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

作者: 拖板鞋 完成状态:已完结

胭脂

  <引子>

  素女着青衣

  玉湖独悲泣

  只为妒红颜

  泪破湖中影

  近来总是在梦中邂逅这首莫名其妙的诗。

  在梦中,似乎是一个柔弱的男子的声音,在倾诉着。

  像是在接受催眠时,医生口中说出的有气无力的话。

  <一>

  我实在不是一个写古书的人,平时也只是靠写一些色情小说换点银子,或是隐姓埋名的出入一些流行的论坛,写一些缠绵悱恻的故事去征文,要不换点奖品,我则更喜欢银子。

  现在的征文题目也越发怪气,瞧这个,“末至未始”。

  大概意思是指一样能够循环的事物快结束了,新的一个轮回正要开始。

  但我更愿意理解为结束的已经结束了,开始的还没有开始。

  这样理解就多一些深度,更像是对现在的写照。

  00:00分

  是旧一天的结束,又是新一天的开始。

  那它到底是结束还是开始呢?

  无聊的我怀这着无聊的问题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啊。

  若是说写点文字什么的就更别提了,满脑都是浆糊。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色情服务的电话号码。

  我一个写黄书的大男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又没有时间去拍拖,当然需要靠这些善良的小姐们安慰一下孤寂的心灵,这并不过分。

  我本来是想要88号的,88发嘛,写书还不是为了赚钱。

  可是这么好的号码当然轮不到我,所以我找了99号。

  第一次见了她时,我才发现自己的选择是完全正确的。

  她的青春亮丽让我根本没空去想那些其他的77,88号长什么样。

  如果她不是我打了那个电话找来的,我真怀疑她是个迷路敲错门的小妹妹。

  她并不妖媚,跟从前和我上床的那些小姐区别很大。

  她看上去就像邻居家的小妹妹,漂亮里带有一份亲切。

  也许是她的亲切,居然让我忘记了她来的原因,和我找她来的目的,我脑子里的邪念像是被哪来的大火烧了个精光。

  我起身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在她身旁坐下,却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换了平时那些将奶子挤得跟气球似的妖媚女郎,恐怕我早就扑上去脱衣解裤了。

  可是我还傻傻的坐着。

  她挺奇怪的看着我,问我难道是找她来喝茶聊天的?

  我的表情无法自然,恩恩啊啊的自己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第一次就在我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下结束了,什么也没发生,除了我将钱从我的口袋移到了她的钱包。

  我还依稀记得她倍感奇怪的表情和出门时亲切的笑容。

  <二>

  你知道胭脂吗?

