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自将所有犯人押入牢中后,尹天易便直奔松王府。
尹正华已在密室中等候多时,听到尹天易进来,头也不抬便道:“事情办完了?”
尹天易点了点头,轻声道:“一共三百四十七人,无一漏网。河州是否也要开始行动了?”
尹正华轻笑两声,起身道:“若现在才行动,未免太晚了。早在三日前,河州刺史便已换人了,你竟不知道?”
尹天易苦笑两声,道:“这三个月是我此生最累的一段日子,哪里还有精力去关注别的事情?幸好现在事情已经办完了,二叔会否遵守约定放我出去一阵呢?”
尹正华闻言“哈哈”大笑,摆手道:“莫非你就这么想离开这?也罢,就算你不要求出去,我也会派你出去。说正事吧。三个月前,有探子回报在南方青玄山附近发现西门扬的踪迹。”
尹天易闻言眉头微皱道:“只有西门扬一人?”
尹正华点点头,打开一卷书册道:“据消息,西门虹八成已经死亡。”
尹天易闻言全身一震,低头道:“这样吗?还有别的消息吗?”
尹正华走到尹天易身旁,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随后继续道:“西门扬暂时是安全的,沈一范再如何嚣张,也不敢在青玄山的地盘闹事。现在你该听听你的任务了。”
尹天易心里一叹,点头道:“请二叔明示。”
尹正华负手行到密室门口,微微抬头道:“我们与南诏关系一向不好,这点天下人皆知。打了许多年,南诏无法越雷江半步,我们也无法过去。但今日不同了,破神王朝正面临着空前绝后的大危机,为了减小危机的后果,我们便必须加大对南诏的了解和控制。你可知南诏唐家?”
尹天易点点头,道:“南诏第一大家,且与王家关系匪浅。”
尹正华叹口气,道:“两个月后的二月十八,唐家将召开家主大会,选出新的家主。这一次的参与者有两人,唐寒和唐莫。唐寒是南诏太子之友,将来南诏太子即位后,唐家定会全力支持南诏北伐,这对于我们是致命的,因为到时候我们根本没有精力去应付南诏的进攻。另一个唐莫,则于半年前派人向我示好,许诺只要我们能助他登上家主之位,他便会尽全力阻挠南诏北伐。知道我的意思了吗?”
尹天易点头应道:“助唐莫登上唐家家主之位,是这样吧?”
尹正华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沉声道:“谢家比我想象的更脆弱,谢道恒那蠢货也实在太让人失望。这次唐家之行非属寻常,那里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唐寒取得了唐家大部分人的支持,在外人看来已是下一代家主无疑。这便更增加了此行的危险。因为你的敌人中甚至包括了南诏的军队。你打算如何办妥这件事?”
尹天易面色丝毫不变,沉声应道:“唐莫若是聪明人,我定会助他登上家主之位。若唐莫是个傻子,我会杀掉唐寒与唐莫,使唐家陷入混乱。”
尹正华微笑着拍拍他肩膀,道:“唐莫是个绝顶的聪明人,只不过做人缺少一些原则。我想你会乐于帮助他的。还有一件事,这次去南诏,你需要杀一个人。”
尹天易听到尹正华要他杀人,却丝毫没感觉到杀意,不禁奇怪问道:“是谁?”
尹正华收敛起微笑,道:“南诏毒王纳兰喜。他曾多次向我破神军士下毒,使我军死伤惨重。你这次去南诏,定要将他杀掉!这是件一箭双雕之事。”
尹天易不禁疑惑道:“双雕?”
尹正华大笑两声,道:“杀了纳兰喜可是件天大的功劳。如此一来,大哥便有了理由封你为王。你说这是否算是一雕呢?”
尹天易不由惊愕片刻:“封王?”
尹正华轻笑一声,道:“我都是松王了,你怎能不是王?”
尹天易闻言却没有丝毫惊喜,反而感到肩上有着前所未有的重担。尹正华看他神色,拍拍他肩膀说道:“从你出生的那天起,便已注定你此生要成为护国者。除非,你是个废物!”
尹天易闻言全身一震,没有说话,尹正华接着说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此行无论成功与否,都必须在四月之前返回。记住,是必须。”
尹天易点点头,沉声道:“我已都记住了,是否还有别的事要吩咐?”
尹正华紧紧盯着尹天易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无论如何,必须活着回来。就算你任务失败,南诏打到南献城也没有关系,只要你活着回来便成!”
尹天易用力一点头,拱拱手,退出密室。
回到府中,被丫鬟告知西门彤正在后花园。尹天易慢慢行过去,却见西门彤正一人坐在池中央的亭中,望着覆盖湖面的白雪出神。尹天易悄悄走过去,不料在离西门彤还有三步时便惊动了她。西门彤见到尹天易回来,面色先喜后悲,期期艾艾却不知说些什么。尹天易见状叹一口气,拉着西门彤冻得冰凉的小手问道:“为什么不在屋里,外面这么冷,生病了怎么办?”
西门彤望着一支秀梅,幽幽说道:“这么大的房子,只有我一人待着会害怕。空空荡荡的,不像以前……”
说到这里,话突然停住,尹天易哪还不知她又想起家人,遂紧紧将她搂入怀中说道:“准备准备,过两天我们便要启程了。”
西门彤身体一僵,涩声问道:“启程去哪里?”
