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我没提醒你

　　“别说我没提醒你！”我疲惫的大喊一声，瘫倒在浴室光洁的地板上。

　　我是谁？笑话，连我都不认识。我，大名鼎鼎的毛毛球。我算什么东西？气死我了！我不是东西，我是一只美丽、可爱、温柔，娇贵的纯种的波斯狗。我算老几？我数数。美美妈妈，我，老爸爸，我算老二。美美妈妈是老爸爸的心肝宝贝，我是美美妈妈的心肝宝贝。

　　我怎么在这儿？这是我的家呀。

　　三年前，老爸爸花了八千块钱，把我带到这个豪华的大房子里。房子里住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高高的身材，细细的腰身，一行一动，如弱柳扶风。身上披着浅紫色的纱衣，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粉嫩的脸庞，像一朵漂浮在雾里的紫色睡莲，飘飘逸逸，清丽脱俗。一双大眼睛像忽闪忽闪的，像是会说话，一笑，红润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看我动神摇。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她好像也很喜欢我，把我抱在怀里，抚摸我的头发，让我叫她美美妈妈，管带我来的那个老男人叫爸爸。怎么，我的妈妈这么年轻，我的爸爸这么老？你看，他的头发都快掉光了，头顶明晃晃的，像是涂了一层猪大油。没办法，我很喜欢美美妈妈，只好叫爸爸了，不过，我一直叫他老爸爸。

　　老爸爸很少来这儿，大概每周来两次吧。其余时间，便只有我和美美妈妈在家。美美妈妈很闷，就和我玩。给我梳头发，剪指甲，做各种各样漂亮的新衣服，许许多多好吃的，让我在她的铺着绣花真丝床罩的欧式大床上翻跟头……更多时候，抱着我，跟我说话。美美妈妈说，她是大学生，刚参加工作，就碰上了老爸爸。老爸爸喜欢上了他，可她不喜欢他。但是，老爸爸是局长，还给她很多钱，而她的妈妈病了，要用很多钱，所以，她就答应来这所大房子了。什么？美美妈妈也是被买来的？跟我一样？（不好意思。）

　　“那就离开他呀！”我提醒美美妈妈。她应该能走开，不像我，一出门，便被一根金色的链子锁着。

　　可是，美美妈妈妈妈不听我的。而且好像还很喜欢老爸爸来这儿。

　　老爸爸来的时候，总是白天，上午九点来到。一来就给美美妈妈带来好多东西：一大叠红红绿绿的钞票，漂亮的裙子（比我的还漂亮），各式各样的鞋子，稀奇古怪的首饰，熏得我打喷嚏的香水，还有很性感的内衣（什么是性感？）……

　　一放下东西，老爸爸就拽着他的宝贝（老爸爸总这么叫美美妈妈）去大浴室（我们有两个浴室，大浴室是他们的，小浴室是我的），把美美妈妈的衣服都脱掉（羞死了），给她洗澡，洗完了澡，让美美妈妈穿上他买来的露着肚肚和半个屁屁的内衣，然后在浴室的大镜子前（我们家的浴室里有很大的一面墙，上面的玻璃能照人，美美妈妈管它叫镜子）给美美妈妈喷上香水，再把他买来的稀奇古怪的首饰戴在美美妈妈的脖子上、耳朵上、手指上，手腕上，脚腕上，肚脐上，金灿灿，明晃晃的，一点也不好看。老爸爸却看不够，让美美转过来看，转过去的看，折腾好一会，才摘下来，放在浴室抽水马桶的水箱里。（告诉你个秘密：我们大浴室里的马桶不用，水箱里没有水，只有老爸爸带来的东西。有一大包呢！”

　　再后来，我不知道了，因为老爸爸把美美妈妈抱进卧室了。

　　老爸爸从来不在这儿过夜，但他不让美美妈妈晚上出去，说是危险。

　　刚开始，我和美美妈妈都不出去，晚上在家看电视，听音乐，和美美妈妈聊聊天……就这么，过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这样的日子，我都有点闷了。