  胭脂是爱美的女子脸上的一抹红,是雪白的肌肤上的一道彩。

  它让女子的笑容如花似蕾,但却比花更妩媚,比蕾更娇羞。

  我不用胭脂,因为我不是女子。

  但我有胭脂,它属于一个女子。

  她曾经是我的女人,她就叫胭脂。

  梦中的男人开始厌烦每天念叨同一首诗了,他似乎开始给我讲起了故事。

  但我发现我对这个故事并不太反感,可能是故事里面有美女,我从来不对美女反感。

  我的黄书已经两天没有更新连载了,网上的色友们终于按奈不住性子,开口大骂,说什么他们受得了,他们的弟弟受不了。

  我就叫他们别让弟弟看我的书。

  有人说时间像是女人的乳沟,是挤出来的。

  我觉得不对,我认为文章才是乳沟,时间顶多算是看着乳沟的男人们的口水,是流(留)出来的。

  我是个男人,乳沟可不是说挤就挤得出来的。

  肚里文字匮乏时,我又想起了99号小姐,姑且叫她九九吧,也挺好听的。

  本来想通过她来发泄自己的兽欲,寻找一下遗失的灵感,但是一见到她那纯纯的笑容,我立马又变成了清心寡欲的和尚。

  还是喝茶,还是聊天。

  九九知道了我是个网上小有名气的黄书写手,她说她也上网,这没什么奇怪,因为她乍一看上去就是一女大学生。

  她说没想到有名气的作家还要租房子,各各城市乱跑,并且还要靠找小姐解决私人问题。

  我说干我们这行跟她们不一样,有名跟有钱是两回事。

  然后突然发现她眼神里飘过一丝黯然,一丝不快。

  后来我给她钱,她居然不要,她说上次给了钱没做,这次没做她不收钱了,然后就扭头走了。

  这头扭得让我觉得她好象不太高兴,我却不知为什么,心里也不是很痛快。

  <三>

  我第一次被胭脂的美艳吸引,是在胭脂楼。

  胭脂楼本不叫胭脂楼,叫醉月楼,但自从有了胭脂,这座全京城最有名的妓院宁愿抛弃了“醉月”的名号。

  不为别的,只为京城第一美女胭脂。

  有人出手万两白银,只求胭脂一笑。

  胭脂她不会笑,她只有天生的忧郁,没人知道她为何忧郁,只知她眉间有份永远散不去的哀愁。

  明白她的只有一个人。

  好几天没在梦中出现的男人又不约而至,继续起他的故事。

  有时我不免会想,这究竟是他的故事?还是他的经历?

  人们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发誓没有想过这个叫胭脂的妓女,如果一定要说我想了女人,那只能是九九。

  我突然摸着心口问自己,好象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将九九当成妓女看待。

  我恍然大悟!

  那天九九的眼神,她的不快,是不是因为她也没有将我当成平日里的嫖客?

  这是一种微妙,近乎到奇妙的感觉,但说具体的我又说不上来。

  抛开杂念,我打开了床头的手提,在我的网页继续连载我的黄书,以慰无数个如饥似渴的男人们,也许还有女人。

  <四>

  我是京城头号镖局总标头的儿子。

  父亲在我三岁时就逼我习武,但我只钟情于琴棋书画。

  我是个才子,没人否认,十岁时便以一首《咏荷》让京城上下各大书生才子为之一叹,也改变了父亲的态度。

  在我十八岁时,早以是京城家喻户晓的青年才俊。

  自古红颜多惆怅,惆怅消得泪人狂,狂情唯有寄于心,心痛自怜暗悲伤。

  这是我对胭脂说的第一句话。

  伤心的人并不求他人的同情,更在意的是他人的理解。

  于是胭脂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正是这一笑,捕获了我的心。

  原以为胭脂只是她的艺名,或是她爱用胭脂,见到了她的笑容才知,她自己原本就是一盒让人不忍释手的胭脂。

  也许动情这个词只属于瞬间。

  也许我从没想过动情这个词属于那一晚。

  以我的家世,才学,风度,要献身于我的美女不计其数,但能令我动心动情的惟有胭脂。

  每次梦中的男子与我彻夜谈心后,心中总会涌上一股空虚的感觉,不知为何,每逢这阵空虚涌上心头,我都会想起她。

  她又来了,依然那么漂亮,纯净。

  纯净这个词似乎与她的职业格格不入,但我却在此时找不出另一个词代替心中的感觉。

  这次是她给我倒的茶,她早以熟悉了我家的开水,茶叶的摆放。

  她说她很少会去一个人家里连续几次。

  我说我也很少找同一个小姐。

  她眼神里好象流露出一丝高兴。

  她说很喜欢跟我聊天,觉得很自由。

  我说她的工作应该是最自由的。

  她说身体是自由的,但灵魂是被束缚的。

  我猛的为自己对“自由”的定义感到惭愧。

  我说像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完全没必要做这个。

  她说当她知道自己漂亮的时候,已经在做这个了。

  后来我们又聊了很多。

  知道了她叫刘晓晓,是县里面上来的,父亲早死,母亲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却得了癌。

