很重,昏昏沉沉的,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努力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所看到的有点不大一样,眼中所见,竟是绣着淡雅菊花的轻纱,紫檀木的床顶上还挂着精致得了不得的香囊袋,身上盖着轻柔软滑的淡黄色贡缎被子,一切竟然和古装电视剧里千金小姐的闺房如此相似,我不觉睁大了眼睛,道:“来人!”声音娇嫩、低柔,却又带着奶气,明明就是小女孩子的声音。

  只听得一个温柔娇柔的声音道:“乖玉儿,你可醒了,你这一次的病可真把娘吓坏了。你觉得头怎么样?好容易才退烧了,想什么吃想什么喝,就告诉娘。你兄弟前儿个才没了,爹和娘怎么能再让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一面说,一面坐到床边,我眼中看到一位美丽柔弱却又非常高贵优雅的绝色女子,更令我赞赏的,是她那一身大家闺秀的气派,不是任何人所能及的。

  她叫我玉儿,玉儿是我的名字吗?她是这个玉儿的娘亲吗?看到她的美丽和温柔,我想这个玉儿也一定是一位天生的美人胚子吧?那我是在哪里?为什么一场高烧之后,我就会在这里?这里明明就是清朝的一切啊?难道我也像那些莫名的小说里说的什么穿越时空了吗?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呢?

  那女子轻轻把我搂在怀里,从小就是孤儿的我感受到她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母爱的慈祥和温柔,让我的眼眶不自禁的有点酸痛。她却温柔地道:“玉儿怎么了?是不是想爹爹了?你兄弟前儿个才没了,你爹很难过,就让他安静一些日子吧!”心中也不禁十分感叹,虽然这位公子不是自己所出,但却是老爷唯一的香火,如今却一病而夭,也让老爷断了香火,过些日子,该给老爷再纳一房妾室才是,无论怎么样,也不能断了林家的香火,不然自己真的是林家的罪人了。

  我看到她脸上的难过,撒娇道:“娘,玉儿口渴了。”那女子连忙叫丫头道:“雪雁,快端茶来让姑娘漱口。冰鸢,把漱盂端来。”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一个端了茶来,一个捧了漱盂来。让我有点纳闷,雪雁?是林黛玉的丫头雪雁吗?眼前美丽温柔的女子就是贾母的亲生女儿贾敏吗?她就是林黛玉的娘亲吗?林如海的儿子已经夭折,那么黛玉今年是四岁了?

  我猜得果然没错,我漱口完毕,雪雁又端了茶来,道:“姑娘润润口吧!姑娘生病的这几天,太太可是担心得很呢!好几天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我听了,小手拉着林夫人的手,撒娇道:“玉儿困困,娘娘陪玉儿睡睡好不好?”林夫人似乎对我的这种娇态有些受宠若惊,笑道:“好,好,娘陪玉儿歇息。”一面卸妆宽衣,叫人放下了纱帐,把我搂在怀中,母女两个相依偎着盖上温暖的被子。

  我的小手紧紧抓着林夫人的手,小脸蛋也凑到了林夫人的脸颊上,林夫人笑道:“玉儿什么时候这样淘气了?倒像是你外祖母信中所说的那个宝玉表哥了。”果然是贾敏,那我现在就是四岁大的黛玉了,好奇地问道:“宝玉表哥?娘,我有表哥呀?”林夫人笑道:“这是当然了,你有好几个表哥呢!娘跟你说过的,你怎么都忘了?还是没好好听啊?”不用说,封建时代大户人家的子女只能称自己的父母是老爷太太,我这几句娘一叫啊,自然是亲密了很多,也让林夫人感受到真正的家庭温暖。

  林夫人搂着我,轻轻地道:“你外祖母家不比别人家,贾家第一代的两个兄弟都是开国的功勋,所以一家就占了开国八公的两公,一个是宁国公,一个是荣国公。你外公就是荣国公的长子,你外婆呀,就是史鼎侯家的小姐。娘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叫贾赦,一个叫贾政,不过因为你外婆没有别的孩子了,所以你二舅舅是过继过来的,你大舅舅是你二舅舅的哥哥,所以也就跟了过来。你外婆真正的亲人就是娘一个女儿,还有你亲舅舅留下的一个遗腹孙子,名叫贾兰,现在都说是你二舅舅的孙子,今年才两岁。贾兰的父亲才是你的亲表哥,他娶的是李家的小姐为妻,听说虽然年轻,却很是贤惠清雅,很得老太太疼爱。你二舅舅的有一个女儿,因为生在大年初一,所以就叫元春,现在已经选入宫中做女史去了,分配在了亲王的王府里。这个宝玉,就是你二舅舅唯一的嫡子,只比你大了一岁,今年五岁,落草时衔着一块五彩宝玉,所以就叫宝玉的。听说淘气异常,也极为顽劣,不过在姐妹中却是极好,老太太很疼。你还有几个姐妹,也都是极好的,年纪也都和你相差不远。”

  果然和《红楼梦》里一致,我问道:“大表姐在哪个王府里呢?是宝亲王府里吗?”林夫人奇道:“你这孩子怎么知道呢?还是娘以前说过?”却也并不在意,笑道:“正是在宝亲王府里,她小时候娘倒也见了她一次,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呢!瞧娘,你还这么小,娘就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娘真是糊涂了。乖孩子,快睡觉吧。瞧你本来就娇弱不胜的,这几天发高烧发的,瘦得了不得。”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就没有享受过亲情,所以我很安心地在她怀里睡着了。我第一次感受到有家的温暖,在我心里,我真的把她当成我从未谋面的娘亲了。

  我在这里的父亲林如海,他今年有四十岁了,真的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玉树临风,潇洒得不得了,没有金马玉堂的富贵气,没有山林隐逸的放荡气,只有一身书卷的清秀气,温文儒雅,和娘亲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只可惜,夫妻两个都命不久长矣!

  林如海唯一的一个儿子去世,他也就并不把继承香火的事情放在心上了,虽然黛玉是个女孩儿,但见她年纪幼小,却渐渐流露出一股非凡的气质,言谈举止沉静有致,不由得越看越爱,越看越喜,便把她扮成了男孩儿,常常抱她在身边,偶然一次见她竟然抱着诗集看得津津有味,心中诧异之后,便亲自教她读书识字,打算等她再大一岁,延请西席教养。我本是未来的人,但是我从小研究古代文学,因此书法也是一绝,握着软软的毛笔竟也下笔如有神,清丽秀致,深得父亲的喜欢。

  他当然不会想到,他这个女儿其实是个二十岁的灵魂。

  因为我的聪慧,所以让我爹爹很是高兴,一心一意开始教我,也渐渐忘了丧子之痛。我娘见我虽然仍旧是天天吃药,但是身体似乎却比以前健旺,心中也是十分高兴,我们一家人很是热闹得过了年。对于这个时代过节的礼数,我也真是学了不少。

  这一天是元宵节,爹爹抱着扮成男孩儿的我去看花灯会,街道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什么舞狮子点花灯,多得了不得,我津津有味地看着,打量着属于古代的热闹。我忽然想起甄士隐的女儿英莲就是看花灯被拐子拐走的,因此即使我们父女身边跟了很多家人,我仍旧是紧紧抓着爹爹的衣袖。

  爹爹带我到灯会上,上面挂满了花灯,花灯是挂着各式各样的谜语、题目等,很多人都在猜谜、答题,希望能得到彩头,彩头也都是各式各样的花灯以及各种元宵节的小巧应用之物。

  没有答出来的纸条都仍旧挂在上面,爹爹看了一张挂在花灯上的纸条,笑道:“我的小玉儿也来猜一猜谜对一对对子,拿个彩头回去让你娘高兴高兴!”我伸手就抓了一张纸条,看到上面写着:“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半,月半月圆。”彩头是一个十分精细的花灯,我很想要这个花灯,便道:“今年年底,明年年初,年年年初,年初年底。”

  林如海不由得惊讶极了,道:“玉儿,你怎么对上来的?”我眼神很清澈,神情很无辜,奶声奶气地道:“玉儿不能对出来吗?玉儿要是对不出来,才是爹爹白教了玉儿读书呢!”林如海抚摩着我的头发,语气十分宠爱,笑道:“好,好,玉儿真是聪明。”对家仆林英道:“拿小姐对上的对子去把彩头拿回来。”林英答应一声,拿着我写得柔弱嫩致的纸条去拿彩头去了。

  在花灯会上玩了一会,见我有些累了,林如海笑道:“玉儿累了,好,我们到酒楼里歇息歇息。”我从来没有到过酒楼里,忙冲爹爹点了点头,我们一行人移驾苏州最有名的有凤来仪酒楼。我爹爹似乎是有凤来仪酒楼里的常客,所以酒保立即领着我们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里,里面装饰得雅致非常,很合适爹爹这样满身书香气息的人来歇息。打开窗子就可以看到大街,可以看到那人流如潮的热闹和火龙似的的灯海。

  酒保送上非常精致的酒菜,自然是不能和林家的酒菜相比,但是却也算得上是非常美味的了。我坐在椅子上,抓着花灯玩耍,林如海叫人把花灯拿下去,笑道:“玉儿乖,到爹爹这里来。”我连忙跑到爹爹身边,爹爹就把我抱到了怀中,让我坐在他膝盖上,拿筷子挟我爱吃的菜喂我吃,笑道:“来,玉儿。”我张口吃了。

  我们父女两个正吃得高兴,忽然有酒保道:“林老爷,有一位公子要见您,小的见您似乎没有约他,所以不敢轻易放他进来,因此来请老爷的意思。他说他是老爷的旧交。”我不由得十分纳闷,这似乎和《红楼梦》里不大一样啊,爹爹会有什么旧交呢?爹爹似乎也很纳闷,道:“我有什么旧交?”正说着,一位公子已经笑着进来了,年纪约有二十几不到三十岁的样子,长得俊雅非凡,浑身带着浓浓的贵气,显然是个出身富贵的权贵人物。

  我爹爹一下子把我放在椅子上,上前就要行礼,道:“林海拜见公子。”那公子一把扶起了我爹爹,没让我爹爹拜倒,笑道:“我这一次是来游山玩水的,不比在京城,你不必多礼。”又望了我一眼,笑道:“你这个小公子真是出众,龙睛凤额,粉妆玉琢的,气宇不凡,我瞧不是池中之物,远远在花灯会上就看到他了。我倒是先看到了他,才看到你居然也出来赏花灯的,才知道竟是你家的公子。”林如海忙笑道:“不是林海的公子,却是个丫头,小名儿叫黛玉。因他兄弟没了,林海膝下荒凉,就只她这么一个丫头,因此就把她扮成了男孩儿,教她读书识字,便是出来也方便一些。”又叫我道:“玉儿,快来给公子磕头。”

  那公子笑道:“啊,原来是位小姐,真是与众不同!我从来没见过有哪一个小孩子像她这样,不吵不闹,睁着一双眼睛乖巧沉静地观察四周,眼神的聪慧倒像是二十岁左右的女子似的,真让人感觉奇怪。她对出来的对联我也看了,真是了不得,如此幼小的年纪就已经有这样的才华,将来肯定是位谢道韫一般的才女。”我爹爹骄傲地笑道:“小女确实是非常聪慧,素日里教她读书识字,她的见解也颇有不同。但是公子过奖了,她还不过是个小孩子。”那公子伸手把我抱在他怀中,笑问道:“好孩子,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生日是哪一日?”我乖巧地道:“我名叫林黛玉,过完二月十二我就五岁了。”

  见我谈吐有致,语言清楚,那公子笑道:“听听这声音,这嗓子,真是一句一字,又清楚又有致,一听就知道是出身书香贵族的大家闺秀!”伸手解下颈中的一根黄色丝绦戴在我脖子上,尽头结着一颗有我拳头一般大小的夜明珠,皎洁浑圆,光滑之极,散发出蓝汪汪的柔和光芒,映照得每人身上脸上都是淡蓝色,一看就知道是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我见到爹爹的脸色微微有点变了,他却笑道:“我这次来没想到能见到令爱,也没带什么见面礼,这是皇上年前赏赐给我的渤海夜明珠,就权作敬贺之礼罢!”

