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的胳膊被确诊为粉碎性骨折,要做手术。手术就在三天后。那天早上齐悦和丁冽很早就来了,他们一直陪着她。那位年轻的医生过来看她,他对她说:不要紧的,很快就会好起来,不用害怕。他对她笑,他的牙齿真白,而且很整齐,他小时候肯定不会偷偷的躲在被子里吃糠。吴忧突然问他:医生,您用什么牌子的牙膏啊,您的牙齿真白啊。医生不好意思笑了,齐悦和丁冽也笑了。她是想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大家,她没事,她不害怕,她希望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不用为她担心。
她被推进手术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想。宁远,我要做手术了,以后我的胳膊可就没以前好看了哦,我也和你一样了,左边的胳膊上要留下一道纪念了……宁远,我爱你,你知道吗……
做完手术吴忧还没醒,齐悦和丁冽陪着她,直到她醒来确定没事了才离开。她其实很痛,麻药过去了,疼痛就来了。可是她是吴忧啊,她是那样隐忍的女子。晚上,她躺在病床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她不能喊,不能叫,她甚至不能哭,她要自己坚强,她和自己赌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强,她究竟要证明什么?她要证明她一个人也可以,没有宁远,她也可以好好的。
年轻的医生来看她,他帮她拉好被子,他小声问她:痛吗?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依然对他笑。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点头,所有的伪装都卸下阵来。因为他是医生吧,她想,他知道她很痛,所以不用骗他。他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无能为力,他可以为她做些什么呢?他从白大褂旁边的口袋里拿出一只小巧的MP3,打开了,把耳机塞到她耳朵里,然后把MP3轻轻的放在她枕边,然后又摘掉她一只耳朵的耳塞对她说:“听听音乐或许会好一点,你不要想着痛就会好一点的。我待会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MP3借你听,你要听话哦。”说完又把那只耳塞塞回去。她对他说谢谢,因为戴着耳塞,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还是很大,他把食指放上自己的嘴唇做了一个“嘘”的姿势,然后摇摇头笑着离开了。
他应该很喜欢朴树吧,他的MP3里很多都是朴树的歌,她在那些音乐声中又悄悄的睡过去了。他再来的时候,她都没有醒。他给她带来了水果,零食,他想给她买点饭的,可是他去的时候太晚了,医院食堂已经关门了。他想她应该还吃不下饭吧。他把东西放好,看着她睡觉时恬静的样子,他轻轻的走了。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太特别了,和别的女孩都不一样,他很想好好的照顾她,虽然他们并不熟悉彼此。她醒来的时候看到桌子上那些吃的,觉得很温暖,如果那是宁远送来的,她想她会更开心吧。为什么只是陌生的医生也会对她好,而她的宁远,她爱的宁远,受她的宁远却不能对她好一点呢?
吴忧在医院那段时间,班上同学和平时玩得好的一些朋友都有来看望她。再没有任何人。妈妈不知道她骨折,妈妈是那样柔弱的女人,她不想让妈妈再为她担心,即便知道了,妈妈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爸爸也并不知道她具体有多严重,打过两次电话,她都说没事,爸爸也就没多说了。爸爸总是很忙,忙着他的生意,忙着和妈妈吵架,忙着和别的女人约会,忙着各种各样的应酬,忙得忽略了他的女儿。她已经对他们绝望了,她从十三岁开始就不再企望得到他们的温暖了。从那时候起,她再没有拥抱过他们。虽然她一直爱他们,可是她不再渴望从他们那里得到爱。十三岁,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成熟了,她不愿意再亲近他们,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在他们面前,她再也不愿意多说话。其实她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渴望被爱的孩子,她也曾渴望他们给她温暖,可是从小到大他们带给她的总是恐惧,以至于上中学的时候,她甚至不愿意和最亲近的小伙伴牵着手出去玩。她太敏感,她害怕被人接触到她的身体,哪怕只是牵手而矣,她也会躲开。她觉得自己生病了,一度生活在恐慌之中。她其实多么喜欢被人触摸的感觉,可是她却总是会逃。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这种恐慌,她只是一个人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直到宁远的出现。宁远把她从那个恐慌的世界里解救出来了。从宁远第一次牵她的手,宁远拥抱她,宁远亲吻她,她没有反抗,她一点也不排斥,她虽然颤抖,可是她没有逃离。她知道自己喜欢这种感觉,她一直都知道的。她曾经的种种敏感的奇怪的迹像再没有发生过,她开始成为正常的女孩子。她现在可以和齐悦手牵着手去吃饭逛街,她甚至也会很喜欢齐悦的拥抱。她知道自己是一个那么需要被爱的孩子,她真的希望有人好好的爱她,就像齐悦,像宁远,再不要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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