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婶儿

阮婶儿

　　阮婶儿走啦，在他生前居住的小屋前聚集了好多吊丧的男女老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骨灰盒前一边烧纸一边絮絮叨叨地哭着：“婶呀，你这一走，我这孤老婆子再有为难的事儿找谁说呀！”老妇人的纸还没烧完，只见从门外急匆匆的跑进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和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喊着奶奶一个叫着妈的哭着喊着跪在骨灰盒前，只见那中年妇女把头磕得叮当响，而后猛地站起来趴在骨灰盒上哭着叫：“妈呀，我的亲妈呀，您怎么连见我一面都不见就走了呀，我的亲妈呀！” 听着母子俩哭得这么伤心，在场的人也止不住地掉眼泪。

　　“阮婶儿就一个闺女呀，怎么又来个儿媳妇？”“听这话好象是闺女吧！”“什么呀，这不是混小子那离了婚的侄儿媳妇吗。”“呦，侄媳妇还哭的这么伤心，真少有。”大伙议论着，异口同声的说，“阮婶儿，全村公认的好人哪！”

　　要说阮婶儿是好人，那可不假。他这辈子，苦没少吃，累、罪、气没少受，可心里总想着别人，宽容、大度，谁也比不了，真称写一部小说。

　　阮婶儿进门那年，还不到二十，丈夫比他大一岁，从十五岁就外出学手艺，一直在外边工作，两口子一般一配，情投意合。可比她还小一岁的百娘，也就是她大伯子的媳妇，比她早进门一年，婆婆又走得早，俨然就成了当家的。提起这百娘，那可不是一般人，丈夫窝里窝囊，又比她大十多岁，一进门就瞧不上他，不顺心就骂，老丈夫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连个屁都不敢放。老爷子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家里的事也就任凭她摆布。在外边，那也是打遍街骂遍巷，街坊邻居没有几个爱跟她说话的，人称“小辣椒”。阮婶儿一进门，就成了她的“小使儿”，不仅家里家外的赃活儿累活都是她的事儿，还要伺候她这个“小婆婆”。尽管她任劳任怨，忍辱负重，可还时不时地挨她的骂。阮婶儿呢，忍性真不小，跟谁都不讲。

　　结婚第二年，阮婶儿怀孕了。可偏巧这一年她百娘也怀孕了。这“婆婆”一怀孕，那可更难伺候了，动不动就发脾气，更有甚者，有一回趁她不注意猛地一推，摔了个大跟头，夜里就流了产。尽管这样，她也不与丈夫说。第二天，百娘见她没起来做饭，站在窗户底下就骂，“好你个小娘们，趁爷们儿在家长横了哈，昨天我就碰你一下今儿就不管做饭了，要罢工不是？好，不吃咱都甭吃，我把锅砸了它看看哪个王八蛋买！”正巧这天阮婶儿的丈夫在家，听嫂子这么说话，方才明白媳妇流产的原因，气得他连衣服也没顾上穿就蹿了出去，上去就要揍她，阮婶儿急得忙出门拉住他说，“别，别打她，她也怀孕了。”由于身子虚，两腿一软，就倒了下去，丈夫见媳妇这样，忙抱起她进了屋。可他忍不下这口气，当天就找到爸爸、哥哥提出分家。这一闹不要紧，那小嫂子一算计，要分家可不妙，自己那窝囊废老头子除去干庄稼活什么都不行，靠他养家，还不得喝西北风去。现如今，这外头有挣钱的，家里有干活的，自己当甩手掌柜的，哪找这好事去呀！她灵机一动，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假惺惺的面带惭愧地说：“你说你，怀孕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要知道你也有了我怎能跟你开那玩笑呐，都是嫂子不对，我这里给你赔罪了”。说着就要给她下跪，阮婶儿是个软心肠，他哪受得了这个呀，有两句好话就把那些不好给忘了，忙说：“算了算了，一家人分什么家，一块儿过多好。”丈夫听她这么说，也就忍了下来。

　　从那以后，小嫂子有点收敛，趁阮婶儿流产之机，抢着做饭、洗衣服、干家务，让阮婶儿挺感动。小嫂子坐月子，她像小媳妇伺候婆婆似的端屎端尿，什么都不让她干。可她自己呢，自从第一胎流产以后，一年都没怀孕，好不容易怀上了，紧注意慢注意又流了，直到百娘的孩子都十五岁了，她才生下个瘦弱的小女孩儿。那小嫂子暗地里庆幸，心说“你小娘们要是生不出小子，这家产就全是我儿子的了，你两口子就给我扛活吧。”