  我爹爹忙道:“这样贵重的东西怎么能给她一个小孩子?还请公子收回,另行赏赐一些玩物吧!”那公子笑道:“已经给了令爱,怎能收回?林探花你当我给不起吗?你瞧你这可爱的女儿,雪团儿似的,如此俊雅出众,和这夜明珠才是相得益彰呢!”我随口道了声谢谢,就伸着小手把玩着夜明珠。两人分主客坐下,然我爹爹却不敢坐在主座,反而退居次座,显然那位公子乃是一位皇亲国戚。

  那公子笑问道:“你这女儿,将来要参加皇宫选秀吗?”我心中一怔,心想在《红楼梦》里可没有林黛玉选秀这一出啊!只听爹爹笑道:“应该不会吧,林海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将来也恐怕并无所出了,因此想把小女留在身边,不想叫她参加选秀。更何况小女自幼身体怯弱多病,再加上小女的性情有些乖僻,皇宫深处也非小女所能留得的。”那公子沉吟了半晌,笑道:“令爱年纪虽幼,然聪明伶俐,可看出将来必是一位才貌双全的绝色佳人,出身也非旁女可比,若不参加选秀,实在是有些可惜。”

  林如海笑了笑,欲把我从他怀中抱了回来,他却不放,只低头逗着我玩耍,笑问道:“小玉儿,你将来想不想做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我假装天真地问道:“是戏剧中的杨贵妃吗?”他点头笑了笑,伸手点了点我的小脸蛋,道:“就像杨贵妃一样尊贵风光,不过不是杨贵妃。你想不想做?你要是做了,你就是天下女子中最尊贵的女子了,没有几个人可以违背你的话。”我道:“我不要做!”他显然一怔,问道:“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做?”我道:“因为做贵妃很可怜,而且还是没有人可怜的,我才不要做!”

  “为什么很可怜?”

  “爹爹和娘带我在家里看戏的时候,戏台上的贵妃很可怜,她不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才是皇上后宫里名正言顺的最尊贵的人,皇后娘娘会永远压着贵妃娘娘的,而且还会有很多很多的贵妃娘娘和她争这争那,她要是争不过人家,她就要倒霉的。最重要的是,杨贵妃娘娘无论怎样尊贵怎样美丽,她最后还是被皇上杀死了,而且死得很可怜,她和皇上立下的同生共死的誓言皇上也没有遵守,皇上只会要他的天下,还把他该承受的罪名都推到了杨贵妃娘娘一个人的头上,这样很过分。因此做贵妃娘娘很可怜,所以我才不要做贵妃娘娘!”

  林如海和那人显然都被我这个小孩子的话吓到了,似乎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说,而且我年纪这样小,却说出连大人都不会说出的话,是真真正正把他们吓到了。

  “你不做贵妃娘娘,那你想做什么?”

  我眼睛闪闪发光,小脸蛋上充满了眩目的光彩,令他似乎有点难以逼视,“我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想能和爹爹娘娘平平安安过日子!”是我最大的心愿,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林如海夫妇的死是早已注定了的,这我无法改变,一句话说的好“治得病治不得命”。

  那人笑道:“如海,你这女儿真孝顺,这么小的年纪就想到你们两个了。要不是你就只要这么一个女儿,我一定把你这个美丽可爱的女儿抱回我自己家里来养活。”又笑道:“你这女儿只有五岁,我那几个儿子都有十多岁了,如果年纪不是相差太大,即使你女儿不参加选秀,我也要把她做我的媳妇儿。只可惜我那几个儿子虽小,却都由皇上指了婚了。”

  林如海笑了笑,道:“王爷如此看重小女,也是小女的福气。”哇!原来他是王爷呀?他是哪一个王爷呢?看他的年纪,倒像是雍正皇帝的儿子,但又像是康熙的儿子,毕竟康熙这家伙太能生了,很多儿子都比孙子年纪小。看到我好奇的眼光,王爷笑道:“本王乃是先皇帝第二十一子,当今皇上的弟弟。”

  哦,原来他是康熙皇帝的二十一子啊,那就是允禧王爷了,我不知道他的王爷封号是什么,但却知道他的名字是允禧,可以说他和乾隆皇帝是很好的朋友兼叔侄关系。

  我想他可能是来传爹爹升迁维扬兰台寺大夫旨意的吧,我算算日子,我们家也该搬迁到扬州去了。很快的,不出我所料,第二天他果然到爹爹的任上下旨,封爹爹为巡盐御史,官至兰台寺大夫,即刻上任。随着这道圣旨,我们也举家搬迁到了扬州。

  不久,爹爹因为公务繁忙,又不想耽误我的读书,便延请西席,果然便是那个贾雨村,一个从上进青年逐渐成为奸佞小人的读书人。我本来纤弱,所以学得不多,他留下的功课也不多,我过得很轻松,就这样过了一年,但是我知道我娘很快就要去世了。

  即使我非常小心娘的每一次的病情,但是她这一次的病情实在是太突然了,很快她就带着对我的怜惜与世长辞了。我非常伤心,即使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但是她却给了我从来没有拥有过的母爱,给了我温柔。在伤心之下,我大病了一场,等我病好的时候,果然贾家派了男女船只来接我进京。

  我不想离开爹爹,但是爹爹执意要我去,他把一切该有的交代都一一详细地告诉我,最后又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道:“你到了你外祖母家里,毕竟不是自己家里,因此凡事都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在那里吃用打赏,都是要用钱的,这些银子你就带着,千万别委屈了自己。”我含泪点了点头,知道下次再相见的时候,也是爹爹他离开人世的时候了。

  爹爹由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块精致绝伦的五彩宝玉,上面精工雕刻了九条飞龙和九只凤凰,纹路细腻,龙凤栩栩如生,放在我手上时,我顿时感觉到一股暖流缓缓流过我的手掌。爹爹道:“这块温玉是二十一王爷临离开苏州的时候送给你的,说是给你的生日寿礼。但这是皇家的东西,爹爹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因此没有给你。如今你去了京城,无论怎样,这块温玉总会派上一些用场,你就把它带在身边罢,倘若将来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拿着这块温玉,你总能请二十一王爷帮上一些忙。”

  爹爹叫人把我的一切家常用品都收拾好了,连我娘留下来的衣裳首饰梯己等物也都收拾了,给我带进京城中去。

  这天傍晚,我们的船湾在了一个河边,稍事歇息,好在第二天进京。贾雨村带着书童上岸去游玩,我坐在船舱里面,暗自伤心落泪。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我便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了?”跟随的下人道:“小姐,我们刚刚从水里救上来了两位公子,都受伤了呢!”我听了,吩咐雪雁拿了披风给我披在身上,就随手掀开帘子,果然见到甲板上躺着两位公子,两人都很年轻,衣饰很华丽,长相也十分俊雅,也带着浓浓的贵气,只是那位身穿宝蓝色衣衫的公子竟和二十一王爷有些相似。两人身上都带着伤口,显然是受伤之后又被人打到了冰冷的河水里。

  我在二十一世纪学习医术也算是有所小成,立即吩咐小厮道:“天气这样冷,冻坏了人可不是小事,还不快拿几件干净的衣裳给他们两个换上?我瞧他们似乎出身不低,王嬷嬷,去开我的箱子,把爹爹以前的衣裳拣两套没大穿过的给他们换上。”众人见我小小年纪,说话处事竟然颇有大人之风,不由得十分惊异,忙按我的吩咐把两人抬进了船舱,替他们两个擦身换衣,又烧了暖暖的火炉子。

  等他们换好了衣裳,一切收拾妥当了,我才扶着奶娘的手走进去,吩咐雪雁道:“把药箱子拿来,再吩咐人熬两碗姜汤来叫他们驱寒。”雪雁依言捧来了药箱子,王嬷嬷叫人去熬姜汤。把人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雪雁在身边,我拿出纱布、金创药等物,动作极为熟练地替两人处理了伤口,用纱布包扎好。

  过了没片刻工夫,两个人相继醒转,看到我一个小女孩袅袅婷婷地站立在他们跟前,不由得有些惊讶。才十岁的雪雁嘴巴一撅,叫道:“是我家姑娘救了你们的。”另一位身穿青色衣衫的公子连忙坐了起来,拱手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这位公子是我家主子宝公子。”那位宝公子也坐起来,低头看了看包扎的伤口,笑道:“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我虽然是个小孩子,但终究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听了他这话,脸色顿时有点冷,淡淡地道:“女孩儿家的闺名是不能叫外人知道的,小女年纪虽小,这个道理却还是懂得的。两位公子受伤又进了水,还是好好歇息一番才是。只不知道两位公子这是要到哪里去?我们这船是明天要驶往京城的,听两位公子是京城口音,若两位公子同路,也不妨相随。”

  宝公子神色显然一怔,继而笑道:“在下主仆二人真是京城人氏,也正打算进京,既然姑娘也是进京,倒叫在下二人搭了顺风船了。”我听了,便道:“既然如此,两位公子就好好歇息吧,一会喝了姜汤,小女会吩咐人送来饭菜。雪雁,在这里照料着。”说完行了告退之礼,出了船舱,自进自己居住的船舱去了。

  不久,雪雁进来道:“姑娘怎么把我留在那里了?我才不会照顾他们呢,所以就叫两个嬷嬷去照顾了。刚刚那位宝公子还问我姑娘的名字!也不知道想干什么。”我一怔,问道:“你说了没有?”雪雁圆圆的脸蛋上荡漾着憨厚的微笑,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能把姑娘的名字告诉他?就只说了姑娘姓林,是要到京城投亲的,其他的什么也没说。”我松了一口气,拿着书籍来看,道:“这两个人可不是寻常的人,我看着似乎和他有什么血缘关系似的,所以我的名字还不叫他们知道的好。”

  这个他,自然就是二十一王爷了。我猜想,这个年纪差不多二十岁的宝公子,很可能就是现在的宝亲王爷,将来的乾隆皇帝。他身上的贵气和威仪,远非旁人所能比的,看得出他的确深受康熙和雍正的喜爱。

  第二天行了没多久,我们就已经要弃舟登岸了,在船刚刚靠岸的时候,宝公子主仆二人就来向我告辞,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宝公子笑道:“我看姑娘气宇不凡,远非一般女子所能比的,想来也不会要在下的什么谢礼。但是姑娘于我二人有救命之恩,若不相谢也实在说不过去。在下这里有温玉一块,权且作敬谢之礼。他日若姑娘有难,持此玉到任何官府皆会有人相助姑娘解决。”我本待推辞,忽然见到这块温玉和二十一王爷送给我的一模一样,想起他也许就是将来的皇帝,那贾家势败之后,我肯定有求于他,便点头道了一声谢,示意雪雁收下。