  她就出去赚钱,一是治母亲,二是养自己。

  很老掉牙的故事,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我却相信,并且很同情。

  怜爱?我的胸中很闷很闷。

  <五>

  我爱上了这个青楼的女子,我与她朝夕相处,把酒高歌,吟诗作对,抚琴弈棋。

  渐渐的,我忘记了她的身份,我想为她赎身,我要她做我的妻子,尽管她的赎金高得吓人。

  但她却没有忘记她是个妓女,她很满足于我与她在青楼里欢聚,但却不敢奢望为人妻子。

  她泪流满面,我明白她矛盾的心情。

  没有一个人愿意一生待在青楼,每个女子都渴望得到爱人的抚摩,哪怕她是京城第一美女胭脂。

  渐渐的,我已分不清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像是庄公梦蝶。

  梦中的男男女女都有着真实到可以触摸的脸庞,他们的声音就像还停在耳边。

  我已经分不清是那个男子在向我诉说,还是我就是那个男子。

  梦境太真实就会令人害怕,我也不知怕什么。

  晓晓又来到了我家,她给了我她自己的电话号码,我可以不用再打去那家店找她了。

  她一进屋就抱怨着我的个人卫生,我也只能看见满地的狼籍朝她耸耸肩膀。

  于是她开始帮我打扫卫生,像是理所当然。

  看着她在我床边打理被褥时的背影,我的胸中涌上一股念头,但绝对区分于邪念。

  我冲过去将她放倒在床上,看着她的眼睛,她出乎意料的望着我,眼睛中流露出一种处女特有的恐惧而又渴望的神情。

  我轻轻的压上她的下唇,柔软,湿润,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缓缓的解开她的上衣,像是在拆开情人节的礼物。

  她慢慢的,不知该不该似的迎合着我,终于在我进入的那一刻,她发出了一声叫喊,我听的出来那一声是幸福的,是有感情的,真实的。

  激情过后,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话

  请不要给我钱!

  <六>

  在父亲的百般震怒下,我还是没有屈服,我一心要取胭脂为妻。

  我愿意放下琴棋书画,跟父亲学武,学习管理镖局,只要能和胭脂在一起。

  父亲最后说了一句。

  绝对不举行婚礼,她只能做小妾,咱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高兴的磕破了头。

  我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胭脂,但她似乎并不开心,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下,眼里却有说不完的心事。

  到了我纳妾的那天,我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冲入胭脂的房间。

  她却已经死了!

  什么也没留下,只有她随身的那盒胭脂。

  这是不是就是那种小说突然写到结局那一页的感觉?

  在我什么都还没弄明白的情况下,一些都已经结束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梦,梦中的男人是谁,为什么对我说这些,那个女子为什么又会死。

  这个梦弄的我晕晕乎乎,但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有做梦,再没有见那个男子,那个女人。

  晓晓来了,哭的很凶,说她母亲没有捱的过病魔。

  我抱着她,让她的泪水流到我的肩膀。

  我说她以后就可以不再干那个了。

  她说那她以后干什么。

  我说她什么都不要干,跟着我。

  她没有出声。

  直到后来才说,到年底她的合同就到期了,可以退一大笔押金。

  <七>

  那个男人真的不肯现身了,我还想知道那个女子为什么会死。

  因为我觉得那个男人和女子在梦中暗示着我什么,似乎他们的关系隐约像是我和晓晓的关系。

  是不是那个女子的死暗示着晓晓有生命危险?

  我不敢多想,真希望那只是个梦。

  我不敢说我爱上晓晓了,但我承认我依恋她,一种感情上的依恋。

  我认为她的心是纯净的,比起我这种为了赚钱而写一些毒害青少年的黄书的人要干净的多。

  她是为了救人才赚钱,我是为了赚钱而害人。

  我约了晓晓去看电影,到了电影院才发现没什么大片。

  看的是一港片,是那种一男一女爱的死去活来却又不能在一起的老掉牙的片子,而晓晓却也跟着哭得死去活来。

  她说她爱上我了,说觉得爱上我就是爱上了自由,我是打开她枷锁的那个人。

  我没有说话,我还不能确定我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不是现在大街小巷男男女女们随手可弃的所谓的“爱”。

