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我总是用伤残的文字记录真实与虚幻的过往,虽然有人对我说抓住记忆就是留住悲痛,阿楠对我说过,你应该憧憬未来,那是灵魂的栖息地,他是这样认为的。可我好像死了好久了,我告诉他孤独是种享受,他说他不能接受。
我喜欢梅子,阿楠说我和梅子是一类人,我告诉他,那么你爱我吧,只要出去的时候我们不牵手,就没有人会怀疑我们是gay.
我们都会疲倦,楠,你不会吗?我知道只有时间不会,但它会让更多的人疲惫不堪,但谁也不能抓得住。
为什么这样说,你很了解我吗?
不是,因为我了解我自己,我们可以打赌,如果梅子是我女朋友,我会让她受伤。
你的逻辑似乎永远没有逻辑。我并不想让她受伤,我爱他。
可她会让你受伤,原因是她爱你,她爱的不只是你。
凌晨的三四点,阿楠常和我就这样在Sk酒吧的高脚凳上对话,我们只想买醉,虽然有时候也期望有些艳遇,但从未成功。因为酒精对我来说比女人更重要,虽然楠不这样认为,但我会很快让他没有能力去辨别身边所有人的性别。这样也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每个这样周末的早晨我得送他回家,撑着楠80公斤的身体,跌宕起伏的冲出酒吧,扶他上车,叮嘱Taxi Driver给他嘴上套个塑料袋,然后我低头缩着身子转身去找草坪或垃圾桶。
楠是一家建筑公司的高级Designer,他的梦想是让他的梅子住进自己盖的房子,一个空中四合院。
梅子是一家知名服装公司的高级Designer, 她的梦想是旅行,住进好多男人的房子,穿着自己设计的裙子,在午夜欣赏一瞬间凋零的昙花。虽然她也想有个家,有个给自己煮饭照顾自己的男人,但我们这样的人是从来不相信自己的运气的,所以也就无所谓珍惜。
他们的相识是2000年冬天,一个周末的夜晚我和楠同样出现在SK酒吧,他同样喝醉,同样的搀扶,在门口遇到了喝醉跌倒在台阶上的梅子,她穿着黑色的丝袜,有蕾丝花边的连衣棉裙,一双夏天用来穿的鞋子,我害怕报纸上出现有人冻死的消息,将她和楠一起缠上了出租车,送到了楠的公寓。一个人,麻木的离开。那个慵懒的早晨,那张男人的床,也许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有。
事后梅子认为是楠救了她,从此我认为楠很是卑鄙。阴差阳错的爱恋,我成了戏剧性的红娘,虽然梅子并不知道。
我想我在自己绝大多数的情况下,是个很难有能力来眷顾别人的人,所以我从来不奢望太多的友谊。而我总是在有意或无意间眷顾着我这两位不速的朋友。梅子好像更喜欢和我交心,她时常会在深夜发E-mail给我。
亲爱的Henry,我真的害怕那天我把Henry不经意间写成Honey.我喜欢你文字中那些女孩子的衣服,我觉得你更合适坐我的位子。楠哥不在,我害怕这样的夜晚,从母亲走后我就害怕,这样的孤独已经困惑了我十年了,这是这个城市留给我最残忍的东西,我想我需要楠哥,他的臂膀很宽,使我可以逃脱那一个一个背负了太多负罪感的噩梦……
亲爱的梅子,别这样,我会以为你移情别恋,我会觉得你会喜欢上我。楠哥会用嘉士伯的瓶子砸我的……
每个夜晚,我在酒精和尼古丁的刺激下,填满屏幕前的word空白页。而我也习惯性的查阅,回复梅子发给我的邮件,简单的对话,透白的心灵。
苏州的雨总是那么多,入秋后一下就是几个星期,潮湿让人窒息。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衣衫褴褛的望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大片的水花带着污泥打脏了她褪色了的蓝卡机裤子。她的手死死的拽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白花扎成的马尾辫让人回味童年的电影。小心翼翼的母女蹒跚过了马路。
妈妈,我要吃番薯。
母亲望望对面,将孩子放好,叮嘱不要动,把伞递了归去,摸了一下女儿的下颚,自己冲了过去。
刹车刺耳的声音托了好久,小女孩的伞掉了,哭声滑破了苍郁,苍白的面孔倒在了血与水混杂的马路上……
那年,梅子十二岁,那年,母爱变成了奢望,代替的是自责,从此,她没再吃过番薯,也害怕看见。当泪流感后,我们依然需要生存,母亲留给了她最后的一句话是:“不要相信男人,任何……”从此,在外婆的看护下,她成长了三年,然后开是了打工,她去了深圳,在乡下亲戚介绍的服装面料厂做最简单最累的挂码活,那时她开始喜欢上了设计,偷偷的去捡每一块从机器上残存下来的费布,带有她喜欢的各种图案,母亲死后,她没再穿过一件同龄人的衣服。十七岁那年她来到了苏州,边打工,边开始学习服装设计。