　　天有不测风云，尽管小嫂子人头脑机灵过人，可儿子却不争气，小学六年他念了九年，到十八岁才凑凑呼呼拿下小学毕业证。别看学习不行，脾气可不小，说犯混就犯混，谁也管不了。你别看混，可身强体壮，在生产队里没人敢惹，甭管干啥总拿头等分，这也让小嫂子挺自豪。就在混小子二十岁这一年，阮婶儿的大伯子突然发病没等送医院就走了。虽然这小嫂子跟老丈夫就那么回事，可她看着阮婶儿两口子亲亲热热的嫉妒，也不知谁给她出的馊主意，在她丈夫下葬的第二天，她偷偷的让她那缺心眼的混小子到他爹的坟头旁边堆起了一个空坟头。要说这是咒人死迷信吧，可也就巧了，大伯子死了没过俩月，阮婶儿的丈夫就住进了医院，没过一百天也离她而去。阮婶儿哭得死去活来，后来听说是混小子埋了假坟头应了点，气得要和他们拼命，一气之下搬出了阮家。

　　阮婶儿这一走，正中了小嫂子意，儿子娶媳妇不用愁房了。这之后，混小子娶上了媳妇。这媳妇家爹妈死得早，也是个苦命人。媳妇一进门，这婆婆就又拿出对待阮婶儿那套儿，整天横挑鼻子竖挑眼，不仅自己说打就打说骂就骂，还鼓动混小子揍媳妇。媳妇家里没人，没地方去，后来听人说有个婶婆就在这村里，背着婆婆去找阮婶儿诉苦，阮婶儿对侄儿媳妇挺同情，不但不说她婆婆的坏话，反而教给她怎么搞好家庭关系。尽管这样，那小嫂子听到了消息，还是上门和阮婶儿干了一仗。更可气的是，她倚仗着自己有儿子，竟骂阮婶儿克死了丈夫生不出儿子缺德成了“绝户”，气得阮婶儿大病一场。这“小辣椒”欺人太甚，儿子结婚没过二年，那媳妇实在忍受不了虐待，最终带着个吃奶的孩子离了婚。带个孩子回娘家，哥嫂原本就不待见，这回更没好果子吃，没办法，又投奔了阮婶儿。阮婶儿本来就怕小嫂子和混小子来闹，本不愿收留，可禁不住侄儿媳妇哭求，还是将母子俩收留了下来。这娘儿俩原本日子就过得紧紧巴巴，又多了两口，生活就更困难。也算是侄儿媳妇贤惠，能吃苦，娘四个过得倒也挺好。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小嫂子的儿子自从离婚以后，就后悔听了他妈的话，过了两年也没再找上对象，对生活失去了信心，一天到晚不是喝酒、打牌就是睡觉，犯起混来对他妈连打带骂，有一天喝了一瓶老白干后睡了一宿竟没醒过来，死了。小嫂子见儿子死了心灰意冷，深知这是老天对她的报应，觉得自己没脸再活下去，拿起一瓶敌敌畏就喝，幸亏被人发现才保住了性命。人是活过来了，可精神上受了强烈刺激，象傻了一样，整天不是躺炕上睡觉就是满街上闲逛，阮婶儿又成了她的贴身保姆，这一伺候就是十多年，直到养老送终。村里人都说，阮婶儿这人，太善良了，可天底下都难找。

　　好人有好报，这话也灵验。阮婶儿的女儿虽然从小家境贫寒，受母亲的影响，她勤奋努力，高考在全县成绩第一，大学刚毕业就进了县政府，后来还当上了副乡长；侄儿媳妇呢，阮婶儿原本想等那混小子醒悟过来再让他们复婚，没想到他是个短命鬼。这媳妇在她家待了两年，阮婶儿才拖人给她在邻村找了个对象。侄儿媳妇把它当成亲妈，常来常往。那孩子呢，把阮婶儿当成亲奶奶，上班刚发工资就给奶奶买了件新棉袄。阮婶儿呢，天生的热心肠，在村里人缘好，谁家有事都爱找她帮忙，尤其是那些没儿没女的孤老残疾，她更是关爱有佳，怪不得听说她走了，有那么多人来给她吊孝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