　　有一天晚上，美美妈妈出去了，回来的很晚，还喝了酒，小腿碰青了一块。回来就哭。老爸爸不在，只有我舔舔她的腿，提醒她：“晚上别出了，真的很危险！”

　　可是，美美妈妈不听我的。而且很喜欢晚上出去。只有老爸爸来的前一天晚上不出去。

　　晚上，只有我自己在家看电视，听音乐，我更闷了。

　　有一天晚上，美美妈妈回来的很晚，喝的很醉，漂亮的紫色真丝连衣裙上沾满了土，进门的时候东倒西歪的，差点踩了我的尾巴。紧接着，进来一个我不认识的小伙子。

　　小伙子想扶着美美妈妈去卧室，她不去，反而把小伙子拽进浴室。自己把衣服都脱掉（羞死了），让小伙子给他洗澡，小伙子看到美美妈妈光洁白皙的皮肤，很高兴，给美美妈妈洗完了澡，美美妈妈穿上露着肚肚和屁屁的内衣，然后在浴室的大镜子前喷上香水，从抽水马桶的水箱里拿出老爸爸藏着的稀奇古怪的首饰戴在脖子上、耳朵上、手指上，手腕上，脚腕上，肚脐上，金灿灿，明晃晃的。美美妈妈转过来看，转过去的，让小伙子看，看够了，再摘下来，放在浴室抽水马桶的水箱里。

　　后来，不知道了，因为，小伙子把美美妈妈抱进了卧室。

　　我惊呆了。美美妈妈这不是搞外遇吗？这怎么行？

　　第二天，小伙子走后，美美妈妈很高兴，给我做了一些好吃的，还带着我上街遛了一圈，连我跟楼下的那只家狗说情话也不管。（以前，美美妈妈从来不让我凑近那只看起来很土的狗。）

　　以后的日子里，小伙子经常来。美美妈妈对他很好，比对我还好。给他买新衣服，做好吃的，送他红红绿绿的钞票，有一次，还从水箱里拿了一串明晃晃的链子挂在小伙子的脖子上。美美妈妈想拴住他吗？就像拴住我一样。

　　“不要啊！老爸爸知道了会生气的。”尽管我不喜欢老爸爸，我还是提醒美美妈妈。

　　但是，她不听我的。

　　终于，出事了。

　　那天早晨，老爸爸来的很早，七点半就进了门，脸阴的能拧出水来。那小伙子刚走，他喝过牛奶的杯子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美美妈妈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哆哆嗦嗦的想把杯子拿走，手却被老爸爸狠狠地抓住。“婊子，谁来过？”老爸爸恶狠狠的问，眼里的火能把人烧着。美美妈妈不吭声，美丽的大眼睛紧紧地闭着。老爸爸一个耳光扇过去，她应声倒地，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出，滴落在洁白的地毯上，像一朵美丽的梅花。“不要打妈妈。”我扑过去，咬住了老爸爸的裤脚。他飞起一脚，把我踢到了桌子底下。又一把抓住他曾经抚摸过无数遍的乌黑的长发，拽着美美妈妈的头，咣咣的往墙上撞。我吓坏了，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打累了，老爸爸坐在沙发上喘了一会粗气，然后说：“滚！一个子也别带”

　　“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我提醒美美妈妈。

　　美美妈妈擦擦嘴边的血，拢拢头发，真的走了。

　　美美妈妈走后，我很寂寞。

　　老爸爸曾经找了几个人和我做伴，但她们都住不长。长发，大眼睛的姐姐住了一个月；爱穿白衣的姐姐住了三个月；卷发、画着绿眼圈的姐姐只住了三天。我不喜欢她们，她们一摸我的头，我就跑。老爸爸也不是很喜欢她们，因为，他从来不把她们带到大浴室里，在美美妈妈走的第二天，老爸爸把大浴室给锁上了。

