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果然没有食言,一回天都便将蝶族尽数放归。天帝还特别开恩,重塑焱火和流枫之体,准其还阳。鉴于流枫数度迷失自我,天帝宣布凤舞为青城仙界之首。
“菱儿,蝶族能有今天,都是你的功劳。”凤舞拉着菱儿的手,“你不仅救了流枫和焱火,还救了整个蝶族。”
焱火笑笑,“是整个三界才对。”
菱儿将焱火和凤舞的手拉在一起,“经历了三千年的等待,凤舞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希望你们今后能够相爱相随,永不离弃!”
焱火和凤舞相视一笑,“会的!”
流枫的双翅依然是湛蓝如洗,他的笑容也明朗了许多,“放心吧,我会好好磨练自己重新修炼的!这一次,绝对不会被过去牵绊住,不会再迷失了。”他看向菱儿清澄的眸子,“为了不再给你添麻烦,我会好好努力的!”
菱儿的笑容依然明媚,“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是一个麻烦,只是想着,不能让守护了青城五千年的你沉沦。我感受得到,你一直在努力,从来没有停止过。”
深深凝注着菱儿的笑容,流枫不由释然一笑。
蝶王、蝶后率八大长老齐齐施礼,蝶王道:“仙魔大战两败俱伤,青城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做,我们便不耽搁了。”
“记得把燕洪波的妻女送回来。”暗天漠然看向这惜别的场面,“对付黑暗之渊,七魂的力量不可缺少,能省点力气便省点吧。”
心奴弹向他额心,“明明是好心,说起话来让人听着不舒服。”
暗天闪过心奴的弹指。
看着蝶族远去,一直冷眼帝观的剑风开口,“天之北极,原本没有任何生灵,是一片死地。上古神魔大战,无数神魔战死,为免其做怪,三界齐心合力将其封印于天之北极。神魔之魂在怨恨和绝望中堕入黑暗,天之北极形成黑暗之渊,满布死亡和邪恶的气息。天上本有十个太阳,后羿射九日,这九日并未死去,天帝命其三三相列于天之北极,被九日所照之地没有阴影,寸草不生,阻断了黑暗之渊进入世间的通路,称之为阳光之漠。”
菱儿看到北方的天空,“天之北极?”
剑风顺着菱儿的目光看过去,“与创世神一战,天地大动,九日遭受重创,阳光之漠才会出现阴影。”
心情皱皱眉,“既然阳光可以化解黑暗之渊的力量,直接把他们引到阳光之漠不就好了。”
暗舞敲一下心情额心,“若黑暗之渊倾巢而出,九日也会被遮蔽!黑暗之渊并不是一个整体,是堕落的魔神之魂也好,是被摧毁重塑的其他魂魄也好,毕竟是个体存在的,除非迫不得已,谁也不会第一个冲出来做挡箭牌。大片阴影的存在,给黑暗之渊以可乘之机,强者可以利用弱者为伞跳跃而出。逃离天之北极的黑暗力量一旦进入世间,便可以大肆吞食世间黑暗力量,反过来攻击阳光之漠的九日和世间的太阳,从而控制三界。”
菱儿眸中现出悲凉之色,“他们,经历了漫长的岁月,饱受了悲伤和绝望之苦,才会堕落的。”
“尽管如此,完全堕入黑暗的他们,仍然威胁着世间的安全。”,空中一只白雀降落,化为银发白衫的美男子。
“白雀神君!”菱儿高兴地跳起来,还未扑过去,剑风已经牢牢抱住她,“不必对什么人都投怀送抱的。”
白雀不由笑了,“你是在吃醋吗?”
剑风不看白雀,将下颌顶在菱儿头上,“不帮洞庭神君去控制湖水,你来这儿干什么?”
“青、烈、焰、玄已经去了。”白雀笑笑,转眸看向菱儿,“菱儿,多谢你感化噬心成剑风,从而保了三界平安。”
“平安说不上,黑暗之渊还是个大问题。”菱儿用力挣脱却挣脱不开剑风的怀抱,感受到剑风的心意,她索性反手抱住剑风,目光却看向白雀,“白雀神君有什么事吗?”
“你们都受了重伤,即使休息也要找个灵气充足的地方,”白雀抬头看看天,“这场大战在洞庭湖之上,这周围八百里都流溢着邪气,虽然你们净化了一些,毕竟不太适合你们修养。青城和昆仑也受创不轻,不如去武夷吧,那里山清水秀,比较适合你们。”
暗刃冷冷看向白雀,“说得轻松,有时间让我们休养吗?”