  来到京城之后,我坐着轿子到了恢弘壮观的荣国府,下了轿子,就见到五六个穿红着绿的丫头簇拥上来,忙着打起帘子,一面笑道:“老太太正念着呢,可巧就来了!”一面就听人回道:“林姑娘来了!”我一见贾母的正房大院,就见一位慈祥和蔼的老太太搂着我叫着“心肝儿肉”大哭起来,我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娘身上那股特有的温柔,令我也不禁大哭起来。

  好容易止住了哭声,外祖母带着我见过了舅母、嫂子等人,不久又见了张扬而美丽无比的凤姐儿以及美丽得各有特色的迎春、探春、惜春,她们真的是难以言语的美人儿,就是守寡的李纨,我的亲表嫂子,她也是十分美丽年轻的美人,比书上所描写的寥寥无几的字眼,简直美丽到了天边上。只不过三春都只是个和我一样的小孩子,虽然美丽,但是太过青涩,不能称之为美人,只能称之为美人胚子。

  那位深藏不露的王夫人可就真是个厉害角色了,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风韵犹存,看似憨厚和顺,但眼睛中偶尔闪过一抹精光,却是令人不容小觑,远非如今飞扬跋扈的凤姐儿所能及的。初次见到我的时候,她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光芒,让我难以索解,她似乎对我有着本能的防备,告诉我不要去招惹家中的混世魔王。

  吃过晚饭,我终于见到了贾宝玉,那个脂粉气非常浓郁的男子,其实他比我大一岁,只是一个孩子而已,实在看不出他好看在哪里,也难以把曹雪芹的形容词放到他身上,只觉得他比一般人是俊俏了一点而已。我知道我完全是书中所描写的黛玉的样子,虽然只有七八岁,但确实是仙人一般的风姿和袅娜,但是也不至于让一个小毛孩子见到我就为了砸玉摔玉吧?才八九岁的年纪,居然会对我一见钟情,即使是前世有渊源,这也未免太早熟了吧?我很头疼。

  贾母把鹦哥给了我,我就顺从书中所写,把她改成了紫鹃。紫鹃她将在我的生命中占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我对她也是非常爱护。

  当天晚上,我就住在碧纱橱里,在灯下取出两块温玉,发现两块温玉真的是一模一样,只不过上面刻的字迹不同。二十一王爷上面刻的是“胤禧”二字,而宝公子这块刻的则是“弘历”二字,看来我所猜测的果然不错,这是皇家皇子出生时便即佩带的标志性物品。那么,这位宝公子果然便是将来的乾隆皇帝了,我能有他的温玉,也真算得是一种机缘。因为将来他会让贾家的百年富贵结束,我有他的温玉,也许将来真的可以替贾家做一些事情。

  这个贾宝玉我很讨厌他,所以我总不给他好脸色,也常常和他怄气,而贾府之大,人员复杂,虽然有紫鹃时时提点着我,但是我一个小小的孩子还真是照应不过来,也就不大爱搭理人了,因此别人总说我孤高自傲,目无下尘。我也不在乎,反正真正的林黛玉在别人眼里,也应该是这样的。因为我的外祖母真的很疼我,疼到了心坎里,常常搂着我睡觉。那些势利的下人们自然不敢对我怎么样,也开始处处讨好于我,生怕我在外祖母耳边一咬,他们就完了。

  在偌大一座荣国府里,唯一真正真心对待我的,就只有我这位外祖母和紫鹃这个丫头,当然雪雁和王嬷嬷就不算了。奇怪的是,不像书里写的,我这个二舅舅,谐音假正的贾政竟也对我十分疼爱,虽然时常不见面,但是我的一应吃穿用度他都吩咐下人千万用心,还说若我受了一丁点儿的委屈,那些下人谁都不必再留下了。

  很快一年多过去了,我已经九岁了,我生活得很好,几乎没有人敢得罪我这位寄人篱下的表小姐,我也感受到了外祖母的真心疼爱,每个月的月钱送来我这里之后,外祖母还会另外给我一笔二十两的月钱,每个月里她也会把她的东西另外拿出一份来给我。总之,她真的是很疼我,不是书里面所说的她并不十分疼爱黛玉。

  也许我跟这贾宝玉吃住坐卧一处,真的引来了王夫人的危机意识,恰巧薛家出了人命官司,她立即就命人写了信,请薛家母女过来居住,姐妹两个好亲近亲近。当然这是不能明说的,不过她身边的金钏儿和紫鹃很好,无意中透露了秘密,不巧就叫我也间接的知道了。

  这一天,我正在看书,紫鹃忽然走进来笑道:“姑娘,薛家姨太太带着哥儿姐儿来了,现在都在老太太那里呢!老太太吩咐了鸳鸯来请姑娘也过去,和亲戚们见一见。”我一听,原来薛宝钗不是在黛玉来的第二天就来的,而是王夫人见到宝玉待我实在太亲密,不得不心存防备,特地派人去把薛家母女请来的。因此就笑道:“是宝姐姐来了吗?我真该去见见这位素以端庄稳重闻名的姐姐。来紫鹃姐姐,伏侍我换衣裳。”紫鹃已经习惯了我说话的习惯,伏侍我换了衣裳,因为在姐妹丛中,所以也不能穿得太过素净,所以我穿了一套淡雅而又不显俗气的石榴装,这是外祖母特地叫人为我量身定做的,把我身上那股柔弱的气质更加烘托得甜美可人,因此只在鬓边插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绒花,算是给我娘穿孝。

  一到外祖母的房间,就听外祖母笑道:“快过来,你这小丫头,亲戚来了,你也不赶紧出来见见。”我给各人请了安,扑到外祖母怀中,脸蛋在她脸上蹭了蹭,笑道:“谁叫姥姥这么晚告诉人家嘛!”贾母心中十分高兴,从这玉儿一来,不像别人叫她老太太、老祖宗等,反而叫她姥姥,顿时就觉得亲密非常。这个玉儿虽然身子弱,也有些乖僻,但是聪慧淘气,总让她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因此祖孙两个比谁都亲密。

  我那位护花情深的宝哥哥早已坐在了一位美女身边,那位美女自然是薛宝钗了,果然面若银盆,眼似水杏,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肌肤雪白,身材丰腴,比袅娜风流而纤巧幼小的我另具有一种独特的妩媚和娇艳,虽然年纪甚轻,但举止沉稳得不像一个小孩子,真当得起“容貌丰美,端庄大方”八字评语。

  我笑道:“这位肯定就是二舅母念念不忘的宝姐姐了吧?果然是艳冠群芳,非黛玉所能及。”王夫人和薛姨妈脸上立即露出骄傲的笑容,薛宝钗却只是淡淡的,笑道:“妹妹才是一朵水灵灵的芙蓉花,清新脱俗,纤尘不染,一看就知道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哪里是我这蒲柳之姿能比得上的?”果然是薛宝钗,厉害得很,夸赞我的同时也捧了老太太。贾母笑道:“我说呢,这些姐妹都是花朵儿一般的,看得我这老婆子都眼花缭乱的,倒像是天上跑下来了一群的仙女儿!不过我这玉儿可就太淘气了些了,像个活猴子似的,不比薛大姑娘稳重。”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薛家母女什么都计算得非常周到,把各种土仪礼物都挨门挨户得送到,也不露出谁厚谁薄,显然在进京之前就已经把贾家的爷们姑娘太太奶奶打听得十分清楚明白了,所以竟然连我也没漏下。

  接风洗尘宴过后,大家便坐在一起说话,那位薛宝钗果然是天生的稳重矜持,话到口边留三分,一字一句都精雕细琢,非常合乎大家千金的身份。忽然便有人回道:“宝亲王府的王爷福晋打发人来给老太太请安问好。”一听是宝亲王府的人来了,贾母和王夫人立即满脸堆笑,忙命快请。自然是因为自家的大小姐乃是宝亲王爷的侍妾,如今竟然有王爷和福晋打发人来,这可真是天大的面子。很快进来了四个女人,衣饰打扮都不比王夫人邢夫人差,后面还跟了十多个大小丫头,捧了许多锦盒、锦匣等物。

  四个女人给贾母请了安,贾母忙欠身问王爷和福晋好,又忙命人端了椅子来请四人坐下。四个女人看起来都是十分精明厉害的人物,陪着贾母说笑了几句,又都起身笑道:“老太太真是好福气,这么多姑娘儿都是仙女儿似的,一个赛似一个。”贾母笑道:“可见四位管家娘子过奖了,我这些丫头们不过都略比别人生得干净些罢了。”

  领头的女人上前拉着我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这位小姐真是与众不同,年纪虽幼,然水葱儿似的,真是惹人怜爱!”贾母听她称赞我,不由得笑得眼睛也眯成一条缝儿了,而王夫人和薛姨妈脸色就有点冷淡了。贾母笑道:“我这外孙女儿还是个小孩子,管家娘子太过称赞了。”那女人笑道:“哪里称赞了呢?倒是说的实话儿!老太太这外孙女儿可不比旁人,将来只怕是有大福气的人呢!”又问我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家乡是哪里的,言语之间竟是一点也不敢怠慢,竟比对贾母还要谨慎尊重。

  我心中暗想道:“你们是宝亲王府的,想来是受到宝亲王爷的吩咐来的,我的身家来历一定都打听得清楚了还这样问干什么?”脸色就有点冷,又故作天真娇憨地道:“我叫林黛玉,我可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呢,要说有福气的人,宝姐姐才算是有福气的人呢,而且她年纪比我大了几岁,才貌双全,比我好看得多。”那女人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带着几分赞赏,笑道:“姑娘真是与一般的小姐有些不同,怪道我们王爷也很称赞姑娘呢!王爷特地吩咐奴才来给姑娘道谢,些微薄礼还请姑娘笑纳。”

  大大小小的丫头立即把捧来的礼物一一送到我跟前,让我有点反应不过来,那女人笑道:“这些都是宫里头皇上和皇后娘娘以及贵妃娘娘赏赐王爷和福晋的东西,虽然不多,却还算得精致,因此王爷和福晋就吩咐奴才拣几件送来给姑娘玩耍罢!姑娘是清高惯了的人,这些东西自然是瞧不过眼的,不过也总是我们王爷和福晋对姑娘的一些心意,因此竟请姑娘千万笑纳。”我看到了贾母眼中的兴奋,也看到了王夫人眼中的冷淡,更看出了薛家母女眼中的羡慕。我顿时想起来薛宝钗此次进京的目的乃是参加宫廷选秀。我只得对那女人道:“是王爷和福晋太过抬爱黛玉了,王爷和福晋对黛玉既然如此恩宠,黛玉就多谢王爷和福晋了。”

  那女人见我说收了,也就不多说了,只笑道:“我们王爷和福晋说了,等姑娘明儿闲了,就到我们王府里陪福晋说说话,大家也好亲近亲近。”说完,便即告辞,贾母等也不甚留,只叫凤姐儿送了出去。

  凤姐儿送了出去回来,就笑道:“林妹妹好福气,我竟不知道妹妹竟认识宝亲王府里的王爷和福晋,怎么也没听妹妹提起过?快说,快说,你什么时候认识了王爷和福晋的?竟还让王爷和福晋特特送了东西给你?还说向你道谢什么的?我们大姑娘的将来,只怕还真要靠你了呢!”我伏在贾母怀里,笑道:“瞧姐姐说的什么话,我来了这一年,又没有出过门,外面的人一概不认识,什么时候认识宝亲王爷和福晋了?亏得姐姐这样说!姐姐快去问问他们怎么认识我的吧!我可也想知道呢!”

