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

我愿意

　　一直不知道思念会这样痛，也一直不知道眼泪会这样涩；但是我愿意将这最心底的感觉留给一个人。

　　二零零六年二月初二，姐姐打电话给我说：外婆去世了。

　　我被自己关在房间里，悔恨与疼痛从四面八方不断的扑打过来；放开喉咙却哭不成完整的声音，抽泣与颤抖混淆着在嗓尖挤出来；想要将胸腔中的心脏揪出来丢掉，因为那无规律的跳动之上似乎长满长刺，被刺得千疮百孔的我崩溃了。

　　我想睡觉，想要在睡眠中做个梦，每次想念外婆的时候我都会这样。

　　不许哭，站好！女孩家家的要站有站相坐有坐姿。你要牢记生活在大家庭里女孩子的行为规范，我肯教导你是因为对你父母负责。外公在大声的严厉的训斥着我

　　外婆走出来将我拉进屋轻轻的对我说：不要听外公的话，他的思想中了毒。

　　外公读过私塾，受过旧式教育，所以重男轻女大男人主义思想严重；外婆是有钱人家的独生女，她不肯裹小脚，也不肯受那些男尊女卑思想的束缚。她们夫妻关系不好，每个人都知道。外婆是个可怜的女人，她不禁要挑起那个家庭主要劳动力的担子还要背负因为扶养女儿的女儿而受到的外公的非议。外公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就是那盆泼出去的水所溅起的浪花。

　　这样的梦片断都是因为回忆，然而现在这梦有新的注解了。我这只会漂洋过海的风筝从此失去了终端那只牵着线的手。

　　我八岁以后的成长是在自己的冥想中渡过的。因为我在那一年离开外婆回到自己的家，但是我融不进那个家庭，我固执的将自己圈在一个圈子里，不走出去也不允许谁进来。我抱着被外婆抛弃的仇恨从此远离那个曾被温暖庇护的地方。

　　十二年，弹指一瞬间，十二年未见的外公没有了。我慢慢走近那梦中千百次驻足的地方；宽宽的街道大大的太阳，无数个日子我曾在这条街上踯躅，破败的门楼低矮的墙，夏日的午后我睡在一个老人的大腿上；我轻轻的叫：外婆。旧日的情形扑天盖地迎面而来，门口当是那个梳着灰白发髻招手微笑的老人。泪光中我看不见。走进去，走进那个梦里都渴望的门，床上坐着朝思暮想的人，只是那个老人更老了；她泪光盈盈对我伸出颤微微如同枯枝的手，她呜呜的声音与我嘤嘤的哭泣合着拍子似的充满屋子。

　　哭过之后我释然了，我说外婆，我会为你养老。

　　我这样说了，却一直也没有这样做，外婆没有继续留在那座老房子，她终年流离于各个女儿家，每次去看望她，都会象别后十二年的初见一样泪光盈然双手紧握。我知道她在等我来兑现诺言。

　　又是两年未见，因为我为自己冠以奋斗的光环。我以为我已经离那诺言越来越近了，然而我却在来日方长的幸福中忘却了时不待我的悲哀。外婆悄无声息的走了，连最后的泪眼与颤抖的双手都没有留给我。

　　王菲唱：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大声告诉你，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这是给谁的歌？这歌声为何如同我滴血的心事？如果天堂能听到，我将它留给外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