二十岁那年,她出卖了自己的身体,用童贞换来第一份像样的工作,从此她不再为饥饿和寒冷而四处奔波,然而她明白了母亲的临终遗言,而八年的漂泊与艰辛让她更加麻木,唯一的机敏就是自我保护。所以她还是决定离开。一年前,她来到了这个北方的城市,她终于说她喜欢这里。然而我知道她还是会离开,原因似乎太过简单,也很牵强,那就是习惯。
楠是有深厚家庭背景的少爷,父母在国外,他没有跟去,虽然父亲决定让他来经营自己一生的心血,然而他说那不是自己的路。他的聪慧赢得了名牌大学,也赢得了他现在的工作。他很忙,彻夜的加班,这个城市的多少劳累的人们住进的是他设计的房子。
梅子喜欢旅行,尤其是楠出差的日子。在她去西藏前,我让她三思这样的决定,因为她的烟瘾比我的还要重,高原反映会让她一命呜呼。然而她还是去了,回来时带给我最喜欢的礼物,一大堆美丽的照片。
七月的天气总是那么让人难熬,长安街天桥上的地板都被晒的股了起来,我将大堆的垃圾食品搬入自己的公寓,白天睡觉,靠这些简单的零食加方便面充饥,周末的午夜在Sk酒吧和楠喝酒。
楠,你为什么不和梅子结婚,你爱她,应该求婚的。
楠没回答我,把整瓶嘉士伯一口吹了,垂下了乌黑的发丝,他喝了好多,威士忌,啤酒,我预感事情好像已经到了终结。早晨陪他去卫生间的时候他倒在马桶上哭了,吐了好多,我发现了绿色与红色交织的东西,我明白那是酒和血。
Henry,梅子怀孕了,梅子怀孕了……
这好像不是件很坏的事情,你们可以因此早点结婚了……
她说那不是我的孩子……
……
整个夏天,人们受尽了厄尔尼诺的折磨,那个早晨终于下雨了。我换上了秋衣,与我眷顾的人一起走出了楠的公寓,梅子穿上了初次在酒吧门口遇见她时的衣服。我招呼了出租车司机,可梅子拦住了我,Henry,你知道我从不坐出租的,于是我们乘上了去机场的大巴。楠没说话,一句没有。外面的雨下的好大,司机打开了音乐,放的是王菲的那首《棋子》,我看见梅子的眼角有一丝红晕,楠好像哭了,也许是吧。
梅子被我说中了,她要走了,离别对于她来说从来不是那么艰难,其实我也是。最后的拥抱,似乎再美丽的语言总是填补不了心灵的伤迹。
楠哥,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你不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梅子,我知道,事情早已证实……
不是,我是说我有过好多,我伤害了你。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虽然我有点行凶的念头,但我不会……
你这样说让我很为难,我走的很难潇洒一点……
那样我会鄙视你,一百米不远,当你走出去后,我会成为空气,但你不会再呼吸到。
楠哥,再给我一个吻好吗?我想记住你双唇……
我该吻在那个地方?
鼻子!
……
梅子走了,在她进入检票口那瞬间,楠大声的说“梅子,那晚不是我把你救回我家的,是Henry!。”梅子回头对我微笑,说她早就知道了。
回去的时候,楠问我她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
我想她应该知道,虽然谁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但这并不重要,因为下一站,她还会遇到你,会遇到我,不同的是物是人非。
我是她的一个棋子,她没爱过我,在西藏的旅行中她与陌生的男人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没有接着楠的话往下说。有时候沉默可以忽略一切是非。
梅子走了,没人知道她下一站会漂在哪里。她后来发E-mail跟我说她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虽然她不会告诉他的父亲是谁,然后把他养大,像自己的母亲拉着自己的手一样去带他逛街,购物。
我继续我的写作,楠还是那么的忙碌,只是那次后,我们再没去过SK酒吧,楠说他不愿意看见那里的台阶。这样的城市,这样的季节,每个凌晨,我会关闭电脑,看着外面依稀可见的世界,灰色的那么朦胧。我们都需要爱,而我们定位不同,栀子花开的季节,有人期待白马王子拉着自己的纤手,散步在阳光下的绿地,而梅子大概希望她莫名的孩子用手摘来一颗薰衣草为她戴上,她可以带他去买好看的发卡,好看的裙子和芭比娃娃。当生命将灵魂沉淀在谷底,爱不再是需要,而是一种来生的寄托,苍凉但没有负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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