  凤姐儿笑道:“老祖宗听听林妹妹这张嘴,倒让我说不上话来了!”贾母抚摩着我,笑问道:“玉儿,告诉姥姥,你怎么认识宝亲王府的王爷和福晋的?”我自然不会说实话让人嫉妒和算计,只笑道:“真真是不认识他们的,我一个小孩子家,怎么会认识这样尊贵的人物呢?要说他们怎么认识我的,我也不大清楚的。想必是我爹爹在京城中做探花的时候,和宝亲王爷有些什么瓜葛罢。”贾母是何等聪明的老太太,也就不问了,笑道:“王爷和福晋赏赐你的东西,叫人收拾到你屋子里去罢。”我撒娇笑道:“什么我的,你的,玉儿的东西还不是姥姥的?姥姥快看喜欢什么东西,咱们赶紧藏起来,不然明儿宝哥哥可就不放过了!”说得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贾母笑道:“这些都是宫中的东西,是都要登记在册子上的,是赏赐给你的,你就收回你屋子里去,明儿登记完了,你就爱给谁便给谁罢了。”又叫鸳鸯道:“把林姑娘这些东西都好好料理了,数目登记清楚,一件也不许差了,这可不比咱们自家的东西。”鸳鸯答应了一声,自和紫鹃去收拾登记去了。这里见到王夫人和薛家母女脸色不太好,大家也就都淡淡的,一会便散了,我仍旧是和老太太睡在一起。

  宽衣卸妆完毕,贾母笑道:“玉儿过来,跟姥姥说实话。”我抱着被子扑到姥姥怀里,眼睛一闪一闪的,笑道:“姥姥想听什么实话?”贾母笑道:“你这鬼灵精儿,把实话都告诉姥姥!姥姥就不信你不认识宝亲王爷和福晋。”我笑道:“真是不认识的,不过在进京前一天,玉儿的下人从河里救了两个人来,一个就是宝公子,不过玉儿可没告诉他玉儿是谁呢!想必他就是宝亲王爷罢,打听了消息,所以今天送礼来。”贾母笑道:“原来是这样,我想着你又不出门,外面的人一概不认得的,怎么倒有人认得你了?你认识宝亲王爷,这样也很好,将来就没人敢再小看你了。”又搂着我道:“这样一个大家子,姥姥什么都看得明白,也知道他们的势利,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什么又都心细,也该什么都防着别人点儿!”我答应了,笑道:“姥姥放心,有您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姥姥,自然有一位聪明机智的外孙女儿,不会叫人算计了去的!”贾母这才放心地笑了。

  经过宝亲王府的送礼之事后,果然就有很多人对我的脸色不同了,想必他们也知道宝亲王爷很得当今宠幸吧!我仍旧是自由自在地,也不太在意别人的评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也就免不得又得罪了不少人,相比较而言,薛宝钗果然会做人,人人都往她那边倒。我其实心里没那么在意,毕竟我是一个二十几岁的灵魂了,不会那么幼稚的,但是在别人眼里,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又是一年深秋,我也又长了一岁了,身材也又高了一些,容貌也更加出尘脱俗,顾盼之间也是风姿无限,虽然我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但是少女的美丽和妩媚已经渐渐在我身上显现出来了,虽然比不上宝钗的丰腴娇艳,却另有一番楚楚动人的娇弱。黛玉确实是一位仙人一般的女子,她肉体的灵巧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林黛玉的身体是真的很不好,她这肺结核的症状也真是缠绵不愈,没奈何,我只好独力自救,经常教紫鹃熬一些润肺止咳的药膳,那些丸药、汤药我也并不怎么吃,反而经常在自己屋子里偷偷练习我从一位高人那里学来的打坐练气的功夫,果然我的身体渐渐好将起来,虽然仍旧瘦弱,却已经十分健康,平时的一些小毛病几乎都不翼而飞了。不过黛玉的形体风姿和态度是改不了的,仍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捧心西子状。

  我正在打坐练气,紫鹃进来笑个不停,道:“也不知道姑娘从哪里学来的这个怪样子,要是让人家看到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打坐了约莫一顿饭工夫,才起身笑道:“姐姐你笑什么?你又不是没看到我这打坐的功效,可比这吃药还有效验呢!”紫鹃笑道:“我不过就是个丫头,姑娘姐姐姐姐的叫什么?让人听了还说我没规矩呢!”我笑道:“你比我年纪大,自然是我姐姐,再说了人生来没有高低贵贱的,只有愚蠢的人才去分得这么分明。就算是让外人听到了,你是姥姥屋里的人,论规矩我还是要叫你一声姐姐的,谁还敢说不是呢?”紫鹃笑道:“我总说不过姑娘的一张嘴,快起来穿衣裳吧,仔细又着了凉。”

  我精神抖擞地起了床,紫鹃把烘地暖暖的衣裳拿了过来,伏侍我穿上。我穿着玉色的玄狐腿皮小袄儿,系着月白如意蝴蝶结子,下穿一条雪白贡缎银狐皮裙,雪白的缎面上精绣了几枝娇艳的梅花,又以红色丝线绣了一首小词,淡雅之中带着一丝娇艳。对着镜子梳妆完毕,我也并不佩带一些华丽的金玉首饰,只梳了挑心髻,中间别着银丝编制的茶花花饰,鬓边插了一朵小小的白绒花,看起来典雅而不华丽。身为黛玉,最适合的就是清淡的妆容,更衬得我清新脱俗,宛如出水芙蓉。

  紫鹃因笑道:“自从东府里赏梅花回来,姑娘怎么就不大搭理宝玉了呢?他来了,姑娘也不给他好脸色,别人看着倒生分了。”我一边披上贾母给我的天鹅绒的斗篷,一边厌恶地道:“我嫌他脏,没的污了我的屋子,踩脏了我的地。”别人不知道,但是我从小就看《红楼梦》长大,自然明白贾宝玉在午睡梦游过后和袭人做过的勾当,对于癖性喜洁的我来说,自然是不能容忍的瑕疵。反正我也并不喜欢这个贾宝玉,他想干什么就随着他去罢,我穿越至此,也许只是为了能改变他们的悲惨命运,爱情这东西不在我所管辖的范围内,我也不会轻易把我自己的心许给任何人。

  我也依照《红楼梦》中所说,拿着宫花的事情发发小脾气,也拿着宝玉到宝钗那里的事情刻薄他一下,也在吃酒的时候把刀子一般的话投向李嬷嬷几句,果然在贾府之中我的名声大大的不好。而宝钗因为是要参加朝廷中的选秀,所以她也并不经常过来,即使是过来,也不过是在老太太和王夫人跟前承奉罢了。

  紫鹃也知道我脾气古怪,便不再多说,只说道:“那府里的的小蓉大奶奶病得着实不轻,请了不少大夫来看也不管用呢。”我心中不禁十分感叹,这位秦可卿,废太子偷运出来的女儿,是出身那么高贵的一个女子,一个出落得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她是真正的风流妩媚,充满了成熟女子的丰姿绰约,这种美丽不是我和宝钗三春这些小女孩的青涩所能比得上的,只可惜她竟是这样的一个命运。

  她和贾珍的这种不伦之恋,我没有置喙的余地。事实上,若论人才相貌,贾珍不过才三十出头,而她二十来岁,一个雄壮威武,一个成熟妩媚,她和贾珍也真算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贾珍这人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是毕竟是大家的族长,他的尊贵的刚强气势,远非贾蓉和宝玉这些脂粉气甚重的孩子所能比得的。只可惜,他也不过玷辱了秦可卿罢了。

  一想到秦可卿的病情,我自然也想起了父亲恐怕也命不久矣。在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我的父母和我的外祖母是真心疼爱我,在我的心中,我也真把他们当作了是我的亲人。我知道生死有命,这是我无法更改的,但是富贵在天,却是我可以扭转的,所以我必须承受住父亲即将离开人世的打击。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道:“紫鹃姐姐,我叫你打发人给云丫头送东西去,可送去了?若还没送,赶紧打发人送去罢。这些姐妹中,也就只有我和她有点骨血关系,也该好生待她,她在那里也挺不容易的。”紫鹃忙打了自己脑袋一下,道:“姑娘昨天晚上的吩咐,我竟忘到了脑子后头了!我这就把送云姑娘的东西收拾好了,打发人送去。”我笑了一笑,道:“昨天我也是迷迷糊糊中跟你说的,那时你也睡得迷糊了,难怪你记不大清楚。”便又笑道:“只怕你也不大记得是什么东西了,我再跟你说一遍吧。那两匹缎子是顶好的的贡缎,昨儿个宝亲王府送来的,大红的颜色和上面海棠的花样儿也挺适合云丫头穿,就把这两匹缎子包上吧。那个包裹里是我这些时候作的一些活计,给她送去,让她也有些歇息的工夫,只别嫌粗糙罢了。我很喜欢的那些笔墨纸砚等物你也每样包上一些送给她,比他们那里用的强。”末了又道:“竟别打发别人去,正经你亲自跑一趟去,这包裹里面还有两套皮棉冬衣,里面还有一包二百两的碎银,你悄悄告诉云丫头,叫她别委屈了自己,这些银子给她贴补家常使用罢,只不许嚷出来,不然她婶婶又是有一段话好说她了。”紫鹃一一答应了,笑道:“姑娘想得这样清楚明白,又这样真心待云姑娘,怎么别人净说宝姑娘好,说姑娘尖酸刻薄呢?”我听了一笑,道:“你理会那些不相干的人干什么?正经快送去罢!”紫鹃自去料理,不在话下。

  我到外祖母那里吃了饭,便推说身上不好,回自己房间来了。正在看书,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工夫,紫鹃就回来了,道:“我到云姑娘那里,把东西银两都交割明白了,倒惹得云姑娘哭了一场,说难为姑娘还记挂着她,说明儿个到这里来再来给姑娘道谢。”我翻身坐了起来,问道:“云丫头在那里,你瞧着怎么样呢?”紫鹃叹了一口气,道:“云姑娘还是个大家子的小姐,我瞧着竟连我在姑娘身边伏侍姑娘都不如了,每日女工必要做到三更方罢,一个月的月钱也就通共那么几串钱,事事又不能亲自做主。”我听了不禁流下泪来,叹息道:“这就是没有爹娘的苦楚,难为她比我还小一些呢,受这样的委屈。”

  紫鹃也陪着我流了一会眼泪,道:“姑娘说得也很是,姑娘在这里,到底还有老太太疼着,云姑娘在她叔叔那里,却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我擦干眼泪,笑道:“我和她差不多的身世,所以替她流了两点眼泪,你却在这里哭些什么?”紫鹃道:“我只是感叹云姑娘命苦,还不是姑娘惹得我流下这许多眼泪?”又道:“我瞧着云姑娘的婶婶交给她的活计还有不少,说是给恭亲王府的,我就拿了一些回来替她作一些,姑娘以后的什么活计我可就偷懒些了。”我笑道:“我有什么活计?那些衣裳我可还都没穿遍呢!趁着这几天空闲,我也帮着作些,这些活计赶早不赶晚,她那婶婶可精细着呢!”

