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表

老表

　　我姑妈有一个儿子，小我五岁，今年他才十八岁，可他前不久结婚了。在我们家乡，十多岁结婚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能去办结婚证，都是结婚后等到了年龄再去办理。偶尔也有乡政府的人来过问，但有些事情根本就不好说的，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就是一家人了。老表娶的姑娘矮小，略有一点胖，不过皮肤相当白皙，这是她娘家海拔较高又住在深山中的缘故吧。她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不过脸蛋大了一点，眼睛也就不觉得大了，只是很亮。但是这个姑娘的脾气相当好，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型。

　　时时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可是大学刚读完就过了法定结婚年龄。看到和我小时候一起玩耍的伙伴都结婚生孩子了，甚至有的小孩已经上小学了。才觉得自己似乎住在另外一个星球，离他们太遥远。我只得在陌生环境中寻找自己的梦想。但是，许多时候都让记忆住在童年时代。偶尔在梦中走去，依然那么惬意，那么开心。

　　姑妈家离我家只有一里路，我十二岁以前，也就是在读初中之前，最爱去找老表耍。我姑爹当时开拖拉机装煤炭，我们就用废的轴承来做三轮车，在狭窄的小路上飞速前进，选择稍微有一点坡的路面，两个人一起，轮流掌握方向盘。当时还做了刹车，在两个小轮后钉上木片，用铁丝拉在前面，脚一踏下去，木片就紧压着轮子，让它减慢速度。但是许多时候都是在坎子下才能够彻底刹住，主要原因不是我们的刹车不合理，是山路太窄，又不是直的。翻车都是在那样的地方，有时跌得鼻青脸肿，但是爬起来检查一下车况，没什么大碍，又坐上再跑。晚上回家就会挨姑妈骂。

　　夏天最爱去的是他家附近的一条小溪，小溪里有很多小鱼，我们就用撮箕去围小鱼。许多时候都没有什么收获，于是就丢掉家伙，拼命洗澡。来沟里不比骑车，都是偷偷来的，来的时候都相互告诫说玩一会儿就回去。但是每一次都忘记时间，忘记刚才说过的话。直到饿得四肢无力还不想走，许多时候都是姑妈用棍子将我们赶回去的，一路走一路挨骂，回家后有时还要一起挨打。挨打的时候，话说的最好听，可是第二天又什么都忘了，仍然朝水中跑。

　　对于老表，印象最深的是我进入初中那年暑假。当时我十二岁，我带着五岁的弟弟和老表一起去四川一个小县城玩，当时我们都很矮，坐船过去是不要钱的，就偶尔坐船过金沙江去那个县城玩耍。那天，我们一同在街上东看西瞧。我牵着弟弟，老表紧跟着我，没走多远，弟弟走不动，央求我背他。但是我背上他不久，他就睡着了。当时赶集的人很多，十分拥挤，我只顾专心走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老表给弄丢了。我是在走到街心花园时，累了，想坐下来休息时才发现老表不见的。我慌了 ，赶紧往回走，走过几个街口都没有找到。我很害怕，看见熟人也不敢给他们说，只好背着弟弟一直在街上走，弟弟醒来却想回家找妈妈，一直在背上吵闹，我急得要哭了，汗水随着脸淌。走到一处，听见两个妇女说在一条街上看见一个胖胖的小娃儿一直哭着，喊：“老表啊！老表啊！老表……”。我赶紧向那条街道走去，可是走过整整那条街，没有看见。我又走了几条街道，还是没有找到。我沿另外一条街拖着无助的脚步拼命走着。突然，我听到头顶上有一个声音传来——“老表啊！老表啊！老表……”。我跟着声音走近，一直听到一种凄凉、无助的声音在城市上空盘旋。我走到他面前，喊他一声，他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红肿，紧紧地抓着我说：“老表啊！老表啊！老表……”。

　　后来，我一直在读书，老表初中刚毕业就跟他父亲学开车。

　　现在，昔日的小伙伴老表长大了，已经结婚，他开始保护别人了，并且开始准备偷偷抚养下一代。他再也不会在街上狂叫，找他的保护神。但是我觉得他走上这样的路是早了些，不知道他柔弱的肩膀是否可以抗起生活的天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