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痕

（一）秋遇

　　深秋的天，风景萧瑟，满眼尽是纷飞的叶。

　　她，临水而立，秋风无情，吹皱她的裙摆，拨乱她的青丝，清澈如碧潭的双眸望着远方，洁净秀美的脸上笼罩着忧思，神情茫然。阳光透过树木射在她脸上，她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隔日，陌生的房间，陌生的人群，陌生的环境。她张着惊惶的大眼，警惕地看着四周，眼中尽是害怕。房中檀烟袅袅，流香四溢，粉色纱帐垂立两边，一门水晶珠帘将房间一分为二；盆景勃勃，桌椅井然，一派温馨气派之景。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际，一道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你别怕！这里是慕容府，没有人会伤害你。

　　夕阳余辉中，暗黑的身影逐渐光亮起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慕容子痕，是她在慕容府认识的第一个人。

　　慕容府是江湖上很有名望的武林世家，府中每个男子都习得一身好武功，侠义盖天，心肠极善。她忘不了见到慕容子痕那一刹那的情景，他从阳光中走来，光在他身边笼罩着，藏青色长袍，眼神深邃，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如刀刻般的俊逸面容，宛如天神站在她面前，温和地对她说，我是慕容子痕，慕容府的二公子。她呆呆地看了他很久，从他的口中知道，她因气血不足，晕在河边，被恰巧散步于河边的他看见，便把她带进慕容府，请大夫诊治。

　　她感激地说道，谢谢二公子。

　　不用客气！姑娘贵姓？

　　我姓冷！她答道。

　　经过了解，慕容子痕得知，她父母双亡，是远方寻亲而来，未料，亲戚早已不知所踪；她茫然，毫无头绪，立于水边，忧思不断。

　　慕容子痕点头，冷姑娘，你身体才恢复，不如先在舍下停留，等养好身体，再另寻他法可好？

　　她无奈，望着他真诚的眼，轻点头。

　　她留了下来，身体恢复后，实在无法找寻亲戚下落，慕容府的人怜其境遇，让其留下。她便在府中打打下手，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手脚利落，心眼实在，深得所有人欢心。

　　一日，慕容子痕带她去了落雁居，在那儿，她见到了他的未婚妻，一个温柔娴静，脸上总带着恬淡笑容的婉约女子，他向她介绍，这是柳柔，我未婚妻。而后把她介绍给柳柔，柔儿，这是冷姑娘。

　　柳柔朝她友善一笑，握住她手，早听子痕提过你，一直想看看他口中所说的有一种仙女气质的你，怎奈我身体病弱，今日得见，实属有缘！

　　声音柔柔的，甚是动听，她向她福了一礼，夫人好！

　　柳柔轻笑，叫夫人多见外！和子痕一样，叫我柔儿吧！她呆望着柳柔，不敢开口，柳柔却早已转头对他道，子痕，我很喜欢冷姑娘，让她来和我做伴，说说话好吗？

　　他宠溺一笑，只要冷姑娘愿意！

　　她点头答应。柳柔与他的视线在空间交缠，两人满眼的深情浓意，羡煞旁人，但灼伤她的眼，她的心。

　　落红片片飞坠枝头，落入泥土。

　　柳柔站在花丛中，金黄的菊花映衬苍白的脸，静谧而平淡。她在后面，默默看着芬芳艳丽的花朵，心事满腹。

　　柳柔淡淡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好花不常开，花再美，总有离枝消陨之时，世界万物，是绝对公平。如我，从小格外受人疼惜与照顾。但谁能知晓，终日抱着药罐子的滋味，无奈且可悲！说着，她抚着旁边丛丛开放的粉菊，继续说，是啊！想去的地方不能去，想做的事情不能做，就因为我这副摇摇欲坠的身体，随时会倒下。我像一副瓷娃娃，易碎且不经碰，内心空虚。子痕对我很好，无微不至，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结束自己的生命，就不会给他带来负担，带来拖累。可是，我舍不得他，舍不得他的好，我怕我走了以后，他会伤心，会难过！没人陪他，他该怎么办？但是，谁都知道我随时会走，天意如此，又能如何！叹一口气，柳柔转身，问一直在发愣的她，月裳，你说我是不是很矛盾？

　　她一惊，猛然回神，柔儿，你别乱想，你现在很好啊！一点儿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柳柔苦笑，我自己的病，谁比我更清楚。月裳，你别安慰我！

　　她慌忙摇头，不是的，我说的是真的。你看！慕容府有世上最好的珍奇药种，又有精湛的医术，你一定能好的，只是时间的问题。

　　柳柔低身摘了一朵白菊，晃到眼前，缓缓道，你瞧！这朵白菊，此时，美丽芬芳，但，若离了枝，离了水，不用几天，自然枯萎而亡。灿烂，也只如昙花一现般，不可捉摸，除非，有奇迹出现。

　　她静静听着，眼中盛满忧伤。

　　桂花传来缕缕清香，沁人心脾。

　　院中传来阵阵剑声，她慢步走出，却见，慕容子痕手持宝剑，迎风而舞，剑光闪闪，夺人心魄，剑招完美，无痕可寻。

　　她愣愣地看着，原先，她只知道他武功好，却不知如此高深莫测，一招一式，变化之快，让人眼花缭乱。才想着，他似乎发现有人，剑一转，飞身而至，剑尖指着她的咽喉。她吓一跳，他一看是她，忙收回剑，道歉说，冒犯了，冷姑娘！

　　二公子客气，是我不好，听见剑声，一时忍不住好奇，便寻声而来，误了二公子练剑，万望见谅。

　　冷姑娘哪里话？只是平时我练剑时，这院子都不会有人来，所以才会惊扰姑娘。

　　她幽幽一笑，二公子叫我月裳吧！我比较习惯别人叫我的名字。

　　月裳！他略一蹙眉，感觉这个名字有似曾相识之感，不过他未细想，而后说道，很美的名字，你想给月亮穿衣裳吗？

　　她笑，摇头，名字，代号而已，却被二公子解释得如此唯美！

　　月裳，我以后就这么叫你，那你也叫我子痕吧！见她点头，他才说道，其实，我有件事想拜托你。这半个月，我要出一趟远门，解决一些江湖纷争。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柔儿，她的身体那么差，府里人手虽多，怕也有疏忽。所以，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顾她，我知道，交给你，我一定可以放心。

　　她点头，柔儿和我情同姐妹，我自是义不容辞，你就放心吧！只是，早去早回，别忘了，有人在等你！

　　慕容子痕自是不会明白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的。有人不仅指柳柔，还有她，在她见他第一面时，便陷入他那双眼睛里，不可自拔，明知不能，却，管不住自己的心，明知最后的结果是毁灭，仍飞蛾扑火。因为，横亘在他与她之间的，不是柳柔，而是，更不可触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