  鸳鸯因在窗外笑道:“什么赶早不赶晚?谁又精细着呢?”一面说,一面掀了帘子进来,见到紫鹃正把从史湘云那里拿来的活计放在桌子上,便笑道:“好紫鹃,什么时候你也做起这些针线上的活计了?我瞧着不是姑娘的。”我一面让座,一面笑道:“是云丫头她婶娘交给她的活计,紫鹃想着让云丫头轻些,就拿了一些过来,我们替她作些。”紫鹃忙笑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还是姑娘的好,前儿姑娘才做了好些活计让我今天给云姑娘送去了呢。”

  鸳鸯坐在我对面,笑道:“姑娘倒是体贴云姑娘,不拘能替着做多少,难得这个心是真心实意的,怎么人家都说姑娘不好呢?”紫鹃笑道:“我们姑娘的好处,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鸳鸯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不然我也不会跟姑娘这样好了。这二年多来,我也什么都看着呢,姑娘虽然爱弄些小性儿,但是心地却好,宝姑娘虽然大方,却都是在对她而言有益无害的情况下才去做,是真心是假意老太太和我心中都明白得很。”又笑道:“我瞧着这活计挺多,姑娘身子又弱,紫鹃你一个儿也忙不过来,也分我一些做吧,正好我手头没有什么活计可做。”我听了便不跟她客气,笑道:“姐姐的针线那是姥姥都称赞得很的,紫鹃姐姐,快快多分她一些,我们偷个懒儿!”紫鹃忍住笑,分了鸳鸯一些,忍不住又叮嘱道:“云姑娘的婶婶可精细着呢,姐姐好歹也精细着做。”鸳鸯笑道:“这我难道还不明白?你且尽管放心罢。”说完自去了。

  我笑道:“这鸳鸯,倒也是聪敏可疼的人儿,我竟不知道她竟也同老太太一般看得明白。”紫鹃笑道:“有她今天这么几句话,姑娘素日受到的委屈也都烟消云散了。”我点点头,笑道:“我素日里也没受到什么委屈,倒是你们这些丫头们才真正是让我操心的。”紫鹃奇道:“我们这些丫头怎么让姑娘操心啦?”我自悔失言,遂以别话岔开,笑道:“并没什么,只是云丫头这些针线须得快些弄出来才是,我料想着过几日我们就要有事。”紫鹃也是个聪明人,见我不说,她也便不问了。

  不久,就在我们把湘云的活计都打点完毕的时候,也将近冬至了,我父亲林如海便从扬州写了信来,说他身染重病,要接我回去。贾母不免心中烦闷,忙忙打发我收拾了东西,又预备了一应土仪礼物等,又命贾链送我回去,然后再带我回来。贾宝玉虽然不舍,奈何是父女天伦,只得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要我小心身子不用太过伤心之类。

  行了不久,这天因为下了一场大雪,船只无法成行,所以湾在了一处港口,随行之人也都窝到了船舱里面烤火取暖。此时这个港口已经湾了不少的船只,但几乎都是十分华丽的船只,显然这是豪富之家专用的港口,因此行人了了无几,但是港口上却有许多令人取乐的勾栏赌坊之类。按照我那链二哥哥的性子,岂有不去拈花惹草的道理?

  也许是贾家太过与众不同,所以在停船的湾口就只有两条船,其他华丽的船只都远远停留在另一个湾口。对面的那条船虽然没有我们这条船华丽宏伟,但是却让我感觉到一股皇家的气派和威仪,似乎里面乘坐的不是一般人。我也只是从窗口看了那条船只一眼,便不再多看了。

  我是一个极爱冰雪的人,从窗口看到外面满天缤纷的雪花,让我的心境更加平静起来。紫鹃走过来道:“姑娘开着窗子作什么?仔细着凉了。”一面说,一面拿起银狐皮斗篷细心地替我披上。我笑道:“我喜欢雪花,你看那雪花多白,多好看,只可惜它一落入水中便立即化为乌有了。这样的好雪,自然该有最好的梅花来看的,只可惜我们是在路上,难以见到梅花。”紫鹃笑道:“姑娘说没有梅花?那岸上可不就是一株!”我一听自是惊喜交集,忙起身就要出去观望。紫鹃忙拉住了我,笑道:“姑娘仔细些,这是在外面,给人家瞧见不好的。”我笑道:“有什么不好的?我也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谁能见到呢?好姐姐,好亲姐姐,你就叫我出去看一看梅花吧,姐姐最是知道我爱梅花的。”紫鹃无奈,道:“我的好姑娘,你是千金之躯,可不比别人,还不别出去的好。”我扭股儿糖似的粘在她身上,紫鹃终究拗不过我,只得叫雪雁打起帘子,扶我走了出去。

  但见河上结冰,晶莹剔透,河岸上的树木上则是玉树琼花,景色甚是宜人。岸边独有一株红梅花,傲然挺立在数株已经光秃秃的杨树旁边,老干虬枝,甚是古拙,花朵颜色鲜红若胭脂一般,更散发出一股扑鼻的寒香。看得我不由得心旷神怡,笑道:“紫鹃,你瞧那梅花开得真好,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无人修剪,但是却比那府里花园里的梅花开得有精神多了,而且更有一股天然脱俗的风韵。”紫鹃笑道:“姑娘说好,那自然是好的了,我瞧着也比咱们那天在东府里看的梅花好看。”

  我抱着雪雁才递上来的手炉,对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呵了一口气,笑道:“雪花这样美丽,我一口暖暖的气吹出去,它可就化掉了。”紫鹃笑道:“姑娘还是小孩儿心性,这样的道理谁不明白?”我朝她扮了个鬼脸,笑道:“好,好,好,我的紫鹃姐姐才是大人!”随即又叹道:“我们在这里说笑,也不知道爹爹现如今怎么样了。”紫鹃劝慰道:“姑老爷自然是会好的,姑娘倒是该放宽心才是,姑老爷也必不愿意看到姑娘悲伤的。”

  想到我是未来的一抹幽魂,却在机缘巧合之下穿越至此,好容易有了疼我爱的父母,他们却偏偏如此命短,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我。不由得一股寂寞之感袭上心头,迎着冰冷的雪花和寒风,我仰着头,淡淡地笑了,清澈的眼波中必定带着凄绝的美丽。黛玉是美丽的,带着悲伤和哀愁的黛玉更是楚楚可怜得宛如天人一般,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

  紫鹃忽然道:“外头风大了,姑娘身子弱,还是进去吧,仔细着凉。”继而悄悄道:“对面船上有人看姑娘,姑娘还是赶紧进去吧。”我一怔,果然看到对面船只甲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位年轻公子,正定定地凝视着我。只见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蟒袍,披着一件大白狐披风,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风流出众,俊美已极,顾盼之间,虽然冷淡,却极有皇家的气派和威势,看得出不是池中之物。

  我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扶着紫鹃的手:道:“我们进去吧。”紫鹃忙扶着我进去了,口中絮絮地道:“日后姑娘切切不可出来了,要是在京城里,不知道老太太怎么骂我们呢!姑娘又不比那些寒薄人家的女孩儿,怎能轻易抛头露面呢?连我们这些丫头素日里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何况姑娘呢?虽然年纪尚小,却也不能这样让外人看到了去,要是让那些轻薄浪荡的人见到了,岂有不嚼舌头的?”

  我放下手中的手炉,随便地歪到了炕上,拿了一本书看,笑道:“好了,我的好姐姐,这些道理我自然是知道的,好姐姐你也该歇息一下,别老在我身边做这做那的,你不累我倒替你觉得累了。”紫鹃嗔道:“姑娘讨厌我了不是?我这就出去!”我忙笑道:“瞧姐姐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讨厌姐姐?只叫姐姐歇息一下罢了。”紫鹃笑道:“我自然明白姑娘是体恤我。这一路上也闲着,我就作些活计罢,明儿回去好给云姑娘。”我点点头,紫鹃自回她居住的船舱中忙活去了。

  我也只看了两句书,便看不下去了,忽见船舱墙壁上挂着一把瑶琴,倒还齐整,便随手取了下来,又命小丫头点上一枝檀香,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漫声唱道:“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暗香。

  “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惯胡沙边,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等恁时、重见幽香,已入小窗横幅。”疏影。

  这是我比较喜欢的两首咏梅小词,而且身为林黛玉,真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当然也有我在二十一世纪的努力,不然我这个十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才华?当然了,也许真正的林黛玉真的是聪明绝顶,但是我毕竟不是真正的她嘛?而且我也很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也许那只是曹雪芹这家伙自己写的呢!不过我现在已经附身于黛玉身上,也许真的是有黛玉这个绝世的才女罢!

  两曲唱罢,便听紫鹃在外面船舱中笑道:“姑娘什么时候也会弹琴唱曲儿了?这样好听,我竟不知道。”我命小丫头把琴收了,笑道:“你姑娘我会的东西多着呢。”紫鹃拿着才做了一半的绣帕子进来,笑道:“人家都说宝姑娘那是博学多闻,没有不知道的,我瞧姑娘似乎也并不比她差呢!再说了,姑娘还比宝姑娘小了几岁呢,什么都能和她相提并论,也算是姑娘比她略胜了一筹。”我听了含笑道:“宝姐姐杂学旁收,见识广,懂得多,岂是我们这些养在深闺中的丫头能比得上的?不过若论对荣华富贵的见识,我却胜她多多。说起来,像宝姐姐这样出众的绝色美人,样样都好,为人处世也圆滑有余,只有一件,那就是看不破富贵二字。”

  紫鹃抿嘴笑道:“姑娘虽如此说,可天下有几个不是汲汲于名利富贵的?宝姑娘进京是来参加朝廷采选秀女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宝姑娘早就把眼光放到了最有权势和富贵的地方,就是皇宫啊!怎么姑娘小时候就不愿意进宫参加选秀呢?”我听了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小时侯不愿意进宫的?”紫鹃捂着嘴笑道:“我听雪雁说的,她说姑娘小时候见到过什么王爷,王爷问姑娘愿意不愿意做贵妃娘娘,听说姑娘一句就回绝了。雪雁还说姑娘那颗蓝汪汪的夜明宝珠就是那位王爷送给姑娘的表礼。”我听了笑道:“好个雪雁,嘴巴这样快,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你了,快叫她进来,我要打她!”

