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狐

狐狸

　　大集体时，大队部紧挨着生产队的饲养圈。晚上，缺少娱乐节目的一帮年青人就陆续来到饲养圈谝瓜闲聊，相好的借机见面幽会，热火得很。

　　饲养员是瘸四，跛着一条脚，一生未娶，是个老光棍。瘸四怕寒，就是初春晚秋季节，他也把火炕烧得热烘烘的，村民们来了，就争盖着一块大被围坐在火炕上，个别心怀不良的男人看准了目标，就乘机用脚丫探索挑逗着另一个小媳妇的脚心，有时把目标搞错了，就会招来对方嗔骂。冬天屋里烧旺了大火炉子，一些人围坐在火炕上，年青些的则围坐在火炉边，吃着磕着炒豆瓜子之类， 家短里长，各得其乐。瘸四呢，则躲在黑暗拐角处，吸着劣质烟圈，听村人们天南海北地谝瓜。他很少发言，听到得意处，就会和大家一样发出“嘿嘿”的笑声。

　　那是初冬的一天傍晚，大伙听到屋外一阵嘈杂声，跑出去一看，一群村民有的手持一根木棍，有的则抄着一把铁锨，更多的人赤手空拳，正在追赶着什么。突然，一道红光腾空跃过，几下就跳到了草料圈里。大家包抄过去，只见一角柴草堆里露出一抹赤红色，原来是一只狐狸。轻盈的身子就像一匹艳丽火红的锦缎，那物腾跃起来，如一团火焰翻飞跃动，晃得人眼睛生花。张刚小心翼翼地接近了用手去抓，那物猛地回头在张刚的胳膊上咬了一口，跑掉了。张刚疼得呲牙咧嘴大骂不止。那物三跳两跳，就跃到了骡马圈。大伙追了过来。门外，站了里三层外三层人，前面的都是手持棍棒的青壮人。那只狐狸，现在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逃脱。赵海一棍击中了那物的后腿，大伙儿七手八脚，把狐狸捉住绑了。

　　赵海捋捋狐狸光滑的皮毛，喜孜孜地提议说：“宰了，肉让大家炖了吃，皮归我。”张刚把伤包扎好，找来刀子，正要向狐狸动手，瘸四挡住张刚，说：“狐狸是个灵物，老辈子见了它都要烧香磕头送它出村，从不敢伤害。这物已经受伤了，求大家不要杀它，我情愿给大家掏20元钱，卖两只鸡让大家炖了吃，求你们放过它。”众皆欢喜赞成。张刚被那畜生咬了，执意要杀狐狸。瘸四说：“我有条新二毛皮筒，从邢皮匠130元买的，赔给你，求你放过它，多少也是条命。”赵海却说：“狐狸是我打伤才捉住的，二毛皮筒应该给我。”赵海从张刚手中抢过瘸四的二毛皮扬长而去。

　　瘸四从众人手下救下了那红狐，用布条缠了伤腿，然后抱到火炕的一角，每天精心喂食护理。有些人想对红狐图谋不轨，但瘸四看护得紧，无隙下手。过了些日子后，红狐的伤逐渐好转，能够瘸着腿一颠一颠地走路。大家都戏谑说：“瘸四，你是个瘸子，这狐狸也是个瘸子，干脆给你当媳妇好了。”瘸四咧嘴嘿嘿一笑，也没再意大家的调侃。一天傍晚，红狐突立起来，双爪抱揖，做人样冲瘸四一拜，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那狐狸边走边留恋地回过头来看瘸四。瘸四也伤感得直抹眼窝子，站在村口，目送着那狐狸向西山走去。

　　这件事大家以为过去了，没想到，过了些日子后，每到晚上，村子的远处就传来两只狐狸凄厉的叫声，鬼嚎一般，甚是碜人。大家心里一沉，看来是瘸狐和它的配偶来了。村民们都紧闭了户门，不敢出去。到了第二天，起来一看，有几家的鸡笼不知怎么被狐狸扒开了，地上有一些鸡毛，细瞧还有几滴血。这遭害的几家都是那天追杀狐狸的人家。这鸡哪里去了？

　　瘸四每天在村里起得最早。第二天打开门，他就发现门口有几只咬死的鸡。这一天，瘸四听说了村里有几户人家的鸡不见了，就明白是那两只狐狸把鸡咬死，然后作为报答送到他这里来的。他不敢声张，可也不敢享用那几只鸡，就偷偷把死鸡拿到野外掩埋了。又过了几天，晚上又听到狐狸凄厉的嚎叫声，家家户户都坐卧不安，难以入眠。第二天，瘸四又在门口发现了几只咬死的鸡。赵海打开大门，就发现大门上被抹了人粪和畜粪，臭烘烘的。经过了前些日子狐狸的骚扰，他不敢养鸡了，他细细查看，发现猪圈里的一头猪崽被狐狸咬死了。他恶狠狠地骂道：“畜生，我非得剥了你的皮要了你的命。”

　　赵海借了杆双筒猎枪，约了几个受过狐狸祸害的青壮年，进到西山寻找那两只红狐。赵海几个还在狐狸出没的地方下了好几个兽夹。可是那些兽夹，第二天后就遭到破坏，好像是人为的。赵海绷着个脸子，价天背着猎枪到处晃荡，村里其他人都不敢去招惹他。那个冬天，虽说村子戒备森严，但两只红狐仍频繁地骚扰村庄，全村人谈狐色变，防不胜防。

　　一天黄昏，那两只红狐又出现了。这次它们直奔赵海家。赵海两岁的毛毛正在院子里玩沙堆，瘸狐放哨警戒，另一只红狐从背后绕过去，用嘴叼起小孩，然后撤离。赵海听见外面有异，拿了枪冲了出来，对准狐狸开了枪，狐狸扔下小孩，逃跑了。毛毛被咬得气息奄奄，后来命是救过来了，脸却伤成了两道明显的疤痕，破了相，长大后连找媳妇都困难得很。但然这是后话，不提。却说赵海一路追去，就发现两只狐狸跑到了饲养圈，又蹿到瘸四的屋子。他正要瞄准射击，瘸四抢过来，抓住枪管向上一推，枪响了，火药放空了。两只狐狸见此，乘势逃跑了。赵海气极败坏，对着瘸四开了一枪，猎枪霰弹把瘸四的另一条好腿也废了。瘸四成了真正的瘸子，伤好了后，只能架着只单拐走路。

　　后来，村里人就发现了狐狸把乡邻的鸡咬死，作为报答瘸四送上门的秘密。

　　瘸四遭到了村里人的辱骂和唾弃，个别的还对瘸四动了手。瘸四成了全村人的仇人，再也没人愿意到他的屋里谝瓜了。

　　瘸四下决心除掉那两只祸害。

　　一天傍晚，两只狐狸又来到了瘸四的饲养棚，带来了咬死的一只山鸡和两只野兔。瘸四顺顺瘸狐光滑的皮毛，然后就把拌了鼠药的鸡肉扔给狐狸吃。两只狐狸似乎知道鸡肉下了药，围着鸡块嗅来嗅去，久久不肯撕吃。终于，那只瘸狐吃了一块，不大一会儿，瘸狐就毙命倒下了。瘸四分明看见瘸狐临死前哀怨的目光，眼角还挂着几滴泪花。

　　另一只红狐见瘸狐倒在地下，围着瘸狐嗅了嗅，悲伤地长嘶几声，猛地向瘸四的胳膊咬了一口，然后呜咽着跑远了。

　　那只逃跑的狐狸再也没有出现。

　　从那以后，村里人再也没人伤害狐狸了，见了就远远地躲避开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