  我和晓晓过上了类似情侣的日子。

  我每天在家写书,她则为我下厨,让我脱离每天吃泡面的日子,我也可以不用几天穿同一件衬衣,同一双袜子,并且晚上不用打电话叫“那个”。

  晓晓虽然还有合同在店里,但她早就不干了,有客人叫到她服务,她就私底下将这赚钱的好机会“让”给其他姐妹。

  毕竟找小姐发泄的客人,不会在意上次,这次,下次是哪个女人。

  我说我要写本不是黄书的书送给她做礼物,在06年底07年初,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她问我是什么书。

  我说还是秘密。

  <八>

  接近新年钟声敲响的时间了,我的书也早已印好。

  那一晚是大年三十,我和晓晓两人为了庆祝,在外面大吃了一顿。

  她问我礼物怎么还不给她,我说等钟声敲响时,再送给她会特别有意义。

  我兴奋的拖着她过马路,去对面的广场与成千上万的人一起聆听新年钟声。

  接着,我看到的是一道煞白的光亮,然后是撕心的刹车声。

  我眼睛瞪的老大,来不及反应,我以为我死了。

  但倒下的不是我,是用双手将我推开的晓晓。

  她瘫软在地上,地上被染成了红色。

  她看起来很痛苦,身子一阵一阵的抽动,伴着已经敲响的钟声。

  每抽动一下,口里会涌出一些黑红色的血水,我又紧张又害怕,忘了拨打120,是一旁的好心人叫来了救护车。

  医院!医生!护士!

  我第一次觉得白色代表的是恐怖,而不是纯洁。

  多处骨折!多数内脏破裂!大量内出血!心脏衰竭!没有手术的必要……

  这是医生跟我说的,我不懂医学。

  我来到晓晓身旁。

  她示意医生她要说话,医生摘下了氧气罩。

  她挣扎了很久,断断续续的只说了一句话:

  很遗憾不能陪你过新年了。

  我将手中的那本《末至未始》放在她的手里,虽然早已过了钟声,虽然她已没了心跳。

  也许她在这个世界结束了生命,会在另一个世界开始她的新生吧。

  在这个世界她活的太苦了。

  后来我给晓晓料理了一切后事,虽然我可以不管,但是我做不到。

  如果不是她,那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

  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也许她当我是他唯一的亲人吧。

  <九>

  在辗转反覆也无法入睡的情况下,我服用了一年难得用一次的安眠药,才终于进入了梦乡。

  那个男人出现了,这才看的分明,那个男人就是我自己。

  后来父亲对我说,胭脂其实是三王爷埋伏在京城的杀手。

  三王爷要她博取我的信任,进入我家,下毒杀了我全家灭口。

  原因是父亲不愿意再为他卖命,并要将他走私的事报上朝廷。

  胭脂不小心爱上了我,不忍心看我家落到那样的下场,偷偷告诉了父亲家里的内贼,并杀了三王爷。

  胭脂知道杀手最后的下场,又不想拖累我家,并且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最终在房间服毒自尽。

  数年后,我常在玉湖旁看见一青衣女子面对湖面黯然伤神,突然感叹这些红颜美女一生最大的忧伤,就是自己的命运不能像自己的容颜一样美丽动人。

  素女着青衣

  玉湖独悲泣

  只为妒红颜

  泪破湖中影

  <十>

  晓晓过世有一段时间了。

  为了赚钱,我还是继续写着我的黄书。

  一天,寂寞难耐,我又拨了那家店的电话,试着又要了99号,结果还真有。

  来的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她身上裹着被她称之为衣服而在我看来不知是啥的玩意,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香水味,叼着根烟,口香糖带着嘴巴一上一下。

  她在我身旁坐下,正要脱衣服。

  我出于好奇的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叫胭脂。

  胭脂?!

  她说她们店99号就叫胭脂,像一般饭店的包厢名一样,定好的,她们从不跟客人说真名,没这必要。

  我什么也没做,拿了钱打发她走了。

  心想:你他妈也配叫胭脂?

  坐在床头,不知为何,悄然泪下。

  胭脂,胭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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