  紫鹃笑道:“罢了,姑娘跟雪雁计较些什么?她不过年纪还小,说话自然有不留心的时候。”我笑道:“就是要她留心才好,在外面也还罢了,我也不管她,但是在荣国府里,她可要留心了,不妨给谁把这话听了去,又要生一场风波。”紫鹃笑道:“我也这样嘱咐她了呢,因此姑娘的事情她在外人那里都不说的。到底还是个孩子,知道错改就好了。可不是人人都像姑娘这样体贴下人的。”我笑道:“你呀你,竟也不忘夸我两句,让我有什么气也生不出来了。”

  雪雁突然掀了帘子进来,笑道:“真奇怪,我们船停在这里,这里又没有认识的人,怎么竟有人送东西给姑娘?”我和紫鹃都很奇怪,问道:“谁送了东西来?送了什么东西?”雪雁道:“我也奇怪着呢,不知道是谁送的,那人只把东西搁下就走了,也没说是谁送的。姑娘请看,就这个呢。”我一看,不由得大笑了起来,原来只是一只官窑美人耸肩瓶,里面插了一枝红梅花,那枝梅花约莫二尺来高,旁有老干纵横而出,约有五六尺长,其间小枝分歧,或如蟠虬,或如僵蚯,或是密聚如林,或是孤削如笔,真是花吐胭脂,香欺兰蕙。

  喜得紫鹃笑道:“好俊俏的梅花!也合姑娘的心意了!我们女孩儿家总不好随便攀折他人之花,怎么这人就明白姑娘喜欢梅花了?还巴巴地送了一枝来?倒有眼光,折了这么好的一枝。”我伸手摆弄着梅花,忽然发现一朵梅花上似乎有字,忙凑近看时,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只见五片梅花花瓣上四片上以极为锋利的刃具各雕刻了一个字,合起来则是“敬谢天籁”。能在如此轻薄的花瓣上雕刻字迹,那人的功夫一定非常了得,不知道有没有武侠小说里的高手那样厉害。紫鹃奇道:“姑娘又笑什么呢?”我随便歪到了炕上,笑道:“没有什么,不过就是觉得好笑。”便在那里观赏梅花取乐。紫鹃也不多问了。

  这一路也算是平安,我知道父亲的病情是可以拖到次年九月份的,但当我看到两鬓已经班白的父亲时,却又不禁痛哭失声。这是我玉树临风的父亲吗?他年纪尚未半百,为何已经苍老成这般模样?此时的父亲精神却是还好,眼神的卓越依旧不下往日,他轻轻抚摩着我的秀发,叹道:“傻孩子,好容易长得高了些了,怎么不叫父亲见到高兴的样子,反而哭起来了?别哭,别哭。”我擦干眼泪,哽咽道:“爹爹,是女儿不孝,未能承奉爹爹膝下。”

  林如海道:“你是个很孝顺的孩子,爹爹这一生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已经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修来的。你在你外祖母那里两年多,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可还顺心不顺心?”我道:“玉儿在姥姥家里过得很好,姥姥很疼玉儿,姐妹们也对玉儿很好,也很少闹别扭。玉儿在那里和姐妹们一起上学读书识字,又或学些规矩,作些针线玩意,都是很好的。”听我这么一说,林如海紧蹙的眉毛展开了,笑道:“爹爹总怕你在那里不顺心,如今听你说来,你在那里竟也过得很好。”

  我点点头,林如海抚摩着我柔顺的秀发,脸上爱怜横溢,忽然道:“昨天二十一王爷来过一趟,聊了半日话,也在咱们家吃了一顿饭,听说你今天回来,还说要过来见见你呢。”我听了也觉得有些奇怪,道:“二十一王爷想要见我干什么?虽说小时候见过他,但是现在毕竟我也长大了,见了我想也没什么话可以说吧?”我又轻轻蹙了蹙淡如轻烟的眉,道:“爹爹请放心吧,如果二十一王爷来了,玉儿去见他就是了,该说什么该作什么,玉儿懂得分寸的。”

  林如海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看着已经出落得水芙蓉一般的女儿,那袅娜的容姿和绝代的风华,已远非已经去世的妻子所能比的,只是不知道她将来的东床娇婿又当如何呢?他的病情已经渐渐恶化,到时候父母双亡又寄人篱下的女儿该当如何自处?虽说老太太是女儿的外祖母,但毕竟女儿所在不是一般人家,那种大户人家的勾心斗角,又岂是年幼的女儿所能承受的了的?他该在离开人世之前为女儿有所打算才是,万万不可叫人把她欺负了去。

  林如海的偏房丁姨娘端了梅花雕漆小茶盘进来,上面托了两碗茶,道:“姑娘才回来,连茶还没顾上喝一口呢,喝口茶润润口吧。老爷今日精神倒好,大夫吩咐了,老爷须得少喝点茶,因此老爷这碗茶味儿薄一些。”我欠身谢了,扶着父亲喝了茶,自己才喝了一口。丁姨娘很知本分地收了茶碗,退了出去。

  我问父亲道:“爹爹今天觉得身上怎么样?有没有不爽快的?玉儿吩咐去找大夫来。”林如海连忙按住我,含笑道:“爹爹这几日精神都还好,没什么不爽快。早些时候写信叫你回来,就是想让咱们父女多聚一些时日,我也好把该叮嘱你的东西都告诉了你。”看着父亲精神确实还好,我不由得稍微放下一点心来,但又不由得想起他也是很快就要离开人世的了,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哀伤。

  林如海又问道:“是链二公子送你来的吧?可打发人好生安置他了?你带了几个人回来?也安置好了吧?”我点头道:“爹爹请放心,玉儿都打发管家把一切都安置好了,链二哥哥爹爹就更不用担心他了,如今还不知道他又到哪里去找乐子了呢。好容易出来一遭儿,又没有二嫂嫂管着他,还不是没龙笼头的马。玉儿只带了雪雁和另一个丫头来,另外三个仆妇也都和王嬷嬷一样,以及链二哥哥带的小厮仆从,我都叫人好生安置了,月钱也和外祖母家一样的例,不会叫他们觉得委屈了。”听女儿安排得井井有条,林如海更是放下心来,知道女儿虽然十岁,但比以前更为聪敏伶俐,确实是长大了。

  我刚要开口请父亲安心歇息,便听得有丫头在帘子外头通报道:“老爷,姑娘,二十一王爷来看望老爷,问候姑娘。”林如海挣扎着想起来,我忙按住了他,道:“爹爹身上不好,依玉儿说就不必如此拘礼了,况且二十一王爷和爹爹相交多年,不会怪责爹爹的。”林如海想了一想,道:“也罢了,王爷此来必定是想见你的,你也就不必回避了。”我点点头,遣退了丫头和两位姨娘,父亲的卧室中只有我和父亲两人,另外紫鹃带着两个小丫头在外间听唤。

  我吩咐人道:“请王爷进来吧。”不多久,二十一王爷就进来了,我上前以国礼拜见,道:“家父卧病,不能迎候王爷,小女在此替家父给王爷赔罪了,还请王爷不要见怪。”允禧伸手扶起了我,笑道:“小玉儿你就不用如此多礼了,今日本王也只是以私交而来,不论国礼。”说完便坐了下来,也顺势按住了欲起身施礼的林如海,我吩咐紫鹃沏上茶来,方挨着父亲站着。

  允禧打量了我半日,才向林如海笑道:“几年不见,你这女儿真是出落得更加出尘脱俗了。”林如海咳嗽了一阵,笑道:“王爷过誉了,她还只是个孩子,长得水灵一些也是有的。”语言之中却也带着三分骄傲三分遗憾。允禧又问我道:“昨天听你父亲说,这两年你都在京城中,住在你外祖母家,既然到了京城,怎么不去我那里找我去?也好照应一下。”我道:“小女山居村女,见识粗鄙,居于外祖母家,已一切顺心,并无烦恼之事,是以不曾打搅王爷。况且百姓家燕岂能居王谢堂前?王府深似幽海,亦非小女应入之处。”

  允禧向林如海笑道:“你瞧瞧,你瞧瞧,你这玉儿的话可真是刀子一般的尖,又如此谦逊贬低自己。你这玉儿年纪虽然幼小,但人品才貌,却已惊世骇俗,别说一般权贵豪门之家的千金远远不及,便是公主后妃也无人能及。”被人称赞自己美貌出色,任何人都禁不住心花怒放起来,我却只淡淡一笑,道:“王爷实在是过誉了,小女蒲柳弱姿,岂能攀比金枝玉叶?况且天下之大,绝色之佳人多不胜数,无一不胜小女十倍,听王爷如此评论小女,却真是言过其实了,实在令小女汗颜。”

  允禧一怔,随即大笑起来,满脸都是激赏之色,道:“可叹你竟是个女孩儿,若你生为男子,别说什么状元、榜眼你是受到擒来,更有甚者还不知道要倾倒天下多少才子,如此聪明机智,即使孔明在世,我瞧也不过如此。”我从衣袖中取出那块刻有允禧二字的温玉,道:“这是当年王爷赏赐小女的生日寿礼,那时小女不知道此物贵重之处,故而携带入京。如今既然知道此玉乃是王爷身份象征,小女实在受之有愧,今日该当奉还王爷才是,还请王爷将此玉收回。”

  见我把温玉还回,允禧不由得一怔,竟不接过,只笑道:“既然本王把这玉佩送了给你,就已无收回之理。此物虽然贵重,但对本王而言却无甚用处,你留在身边,或许他日能派上用场。”我听了,只得重新收回。林如海忽然道:“玉儿,你刚刚回来,也该歇息一下去了,爹爹和王爷还有些事情要说,你且去歇息罢!”我听了,知道父亲想拜托允禧一些事情,便点头答应,道:“爹爹也该小心自己的身子,不要为玉儿太过劳神了。”林如海点头答应,看着女儿退了出去。

  卧室中静止了好一会,允禧道:“如海,就凭我在朝廷上历练多年的眼光,你这女儿真非凡人。”林如海叹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太聪明了,也太出色了,所以难免为人所算计,为人所妒忌。”毕竟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允禧看向林如海,道:“你想拜托我什么?”林如海道:“林海也时日无多了,是要为玉儿打算一些了。我不知道玉儿将来如何,但是却知道贾府亦非等闲之处,想来玉儿在那里也并不好过。只是玉儿很孝顺,也很乖巧,不提自己受到什么委屈,总说很好。如今我尚且在世,她却已受如此待遇,将来若我离世,她一介孤女寄人篱下,还不知道要受到什么委屈呢!因此想把她托付给王爷,王爷在京城中好歹照看她一些。”

  允禧道:“这你放心,玉儿的事情,我自会放在心上,你知道我也很喜欢她呢!先前不知道她已在京城,若早知道,哪里还会任由她在贾府里受到这等委屈?我虽不济,终究还是王爷之尊,要保护一个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贾府的人再冷淡再无情,总也会顾忌着本王,不敢对玉儿有怎么样的。”林如海道:“这两年玉儿居住在外祖母家,我虽远在扬州,却也经常使人京打听玉儿状况如何,又在玉儿身边安插了一名丫头,玉儿一应大小事故我也大多知道。家岳母虽极疼玉儿,然二内嫂王氏与其姐妹侄女表面仁慈是假,内中阴狠是真,事事均以利己为先,似乎已在算计玉儿此行回去能带回多少财物,令我实在难以放心。”

  允禧听林如海居然如此关心女儿,也不由得十分感叹,只听林如海又道:“二内兄如今有一独子,乃是衔玉而生,名唤宝玉,据说模样才情都是极好,对玉儿更是关心异常,想来家岳母有令其联姻之意,然二内嫂却是中意侄女,因此难免将来有甚纷争之事。”允禧扬高了眉毛,道:“你是想要本王到时力保玉儿和这位宝玉的婚事?”哪知林如海摇头道:“听说这宝玉模样才情虽极好,然性情却极软弱,又无杀伐决断之能,又最喜在内帏厮混,我极不中意。因此想请王爷来日替玉儿另寻一门亲事,也不求根基门第,亦不求尊卑贵贱,但求人品才貌性情足以匹配玉儿,能知疼知热,又是玉儿可心如意之人即可。”

  允禧点头答应了,道:“这你也放心罢,我必定替玉儿物色一门好亲事,不叫她受了委屈。”林如海道:“多谢王爷为玉儿操心了。我还有一事,也要请王爷务必答应。”允禧皱眉道:“还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就是了,别一句话截作了两三段儿说。”林如海道:“听闻玉儿当初进京之时,曾经在船行之时救了两人,一人便是宝亲王爷,宝亲王爷但是也把温玉作谢礼给了玉儿。”允禧诧异道:“竟有这事?玉儿竟救了弘历?弘历竟把温玉送了给玉儿?”