白雀神色一凝,“五魂虽然还阳,灵气大损,需要召集灵气来恢复法力;剑风和你们的力量充满了邪气,与黑暗之渊相合。现在的你们即使去了,也未必能解决问题。”
菱儿一惊,“那怎么办?”
白雀抬头看天,“玉儿公主率领的仙道神佛,已经全部赶往阳光之漠了,虽然灵力大损,他们决定元神合体,将灵力全部供给九日拖延一些日子,在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好好修养。”
“那样的话,会神魂俱灭,”剑风抬眸看向白雀,“他们应该知道的。”
白雀点点头,“他们要尽自己的全力,保护这个已经保护了十万年的世界。”
“玉儿公主?”菱儿眼前浮现出初见玉儿公主的样子,十万年了,她一直努力在保护这个世界,为了这个世界,不惜神魂俱灭。
“去武夷山吧,吸取灵气来提高七魂之力。”剑风抱着菱儿直飞上空中,“他们支撑不了多久的。”
龙儿凤儿化作龙凤,凌御风、铁寒松、燕洪波、铁寒柏、花紫燕跳上去。
凌随风看向大哥,“刚刚回来又要走了。”
“你要帮乘风好好照看家里。”凌御风欠疚道,“代我转告爷爷和父母,我很快会回来的。”
“白雀,这里交给你了。”暗云看一眼白雀,“好好保护小姐的家人,否则,我们回来可不饶你!”
“我会和青、玄、烈、焰一齐保护他们的。”白雀郑重道,“等你们战胜黑暗之渊回来!”
“哪儿那么多废话!”暗天说着直冲上天际,瞬间消失不见。
剑风等人也用瞬间转移术消失不见。
“一定要平安回来!”凌家八兄弟对着空中喊。
武夷山,以秀水、奇峰、幽谷、险壑等诸多美景而闻名。九曲溪贯穿于丹崖群峰之间,如玉带串珍珠,将三十三峰、九十九岩连为一体。山临水而立,水绕山而行,山水完美相合,构成"一溪贯群山,两岩列仙岫"的独特美景。
剑风降落之处,正是九曲溪。
看着清澄无比的溪水在峰峦岩壑间萦回环绕,两岸峰岩千姿百态,流水游鱼、浮云飞鸟、云锁峰腰、奇花异草,菱儿深深吸一口气,“太美了!”
剑风斜倚岩阴之下,“白雀要你们来这儿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有时间多召集一些灵气吧。”
“啊,是雪玄公公!”菱儿忽然指着一只钻进灌木丛的獾子,边叫着边追过去。
“不用那么费事吧?”剑风凌空一抓,将那只獾子强行拉了出来,“这种东西都一样,你怎么知道是雪玄?”
菱儿跳过去抱住那只獾子,“我就是知道,是吧,雪玄公公。”
獾子周围腾起一团轻烟,一个胖胖的老者站在面前,“菱儿,当真是你?你怎么来的?”
“还用说吗?”剑风冷眸看向雪玄,“没被黑藤送入黑暗之渊呀!”
雪玄向后退退,退到菱儿身后,“老夫虽然被黑藤抓住并脱去隐仙衣,却并未杀害,被关在了邛崃山一个山洞。你将黑色之石的力量尽吸后性情大变,黑藤随你而去,邛崃山群妖也自然成了无主之众,趁他们不备,我便逃了出来。我无颜回青城,只好回故乡来了,希望可以重新修炼。”
菱儿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个时候,情况有点特殊,一时之间忘记救雪玄公公了,不好意思!”
雪玄叹口气,“该道歉的是我才对。”他转眸看向剑风,“神魔之战,我也看到了,没想到他还可以转回来。菱儿,你的力量实在不可估量!”
菱儿笑笑,偎到剑风身上,“雪玄公公太过奖了!”
剑风轻轻揽住菱儿,目光却看向前方,“怎么?想起雪儿来了?”
菱儿顺着剑风的目光看过去,暗天阴郁的目光中透着寒意,“九曲溪,景色的确很美,却是雪儿的死地。”
剑风挑起菱儿一缕秀发把玩着,“不能释怀的话,会被黑暗之渊的力量吞没的!”
“是个很凄美的故事吧?”菱儿小心地看向暗天,“能讲给我听听吗?”