尹天易将她两只手都放在自己手心温暖,柔声道:“二叔告诉我,前些日子有探子在南方青玄山附近发现了西门大哥的踪迹。我们便去那里。”
西门彤闻言全身一颤,低声呼道:“真的?那爹呢,也在那里吗?”
尹天易心里泛起一丝苦涩,语气不变答道:“嗯,爹和西门大哥都在一起。”
西门彤心思细腻,听出话中的不对,脸色瞬间变红,扭捏道:“你……你叫谁是爹?”
尹天易一脸坏笑,理所当然道:“你爹便是我爹,这还用说吗?彤儿?”
西门彤顿时大羞,两个人在飘雪的花园中追逐起来。
新年时,尹天易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另外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如他所料,两个哥哥对他和尹天风都是一脸冷漠,似丝毫不知他们之间有着血缘关系一般。三个姐姐由于都已出嫁在外地,因此并未见到。而亲妹妹尹天洛则刚十六岁,自从见到尹天易神乎其技的武功后,整日里缠着他要学武功。面对这个天真可爱的妹妹尹天易倒是颇有好感,便将刻在通天宫中的无心指授予了她,也好使她有些自保的能力。
新年七天后,尹正华对外宣布要秘密教导七皇子尹天易,期限为三个月。同时亦宣布西门彤作为一名高手也将参加护卫训练,以求日后可以助尹天易一臂之力,期限也是三个月。
然而这两人却早于当夜装扮后随着一路商队出了城,目标,南献。
走了七天后,众人已到了湘西地境,此时距离南献也只余下一天的路程,因此众人的速度便更加迅速,因此直到天黑许久才找到合适的宿营地点。
尹天易与西门彤合力搭好帐篷,忽地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梆子响,随后四面八方便蜂拥出许多人影,尹天易暗暗估算了一下,发现对方至少也有五百余人,而己方的商队护卫不过八十余人而已。
尹天易示意西门彤不要引起注意,两人躲在一处角落里静观其变。商队头领出队与强盗交涉,不料却被对方用箭射了回来。随后,便听到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道:“他奶奶的,今天真个是好运气,刚掳了一批好货色,就又遇上一块大肥肉。我看看,竟还是朝廷的官银呐!孩子们,这次咱们发达啦!”
话音刚落,四周便是一片鬼哭狼嚎的声音响起。唬得商队里的商人们惊呼不断。尹天易皱着眉头思索良久,一言不发。西门彤由于得到尹天易的本命真气,已有了天辅脉的功力,此时对周围的小蚂蚁亦是毫不在意,只是担忧地望着一脸愁容的尹天易。
莫非南诏方面已发现了自己?派出这种阵仗来试探自己的虚实?尹天易摇摇头,尹正华做事滴水不漏,该不会这么快便走漏风声才是。
此时,四周的强盗已瞪着发出绿光的眼睛步步紧逼过来,尹天易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不要打草惊蛇最好,于是便决定溜出包围,另行取道去南献。将想法与西门彤说了后,西门彤一脸的不忍,颤声道:“但,天哥,如果我们不管,这里这些人便死定了。我们救救他们好不好?”
尹天易心里一震,醒悟过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是只顾着考虑自己的事,不在乎无辜者的死活了么?这还是当年那个自命侠义的少年吗?成了七殿下之后,莫非自己的良知也在一点一点消失么?
想起谢家满门的下场,想起那些不过三岁大,哭着叫喊着娘的孩子的尸体,尹天易再也忍受不住,只感到心里有一种力量喷薄欲发,不吐不快。尹天易不是不知道,作为将来破神王朝的第二号人物,他应该放弃个人的情感,全心全意为国家考虑。但,那还是尹天易吗?是,阳天吗?
西门彤担忧地看着尹天易的眼神慢慢清澈,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像是又见到了跃龙关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阳天,而不是几个月来眼神愈发没有人情味的尹天易。紧紧抱住尹天易,西门彤害怕问道:“天哥,彤儿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尹天易轻抚西门彤瘦削的肩膀,柔声道:“不要胡思乱想,再这样我便要打你了。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放心吧,彤儿,尹天易不会让任何一个无辜者受伤!”
西门彤望着尹天易坚定的眼神,只感到产生的错觉越来越严重。尹天易仿佛又回到了飞阳血夜之前的那个阳天的神态。西门彤从身后的行囊中取出一把剑交给尹天易,低声道:“彤儿就在这里等天哥回来。”
尹天易握了握那把由皇家工匠打造的烟雨剑,对西门彤笑着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出了营帐。
对方共有五百余人,绝不可能将其歼灭,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将其击溃。对于纪律低下的强盗,只要用比他更狠的手段迅速打击他,便可以使其斗志尽丧。轻抚了一下莹光流动的烟雨剑,尹天易向头目的方向迅速奔去。
不过片刻,一名众星拱月般站在许多人中间的一个胖子便出现在尹天易面前。纵使他不是首领,也必定是个头目,今夜的杀戮,便由我最先遇见的你开始吧。
以尹天易的武功,除非他站在众强盗面前,否则绝不会有人能发现他。他本可以悄悄地用暗剑气将其瞬间击毙,但为了震慑群盗,他打算用兵器将其直接绞杀,不多弄出些血来,这些强盗断不会感到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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