  林如海忽然正色道:“林海有一件事,还请王爷明示。这皇家的温玉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允禧听了,笑道:“不过就是标志性的物事罢了。每个阿哥出生,就必有一块温玉随身,且每块温玉上刻着这个阿哥的名字。如果谁要是拥有这个阿哥的温玉,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使用这个阿哥所能使用的权力。”林如海不由得惊得脸都白了,道:“如此贵重之物,王爷和宝亲王爷怎能随便就给了玉儿?”允禧笑道:“谁叫你生的这个女儿如此惹人怜爱?我给玉儿,是真真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女儿了。至于宝亲王爷,他是怎么想的我可就不大明白了。玉儿有他的温玉,可比有我的温玉好得多,到底他是亲王,也是将来的皇上呢!”

  林如海想了好一会,道:“既然是如此,林海更有一件事情要拜托王爷了。就是将来无论如何,决不能叫玉儿参加朝廷选秀。后宫的勾心斗角远较沙场更令人心惊胆战,况且宝亲王爷人品风流,将来若做了皇上,只怕他也不会放过玉儿。”允禧叹道:“你这个父亲,也真是替女儿担足了心,想得如此周到。将来便是赴汤蹈火,我允禧也必定保玉儿周全。”接着又笑道:“我看玉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也早有将来的打算,也许将来还用不着我来操心她的事情呢!”林如海也想到了女儿聪明睿智的眼神和坚定的表情,心中微微放下一些心来。允禧此来本就是为黛玉而来,又和林如海说了这许多话,也感到有些乏了,随即告辞回去了。

  他们都不知道,我根本没有离开父亲的卧室,而是转到了碧纱橱后,把所有的话都听在了耳中。

  此时已经年近除夕,虽然父亲卧病,但是我却已回家,多少打理起了家中事务,了了无几的几个人过了一个小小的年,不算是热闹,却也并不冷清,总算我们父女两人可以相聚新年。

  过了元宵之后,爹爹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无论吃多少药物,总不见好转,我也终究相信是回天乏术了。这一天爹爹精神还好,把我叫到了床前,语重心长地道:“爹爹将不久于人世,你的事情也该有所打算才是。”伸手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只锦匣子,道:“金价总会有升无降,因此爹爹特地叫人把银子换成了金子,这里是二十万两黄金的金票,每张一千两,共是两百张。又有一百张金票,每张五十两,共计五千两。另外还有一百万两的银票,一万两一张,一共是一百张。还有十万两银票面额小一些,每张五百两,共是两百张。盐政乃是天下最肥的缺位,即使是清官,也能发财。这是爹爹毕生所有的家当,以及祖上留下来的财产。爹爹本来打算让链二爷带回去的,为你日后生计以及出嫁之用,后来一想利字当头,谁能不贪?况且这链二爷也非正人君子,爹爹实在不能托付于他,还是你自己留在身边的好。最后爹爹还有五六十万两银子,也就拿来遣散下人以及你两位姨娘罢了,剩下的就叫链二爷带回去,只说是我所有的家产了。他们给你算是他们心地尚好,若不给你也就只当顺风吹了罢,免得他们再打你这些银两的主意。爹爹很是担心你在贾家受到什么委屈,也怕贾家将来有什么不测,难免拖累于你,因此早在你进京之时,就打发了两个心腹下人在京城里做生意,建造了一座护玉山庄。庄子虽然不大,却不惹人注意,只开设了两家绸缎庄、两座绣庄、两座玉器坊以及两家金楼,生意还算是不错。这两个下人一个名叫林风,一个名叫林云,是护玉山庄名上的老板,曾经受过我的恩,对我们林家是忠心耿耿。你要知道‘盛世之家,五世而斩’,‘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贾家此时兴旺,将来却不知道命运如何,因此你要有这个退步抽身之地。”

  我暗自惊异父亲的聪明才智,没想到他竟想得如此明白,又做好了如此的打算,只不知道为什么《红楼梦》里的林黛玉竟会是那种凄凉的寄人篱下悲剧?还是曹雪芹增删十次故意删改的?把真相掩埋了?

  看到我惊异而又钦佩的眼光,林如海淡淡地笑了,笑容中充满了慈爱,道:“爹爹虽说是书香世家的读书人,也不曾料理过这些银钱琐事,但是如今事关你的将来,爹爹无论如何也不免入俗了。早在你进贾家的时候,爹爹也就安插了两个丫头在贾府里,让爹爹知道你的一应大小事故。这两个丫头很忠心,连她们父母也曾经受过我和你娘的恩,你有机缘也见见她们罢,就是你二舅母房中的丫头,一个名叫绣鸾,一个名叫绣凤。”我叹了一口气,怎么也想不到父亲安插的两个丫头竟是王夫人房中最不起眼的两个二等丫头。

  今天已经是九月初二了,很快的,爹爹含笑于九月初三卯时。我很悲伤,百日过后,我就按照父亲的安排遣散了下人以及两位姨娘,每位下人都赏了二百两白银,两位姨娘也各送了五千两银子,好让她们日后生计不必发愁,接着就把银钱之事交给了贾链,他料理完毕,便启程回京。行到半路,听说宝亲王登基,元春加封为贤德妃,我们便加快了行程。

  回到贾府已经过午,外祖母抱着我不免又是一场大哭,最后道:“玉儿你放心,有姥姥在,你以后什么都不必担心,即使姥姥饿死了,也不能让你受到什么委屈。”听着她感人肺腑的话,我不禁又流下了眼泪,忙又提起元春的喜事,向各位敬贺,王夫人难免有些得意。

  合家正在忙着省亲造园子,贾链果然一句没提我父亲留给我的五十几万两银子的事情。我终于明白,要不是林黛玉的这五十几万两银子,内囊已经尽上来的贾家根本造不起省亲别墅,我的五十几万两银子定然是有一大半都用在了此处,别人不晓得的只以为是贾家家底厚,却谁也没有想到是他们侵吞了一个弱女的遗产。

  他们都为了省亲的事情忙碌着,我和宝玉自然是无所事事,我忙着吩咐人打扫房屋,安插器具,又将带回来的绸缎、苏绣、玩意、笔、墨、纸、砚、书籍等物分给众人,为了不让宝钗将来专美于前,又为了我将来的立足之地,我也想得很周到,挨门挨户都把礼物送到了。贾环得到的礼物和宝玉以及贾蓉、贾兰都是一样的,便是贾菌、贾芸等我也另送了一分礼物。便是赵姨娘周姨娘也得到了一分略次于正室太太的礼物。众人自然是对我大加改观,在贾母跟前不住嘴地称赞。贾母见我想得周到,心中也很高兴。

  贾宝玉拿了一串香念珠送我,笑道:“这是恭亲王爷特地送给我的,说是皇上赏赐给他的,很是贵重,今天就送了妹妹玩耍罢!”我听了,便知道是北静王爷的原型康熙皇帝的幼子,但是我不喜欢,仍旧是骂了一句道:“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它!”于是掷而不取。宝玉知道我的脾气,只得收了回去。

  也许知道我跟湘云好,所以次日贾母就打发人去接湘云。因为贾家出了一位贵妃,史家巴结还来不及呢,忙忙地就打发湘云来了。湘云一见到我就道:“林姐姐,上次我还没有跟你道谢呢,你就回苏州去了,今天我好好跟你谢一声。”我笑道:“都是一家子亲骨肉,谢什么?若说这个谢字,倒觉得生分了。晚上你跟我睡,我还有从苏州带回来的玩意儿送你呢!”湘云拉着我手,笑嘻嘻地点头,晚上果然在我房中睡了。

  我叫紫鹃点了灯,把送湘云的东西拿给湘云,指着一个红色绸子的包裹笑道:“这个包裹里是我叫紫鹃和我家里手巧的丫头们闲的时候做的一些针线,其中我还叫我家里的两位姨娘也做了些,她们的针线也着实是精细的,你拿了去,不拘什么,总能让你在你婶婶跟前支应一会子了。”又指着一个玉色绸子里水红面子的包裹笑道:“这里都是极好的苏绣,是我叫人在苏州最好的绣坊里买的,这是给你的一份,另有一些带回去孝敬你婶婶她们罢,免得她们以后又给你委屈。”湘云不觉红了眼眶,道:“林姐姐,素日里我只当你最是小心眼儿的,又爱刻薄人,因此我在家里的委屈难处只跟宝姐姐说,从来不跟姐姐你说,可是这两年来即使我不说,姐姐还是帮了我不知道有多少,不过都不在面儿上帮我罢了,可见素日里我竟是大错了。”

  我拉着她手笑道:“这府里上上下下也就只有你我才是有亲骨肉的姐妹,我们若是生分了,老太太岂不伤心?再说了,这上上下下也就只有你我两个都是无依无靠寄人篱下的,你素日里的委屈你不说,我又怎会不明白?你也知道我性子,不大圆滑是有的,说话又不让人,见了你就和你吵吵闹闹,难免让你远了我,不过这心里,我待你不比宝姐姐差。宝姐姐毕竟是有家业的人,又有母亲兄长,咱们有些难处她也是不明白的。我在这里比你强些的,就是我有老太太疼着,你在那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又怎能不对你好些?”湘云道:“姐姐说的是,日后我有什么难处了,只管和姐姐说了。”

  我笑道:“你尽管说,我虽无依靠,到底帮你的还能用上一些力。别说这些伤心的话了,快过来我给你带的好东西,别人可都没的呢!”湘云毕竟也只是个小孩子,素性又豪爽,忙问道:“什么好东西给我了?”我跟紫鹃使了个眼色,紫鹃捧了一只小锦匣子过来,笑道:“云姑娘,这可是一件稀罕物儿,我们姑娘特特留给云姑娘的。”把匣子一打开,淡淡的光晕飘了出来,湘云凑进一看,却是一串珠子,每一粒珠子都是小指头一般大小的,光滑浑圆,颜色粉红,发出晶莹柔和的光芒。湘云笑道:“精贵东西我也见了不少,姐姐这是什么珍珠?竟会发光?我听过夜明珠,可这夜明珠究竟是什么模样,我可真没见过。”

  我拿起珍珠套在她手腕上,笑道:“这是渤海的夜明红珍珠,据说是极难得的,本是此次进贡的贡品之一,仅此一件,二十一王爷特地从中留了下来,送了给我。我想了一遭,这些姐妹中也就只有你配带它,因此就留给了你。”湘云惊叫道:“这样珍贵的东西怎么能给我?姐姐快收了回去,另换别的东西给我罢!”忙一顿摘了下来,硬要塞了给我。我忙又重新戴在她手腕上,笑道:“我给了你,你就带着它罢,横竖不过是首饰,有什么珍贵的了?若说珍贵物儿,我还有好些呢!别说这贾家了,便是皇宫里只怕也没几件。”