暗天目光一冷,转身走开。
雪玄叹口气,“雪儿仙子的故事,我也知道一点。”他捡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
“兔族因为玉儿公主的缘故,在诸仙族之中地位一直很高。也正因为如此,兔族的规矩比任何一族都要多,都要严厉!三千七百年前,兔族拥有三位公主,长公主雪儿、二公主霜儿、小公主墨儿。三位公主学习法术都很勤奋,灵力都很出众。雪儿公主虽然法力最高,也是王的承继者,却十分善良;霜儿公主严守规矩,很稳重;墨儿公主很活泼。狼妖一族的王——孤月法力高强,即使是狼仙族也不能与之相抗,它一直威胁着兔仙族的安全。兔妖王与孤月勾结,假装被孤月掳走,兔妖后向雪儿公主求援。虽然兔仙族各长老阻止雪儿公主去救兔妖王,而雪儿公主仍然念在同类之情随兔妖后去见孤月,反被兔妖王、兔妖后和孤月联手而擒。
雪儿公主和菱儿姑娘一样,有着温暖人心的力量。孤月不但没能杀了她,反而爱上了她,为了她宁愿放弃狼妖王之位,情愿一心向善进入仙界与雪儿相守。本来,孤月弃暗投明,对于三界来说,是一件好事!他们的相恋,却遭到了狼兔两族的激烈反对,不论是仙是妖,都一口说狼兔不同族,兔族更是以狼有食兔之天性而态度强硬。雪儿公主情愿放弃第一公主的身份与孤月远走,来到了武夷。他们两个在这里尽做善事,帮助人类斩妖除魔,孤月的妖气也越来越弱。
好景不长,霜儿公主因为追踪一条蜈蚣精而来到这里。见到雪儿公主,严守族训的她极力劝说雪儿公主回去,被拒绝后两人交了手,霜儿毕竟不是雪儿的对手,她回到族里报告了雪儿的藏身之处。
兔族无论如何不能让雪儿回心转意,将雪儿逐出兔仙一族。而狼仙一族曾多次在孤月手下吃过亏,伤亡也不少,他们为了报复孤月,上报天都说雪儿公主自愿堕入妖道,与狼妖孤月做尽恶事。天帝未明查此事,命天神来杀雪儿,天神自知不是雪儿和孤月的对手,他们先设法引开孤月,再以武夷千名百姓的生命相要胁,逼得雪儿自杀,在元神出窍灵气最弱的一刹那,打得她魂飞魄散。
孤月赶回来时,已经来不及救了,眼睁睁看着雪儿魂飞魄散,一刹那,他所有的力量全部转化为魔力,完全堕入了魔道。
堕入魔道的孤月不再是孤月,而是暗天,不论神仙佛道还是妖魔鬼怪,他强行吸取灵元,魔力迅速增长,召集群魔要建立魔的世界。他不仅将狼仙一族全部灭绝,而且对兔仙一族大肆杀戮。雪儿被逐,霜儿成了第一公主,对墨儿管教甚严,引起墨儿不满,同时,对于孤月的多情,墨儿也心生羡慕,暗天正是利用这些,诱惑墨儿堕入魔道,误杀兔王兔后,再无回头之路。
暗天自称魔帝,人间堕入地狱,五大神兽为了救人类,拼力将其封印于朝阳剑中。”
菱儿内心涌动着一股柔情,“那个时候,如果有人肯帮他们,就不会有那一场悲剧了。孤月,是绝望到了极点才选择了暗天之路。他的心里,一直无法忘记温柔的雪儿,无法忘记与雪儿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是这样,对神的恨意越强烈,终于强烈到了毁灭一切的地步。”
“会不惜一切与创世神们大战,就是想要保护我的菱儿。”剑风的目光闪动着温柔,“如果菱儿有事,我也会毁灭一切的。”
“小姐不是雪儿公主,不会被天神的威胁所吓倒,那个时候陆吾神的确也威胁过小姐。”心乐向天空翻翻白眼,“主人也不是孤月,孤月因为雪儿而不肯与神战斗,一忍再忍,若是有人反对主人和小姐在一起,主人会毫不犹豫地毁灭他的!”
“如果那个时候我强硬一些,或许雪儿不会死!”暗天阴沉的声音传来,临溪而立的他,少了身为魔帝时的霸气而多了一份凄绝,“可是,雪儿也不是小姐,不会像小姐那样任由我胡闹。”
菱儿眨眨眼,“我有任由剑风哥哥胡闹吗?”
暗天瞳眸一缩,“直上天都留下魔种无数,与创世神大战差点毁了三界,那个时候,小姐是默许的吧?”
“那个时候,即使我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吧?”菱儿轻轻叹口气,“其实,我一直在努力说服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一千遍一万遍的在内心说着一定要相信剑风哥哥、一定要相信剑风哥哥……一直说到自己坚信不疑为止!”
捧起菱儿的脸,剑风的目光溢出邪恶之气,“是这样吗?”
菱儿飞快地在剑风唇上轻啄一下,剑风目中的邪恶,刹那转化成了笑意。
暗天目光一沉,“雪儿的法力与我相差无几,她可以阻止我!”
