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岸边

黄河岸边

　　一个枯寂无趣的下午，我独自踏车到黄河堤坝。当黄河的轮廓显现在眼中的时候，发现她平静了许多，往日的金涛澎湃，跌宕狂澜不知在何时销声匿迹，唯有滚滚浊流宛转依然。

　　已经很久不来这里。顺着堤坝的公路往前走，两边的树木枝叶比以前更浓重了些，天空的鸟儿似乎也多了，从彼岸飞到此岸，又从此岸飞至河面上空翱翔盘旋。

　　我慢慢地蹬着车子，轻绕在母亲河的身旁，呼吸着游历的风舒散着心情，沐浴着身与心的灰尘。公路平坦而婉转，如一条安睡的蛇俯卧于旷野平畴中，平静地接受着日与月的洗礼。

　　前边左转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土路，顺着这条下坡的路经过一片树林后，是一些种着花生与芝麻之类的田地。车子颠簸在凹凸不平的田间路上，阵阵的风卷起尘土飞扬，把我淹没在黄色尘雾里。只是黄河岸边的我已心情高涨，完全没有去顾及黄尘漂染了黑色的衣裳，只专心行至芦苇丛前。葱翠的芦苇挺拔而风姿卓越，在风中摇摆蒙胧着身后水纹与裸露在阳光下的河床。

　　我放下车子，拨开芦苇，向前走去。周围除却偶尔的鸟鸣便是一片空寂。我站在芦苇丛中，遥望一眼远处桥上稀疏穿梭的车辆，忽然有些害怕，不知自己为何孤身一人闯入这样的境地中来。

　　就在此时，堤下的河床上传来老人呼喊的声音。顺着声音望去，一个小孩手拿一根竹竿类的东西正在河床上疯快地跑着，如同一只撒欢儿的小羊，老人在后边不停地追，大声地喊着太危险。只是那声音能随着风传向天空，却不能传进孩童的耳朵—他只是在任性而快乐地跑着，跳着。

　　这样的景致拨动了我的情绪，转眼忘记一切不安。我从岸上走下，脱掉鞋子，双脚踏在河床上，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黄河母亲的体肤。

　　靠近岸边的河床表面已有些干燥了，黑褐色的泥土硬而硌脚，上面还带着被水冲刷过的波纹痕迹。我提着鞋子，心旷神怡看着远处只剩三分之一的河面，悠然地走着。脚底下很快就变得潮湿了些，泥土已成为红褐色，上边留印的纹络更加的明显，如鱼鳞，如碗状，如动物的肋骨突兀。我开始用力地踩着，企图留下自己的脚印。只是泥土虽然是湿的，却很硬，我不管如何用力地踩，只能留下浅淡的脚印。抬起头，河面已离我只有四五十米远了，脚下的泥地转为黄褐色，踩在上面更觉湿润而有些沾脚。

　　我终于到了水边。轻轻波动的水缓缓地流淌，如临睡前的母亲梳洗着自己的长发。此刻，波澜壮阔的景象并不在眼前显现，但仍萦绕于耳侧，如临其境。黄河母亲只是暂时休息了，酣睡于这美丽的季节里。待晨醒之后，舒腰展臂之时，汹涌的浪涛依然澎湃着亿万个龙的子孙，在这片奇妙的土地上矗立，顽强。

　　缓慢移动着脚步，顺着河渠往前走。太阳在灰白的云层里闪着不清澈的光，像是要偷懒小憩片刻。这正合我意，毕竟六月的阳光很难让人感觉温情和柔软。风在来回不停歇地游动着，不知疲惫，伴着河水凉丝丝的湿度吹打在我的身上，感觉十分惬意。

　　脚下突然有些松动，我停止步履，低头注视着地面。地表面如纸壳般的硬度，底下却如装有水的汽球松软波动。我抬抬脚，然后带着好奇继续轻踩，顿时波动的范围大了一圈。我便又继续踩几下，同时脑中跳跃着在这泥沙沼泽里若真地陷下去，那么，我将永远蜷依在黄河母亲的身体中了。我的脚已陷在泥潭中，被包围并有被固定的感觉。但我并未害怕，捡起身旁的一根满是泥土的长竹竿，撑在硬地上，然后用力一拔，满是湿泥的脚便又露出来。

　　把脚伸进水中冲洗后，我离河水远了些，在距河面二十多米的地方坐下，手抓起一把湿泥揉捏着。这时，我开始注意对岸。对岸是一大片杨树林，村落，田地还有视野极端处蒙胧的山体。收回目光，望着杨树林的景色。树林整体是浓重的墨绿，衬着远处的山，青翠的田地与脚下平静的河面，整个画面浪漫而富有诗意。我深深呼吸，幸福在这样的世界里，并欣赏着树林顶端的平整如“一”字，感悟着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是有灵性的，包括高大傻站的杨树，也懂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谨慎的把自己溶入集体中。

　　“狼来了！”

　　突然喊声入耳。心骤然鼓响。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却发现远处有一群人在打闹嬉戏，其中两个人正对着对岸的树林一遍遍高喊“狼来了”，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对岸树林的回音甚是壮观。我不由笑起来，看着那一群快乐的人，他们奔跑在河滩上，忘情地享受着日落近黄昏的母亲河景致。和他们相比，我有些孤单，但我并不寂寞，难得一个人有机会在这样的世界中体验孤独，静思人生与一切。

　　该回去了，我没有胆量在这里坐到天黑。这神秘莫测的世界总会出现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而我平淡的生活里，不想出现任何的波澜。如沙粒渺小的生命，就该浅浅的行走和快乐的生活。

　　临走之前，感觉该留下些什么。于是，拿起竹竿用力在河床上写下：LOVE YOU .

　　我走了。有些不舍。落日的余辉伴着风轻吻着我的脸和衣衫，笑容洒满整片天空，带着亲切目送着回家路上的我，轻语着这美妙世界的伟大，祥和……

　　我还会来看你的，在下一次感觉孤寞的时候。

　　再见，母亲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