　　大房子里只剩下我自己。

　　我都快闷死了。我有点希望美美妈妈回来了。

　　有一天早晨，我被一种低低的哭声惊醒。睁眼一看，原来是美美妈妈回来了。我高兴的跑过去，扑在她的怀里，亲吻她，亲她的腿，亲她的手。美美妈妈把我抱在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不愿待，就走吧！”我对美美妈妈说。

　　美美妈妈依旧不听我的。不过，她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会说话的大眼睛没有了灵气，笑容没有了，因为她的妈妈快病死了。

　　只有老爸爸来时，她才挤出一点点笑，但我觉得，那笑很难看。

　　日子又恢复了我刚来时的节奏。

　　老爸爸每周来两次，来了就给美美妈妈带来好多东西：一大叠红红绿绿的钞票，漂亮的裙子，各式各样的鞋子，稀奇古怪的首饰，熏得我打喷嚏的香水，还有很性感的内衣（我知道什么是性感了，性感就是露肚肚和半个屁屁）……

　　放下东西，老爸爸就拽着他的宝贝去大浴室洗澡，看首饰，藏首饰，然后抱着去卧室。

　　老爸爸不在时候，美美妈妈也不出去，我们两个在家看电视，看够了电视，就睡觉。她不再听音乐，不再给我做新衣服，做好吃的，更多的时候，抱着我哭。

　　“不开心就走吧！”虽然我喜欢美美妈妈，但我更希望她开心。

　　她不肯听我的。

　　几个月后的一天，忽然来了一个女客人。女客人大约四十来岁，一身米色的西服套装，梳着很精致的发髻，脸上的神情很平和，甚至还有点微笑。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美美妈妈的脸变得煞白，就像见了鬼似的。女客人倒没有说什么，静静的在屋里转了一大圈，连两个浴室也看了一遍。美美妈妈跟在后面，低眉臊眼的，大气也不出一声。转完了，女客人坐在客厅的镀金靠背椅上，很平静的说：“美美，你走吧！”美美妈妈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惶恐的说：“老师，对不起。”

　　女客人是谁？是美美妈妈的老师吗？

　　“孩子，我不怨你，你走吧！”女客人临走时很诚恳地说。

　　“咱们走吧！”我决定跟美美妈妈远走高飞。

　　那天，我们没有走成，因为老爸爸来了。他带了更多的钞票和东西，并且又是哭，又是闹，还给美美妈妈下了跪，说要回去跟那个老教书匠离婚，娶美美妈妈。四十多的人了，哭得跟一个孩子似的，精心梳理的几根长头发在秃头顶上东倒西歪的，我看了都有点恶心。

　　“别答应留下，这人不可靠”，我提醒美美妈妈。

　　但她还是不听我的，最终留了下来。

　　我也认命了，就跟着美美妈妈这么过下去吧。

　　“叮铃铃……”午夜的铃声格外刺耳。美美妈妈慌慌张张的打开门，竟然是老爸爸。老爸爸受伤了，是一个年轻人扶他来的。进了门，直奔大浴室，根本不管目瞪口呆的美美妈妈。喘了口气，老爸爸对年轻人说：“儿子，水箱里有一包东西，你赶紧拿上，我们走。”怎么，他们要走？美美妈妈怎么办？

　　美美妈妈扑过去，问怎么回事？老爸爸叹了口气，说：“警察要抓我，我管不了你了。”“带我走！”老爸爸不回答，一脚把美美妈妈踢倒在宽大的大镜子边，也不管她怎样哭泣，就急匆匆地往外赶。

　　外面警笛鸣响，吓倒了刚要爬起来的美美妈妈。

　　“我怎么办？”美美妈妈昏了过去。

　　“谁让你不听我的。别说我没提醒你！”我疲惫的大喊一声，也瘫倒在浴室光洁的地板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