  紫鹃一旁笑道:“云姑娘你就收下罢,明儿个姑娘还有好些东西送你呢!别看我是个丫头,姑娘待我却似姐妹一般,那些金珠簪环等物也送了许多给我呢!我都不跟姑娘客气了,云姑娘怎么倒和姑娘客气了?”紫鹃好说歹说,湘云方收下了,道:“林姐姐,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一个有钱人了?旧年你一送就送了二百两银子给我,我还念着姐姐你也是一个人在这里,把银子给了我,你怎么办呢!”我笑道:“这些银子我却是用不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疼我,我在这里又花不了几个银钱。你在那里却不同了,你又没有人疼着,一个月统共几串钱够作什么的?正好,一说到银子,我倒又想起来了,那个针线包裹里还有一包碎银子,明儿你回去也拿着,吃用打赏都是要用的,你也别委屈了自己。”湘云忙又道谢,我笑道:“谢却不必了,我却乏了,咱们还是歇着罢,明儿再来料理这些劳什子。”紫鹃翠缕方伏侍我同湘云睡了,一夜无话。

  次日起来,梳头完毕,湘云正对着镜子看头上戴的我送她的玉珠花,忽然道:“林姐姐,你如今也是父母双亡的人了,虽说有老太太疼你,却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你也该为自己打算一下才是,别净给我东西了,这些银子东西你留着,将来用的多呢!”我一面洗脸,一面笑道:“你却不用操心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少了银两东西不成?你在这里多住几日,你且看着罢,送我东西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呢!”湘云是个聪敏人,一想就道:“姐姐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听说这两年宝亲王爷常常送些东西给姐姐,就是姐姐回苏州这一年中也送了两次东西给姐姐呢!如今宝亲王爷是皇上。我竟不知道姐姐有这样的能为。就拿这串珠子来说,怎么朝廷上的贡品就给姐姐了?二十一王爷,姐姐什么时候认识二十一王爷了?我可听说他眼光很高的,除了和当今的皇上和恭亲王爷外,其他很少和什么权贵结交。”

  我擦干脸,抹了点自己调配的玫瑰雪花膏,笑道:“二十一王爷和我爹爹是旧交,我五岁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他离开时还留了生日寿礼给我。这次回苏州去,他来看我爹爹,因此又见了一面,所以算是认识的吧!他送了不少东西给我,我本来推辞不要,偏他说带回京不方便,因此爹爹就叫我收下了。”湘云一时收拾好了,方笑道:“原来姐姐却有这样的机缘?也算是好的了,将来不拘什么,总比姐姐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好。”我也收拾好了,并不擦脂抹粉,也只随便挽了个家常的发髻,以一根赤金花环绾住,右手腕上戴了一串紫水晶珠串,方与湘云到贾母房中来。

  此时别人都忙着建造省亲别墅的事情,因此也就只有我们这些姐妹们和宝玉闲着,因此都在贾母身边承欢,恰好宝钗也在,见了我便笑道:“一年不见,林妹妹越发出挑了,我竟认不出来了,还以为是哪个洞府的仙姑下凡来了呢!”我笑道:“都说凤丫头嘴巧,我看宝姐姐也胜于她呢,尽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姐妹丛中,谁不知道宝姐姐才是一朵惊世绝艳的牡丹花?我这病怏怏的身子,没叫一阵风吹去便已是幸运之事了!”说得姐妹们都笑了起来。

  惜春笑道:“林姐姐,昨天我见你送给二姐姐和三姐姐的雕花簪子着实是好,什么时候也给我一个?你给我的金簪子我可不喜欢,我喜欢你送给两位姐姐的雕花簪子,不过还是不是簪子的好,我想要个镯子。”我含笑道:“我知道你不爱簪子,因此特地叫人给你做了一对雕花的镯子,却还算是精致,想是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太多,紫鹃未曾找出来送你,等她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我再叫她们把那对雕花的镯子送你那里去。”才说着,雪雁就进来了,笑道:“紫鹃姐姐在收拾姑娘的东西,才看到把姑娘特地要送给四姑娘的镯子落下了,因此叫我送给三姑娘去,可巧见到入画,才知道姑娘们都在这里,因此倒让我少跑一趟。”说着将一块手帕子包着的镯子递给了惜春。

  惜春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对乌沉沉的雕花镯子,黝黑圆润,制工精致,透着一股异香,忙高兴地向我道谢:“多谢林姐姐,我可喜欢呢!”宝玉因问道:“这是什么镯子?竟这样香?”宝钗抿嘴笑道:“是沉香木制作的,可见颦儿用心了。这极品的沉香木金贵着呢,一钱金子也买不到这一钱的沉香木,便是皇宫里头也很少见到这种极品的沉香木,顶多是上等的罢了。”惜春吓了一大跳,道:“这样金贵的东西?林姐姐,我可不敢要了!”说着就要退还给我。我又推了回去,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首饰,也没什么金贵的,我瞧着木质很好,才叫人做了出来了,你若不收,才是辜负了我呢!拿回去玩罢!”惜春方又谢了一次。

  湘云便叫道:“林姐姐你偏心,怎么不给我一个这样的东西?我瞧着也喜欢呢!”我一笑,还没说话,雪雁就笑道:“姑娘就是偏心,因此在送给云姑娘首饰玩意的匣子里也放了一对镯子和一支簪子,不过云姑娘粗心,还没看到呢!”湘云一听,忙又拉着我道歉,笑道:“原来姐姐也送我了,我给姐姐赔不是。”我笑道:“我因得了一块沉香木头,叫人能做几样就做了几样,也做了几只戒指,竟也很好,姐妹拿着玩耍罢了。”贾母歪在炕上让小丫头捶腿,笑道:“你送给姥姥的沉香念珠我也见到了,昨儿个凤丫头还说要把我这念珠拆了她做珠花儿呢!说她从来没见过这样圆润的沉香木。我还笑话了她一顿,说她不知足。”

  话音刚落,就听凤姐儿的声音道:“谁不知足啦?”一头说,一头进来了,见到我就笑道:“林妹妹前儿个送我的东西,我着实是喜欢,多谢多谢。”贾母笑道:“说你不知足呢,还想拆我这老婆子的念珠儿。”凤姐儿笑道:“谁叫林妹妹这样孝顺老太太,不但送了一盒沉香,还送念珠,又送簪子的,像我就可怜见的,只得了一支簪子和一个戒指儿!”继而又故意怒道:“就是平儿这蹄子,也让林妹妹送了一个戒指儿!也不知道她哪辈子修来的福分,能沾到林妹妹的光!”贾母笑道:“瞧这个破落户儿,也见过一些世面了,倒吃起平丫头的醋来了!这不值什么,明儿个你对你妹妹好些,你妹妹的好东西多着呢!”凤姐儿便拉着我手,笑道:“老太太可这么说了,林妹妹,明儿个你可就要多多给我些东西,你知道我是最贪的!”我笑道:“瞧姐姐说的什么?你得的还不够多?别忒也贪了些,带到棺材里不成?”

  我指的是他们新得的我的遗产,哪知道这凤姐儿虽不识字,人却聪明,笑道:“我们虽贪了些,可也用不到自己身上,本想给妹妹的,哪知道用的地方多着呢,妹妹也知道我们不过就是替着人家做事,哪里能做这个主儿呢?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我听出她话中的意思了,她是说她和链二哥想自己留一些,剩下的还给我,但是如今当家作主的是王夫人,她一句话就把所有剩下的银子留下,一两也不跟我提,他们夫妻两个也没有办法的,只好来求我原谅。

  我听了,想着他们两个虽然贪了些,到底还不失一些良心,便笑道:“凤姐姐这样爱银子,我的东西姐姐就自己多留一些,保不住将来都是要用的,不过既然姐姐拿了我的东西,明儿个我就要姐姐的东西,你可不许小气!”凤姐儿见我原谅了他们夫妻两个,不由得大是喜欢,笑道:“多谢,多谢,我的东西妹妹想要什么也尽管拿去!”宝钗一边笑道:“什么时候凤丫头也和林妹妹这样好了?我竟不知道!”凤姐儿笑道:“薛大妹妹没听出来我是贪着要林妹妹的东西呢!林妹妹如今可不比往常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送林妹妹东西呢,我可先定下来了,不许你们跟我争。”说得大家都诧异不已,齐问道:“谁要送林丫头东西呢?”

  凤姐儿向外一指,笑道:“二十一王爷打发人送了一些玩意给林妹妹,说是过年时各国进贡来的一些东西,皇上赏赐了给他的,他就送一些来给林妹妹玩耍。来了四个女人,要来给老太太和林妹妹请安。”贾母吓了一跳,道:“你这破落户,还不快请四位管家娘子进来。”凤姐儿笑嘻嘻地出去带了四位女人进来。那四人给贾母请了安,又给我请了安,又向其他人问好。贾母忙命人端了椅子来请四人坐下,又沏了好茶来,那四人笑道:“老太太却不必如此,奴才们是奉王爷意思,来给老太太和玉儿姑娘请安的。我们王爷说了,素日里和林御史最是交好,先是不知道玉儿姑娘居住在京城里,不然早已打发奴才们来给姑娘请安了。如今林老爷已经仙逝,王爷又受林老爷拜托,还请玉儿姑娘节哀,空闲的时候也常到我们王府里走动走动,大家彼此也好照应一下。”

  我心中无奈,只得道:“还请回去回复王爷,王爷的恩典玉儿心领了,玉儿正逢父丧,加上一路劳累,身上略有些不好,因此此时竟不能去向王爷拜谢,等明儿身上好了,必到王府给王爷和福晋请安道谢。”四人笑道:“玉儿姑娘说这话却是生分了,似姑娘这等人品,让人爱还爱不过来呢!怪道王爷这几年总是念着姑娘,说姑娘最是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竟让奴才们开了眼了。”我心中直翻白眼,脸上又不好表示出来,只好跟着干笑几声,那四人又说了一回话,把东西都送了给我,方又请安告退了。

  才送走了人,凤姐儿就笑道:“如何?林妹妹果然今非昔比了罢?我瞧瞧,我瞧瞧,二十一王爷送了什么东西给妹妹!”贾母笑道:“你这猴儿,这些宫中的东西,赶紧吩咐人登记到册子上罢,给你妹妹的东西,瞧你眼红个什么劲儿?你妹妹生来大方,又不会不给你两件玩耍!”我笑道:“这些玩耍的古董玩意儿也没什么意思,姐姐登记完了,就让姐妹们看喜欢什么就拿什么罢!二十一王爷打发人送东西来,不过就是不叫我受委屈的意思,我谢的也是他的心意并非这些东西。”凤姐儿笑道:“原来妹妹只要心意不要东西?好的很,我不要心意要东西!”说得大家又都笑了起来,宝玉却早在那边摆弄起东西来了。

  宝钗凝视着我柔嫩的脸庞,笑问道:“颦儿什么时候认识了二十一王爷了呢?瞧瞧颦儿如今认识的可都是王爷呢,先是宝亲王爷如今的皇上,接着便是皇上的叔叔二十一王爷,真不知道颦儿怎么会有这样的机缘?有几个女子能认得皇上的呢?若说将来颦儿做了贵妃,这话我也相信,如今谁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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