“兔仙族就眼睁睁看着雪儿被杀吗?”菱儿皱眉,“那个时候的霜儿和墨儿,眼看着姐姐被杀也无动于衷吗?”
暗天眸中现出阴暗,“口口声声说不能违背天帝意旨的她们,内心中其实期望雪儿消失吧?不说想做兔族第一公主之位,雪儿与我在一起,也给她们带来了许多侮辱和磨难!”
“的确,那时的她们,内心深处期望着雪儿的消失,可当雪儿真正消失后,亲情又让她们留恋着过往的美好,从而产生了深重的罪恶和负疚感,也正是如此,墨儿才会轻易被你诱惑。”剑风轻轻摩挲着菱儿细软的发丝,“雪儿的惨亡,墨儿的堕落,令得整个兔仙族的地位一落千丈,霜儿为了证明兔仙一族的清白,不得不与妹妹站到完全对立的一面,冲杀在诛杀魔帝魔后的最前面。她所背负的罪责和痛若,令得她孤傲而冷漠,正是流枫的明朗和爽快,才给她的生活重新带去了阳光,可惜……流枫早对绛草有过承诺,夺人所爱的她卸下了一重罪又背负上另一重罪。三千多年来,她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黑藤的出现,恰好给压抑了许久的她一个发泄的突破口,所以,她堕入了魔道。兔仙一族,也就此悲剧性地完全没落。”
“不错,狼仙族已经被你灭绝,兔仙一族也完全没落,这个结局或许也是对雪儿一个比较公平的告慰吧。”菱儿看向暗天,“你还在憎恨着什么?雪儿若还在,一定不希望你生活在痛苦与仇恨之中。你的岁月还很长很长,抛弃过往,重新来过吧。”
“是你说过吧,过去并不重要。”暗天转眸看向菱儿,“所以,抛弃了魔帝的身份。可是,仍然无法完全抛弃雪儿的记忆。”
菱儿摇摇头,“不是要你忘记雪儿,希望你记住的,惟有那段曾经存在过的美好。”
暗天目光一沉,“做不到。”
“干脆让主人抽离你的记忆好了。”心奴瞪一眼暗天,“那样不就做到了。”
菱儿叹口气,“那样的暗天不是完整的暗天!”
剑风冷眸一扫雪玄,淡淡道:“有能给菱儿住的地方吗?”
“如果不嫌我的洞府……”雪玄的话被剑风打断,“菱儿可不是獾子。”
凌御风笑笑,“我们这么多人,建一个简陋的居所也不费事吧?更何况,这儿除了菱儿不是还有五个人类吗?”
剑风闭了眼,“除了菱儿,其他的人类,与我无关。”
菱儿轻轻推开剑风,“好了,就按大哥说的做,建个简陋的住所吧,好好吸取武夷的灵气,我们要对付的,可是黑暗之渊哦!”
雪玄面色一变,“你们要去黑暗之渊?”
“主人与创世神一战,天地大动,阳光之漠的九日受创,阳光之漠出现大片阴影,黑暗之渊企图进入世间。”凤儿解释,“大家都受了伤,来这儿是召集灵气的。”
雪玄深深叹口气,“即使吸取再多灵气,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黑暗之渊,黑色之石的力量已经让剑风失控了,整个黑暗之渊……”
心颜叹口气,“诸神已经别无他法了,天帝亲自求小姐和主人的。”
雪玄神色一黯,“天帝都已经求助于人类和魔祖了,看来,神界的力量要想恢复,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菱儿耳边传来阴寒邪恶的咆哮声,“放我们出去……回去……”菱儿静静看向天空,“他们……在召唤我……”。
“它们召唤的不是你,是我。”剑风黑眸暗无边际,“能够将心魂摧毁重塑的它们,是不可能有任何感情的,更不可能残留有上古神魔的情结。”
菱儿笑看向剑风,“不可能吗?”
剑风看着菱儿温暖的笑容,心中一动,衣衫渐渐淡化为浅色,额头的黑焰也淡化成紫色。
心情道:“世人也是这么说主人的吧?绝对不可能有任何感情的绝对邪恶绝对毁灭之体。现在的主人,不是已经接近人类了吗?”
接近人类吗?剑风怔了怔。
暗天看向剑风,“拥有七情六欲,为了小姐不顾一切的你,的确很接近人类。”
曾经的美好,无论如何也不能抹杀吧?剑风眼前浮现出了菱儿十几年来与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忽然笑了,将菱儿再次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道:“我的菱儿,到底会把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呢……”
暗天的目光变得虚无起来:“是呀,你的菱儿,到底会把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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