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字
我在一个偏远的临海小镇长大。
我的爸爸是独生子,我的妈妈是独生女,所以我还在妈妈腹中时,他们总是为了我的姓名而争吵不休,各自坚持自己的意见,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直到我呱呱坠地,他们又为我大张旗鼓地办完满月酒,我也只不过有个乳名,旦旦,大概是心肝宝贝蛋之意。
我一周岁时要上幼儿园,一家人几乎熬了一个通宵,最后我爷爷红着眼睛拍了桌子,嫁夫随夫,必须随我们的姓,老人家看看儿媳漂亮的脸有些不忍,又坐下了,想了想,名字随旦旦他姥爷。
我爷爷姓怀(huai二声),我姥爷姓单(shan四声),从此我不再叫旦旦,我叫怀单。
汉字太深奥,这单(shan)是多音字,还念(dan),可恨的是小朋友们只知道其一不知其二,他们都说明明是(dan)偏偏叫(shan),怀单怀单(huai dan)最后被叫成“坏蛋坏蛋”。
我虽然恨得牙直痒痒,但也没办法,随他们去吧。
千里凝眸语:爷爷有创意,怀单/坏蛋,独一无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无重名之嫌。
(二)夜哭郎
我小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夜哭郎。
不知为什么,两岁那年的深更半夜我总是嚎啕大哭,小镇的夏季夜晚闷热,所以家家都开着窗户睡觉。邻居家的小孩被我的嚎叫惊醒,于是先前的独唱变成大合唱,如果外乡人恰巧从此经过,一定被吓得逃之夭夭。
我的爷爷没事的时候总是闷在屋子里练毛笔字,他说要把祖国的文化发扬光大。疼爱我的奶奶央求他写“天皇皇,地黄黄,我家有个夜哭郎。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我爷爷就是不肯答应,也难怪,老人家一向写顺了:“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可是日子久了,由于休息不好,整个小镇的大人们几乎都在闹红眼病,实在影响镇容。爷爷为了顾全大局,只好忍痛握着他高雅的文化之笔写下了封建迷信的“天皇皇”。于是我爷爷的书法展览在小镇的街头巷尾隆重召开。小镇的居民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是很亲也很脸熟,所以小镇的居民那一段日子都在很认真地观赏我爷爷的大作,无论是真君子假君子还有什么瘾君子都在朗诵“天皇皇”。
可我就是不领情,依然在夜里号哭着。奶奶心疼孙儿,却想不出任何好的办法。无奈之下,奶奶在夜里把我抱到海边,她想在这哭就不会惊醒小镇的其他小孩。奶奶一边拍着我一边低声给我讲“小美人鱼”的故事。奶奶说,旦旦啊,长大之后,要把“小美人鱼”娶回家。可是“小美人鱼”她不喜欢爱哭的孩子。
海风吹着海浪,海浪拍打着海岸。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真的一觉睡到大天亮。从此以后,那个小镇闻名的夜哭郎消失匿迹。
千里凝眸语:两岁小男生就逃不出美人计,看来这小子还真是正宗的天生好色。
(三)捉迷藏
六岁那年,我上了小学。
在学校里我是出了名的胆小鬼。其实我认为自己胆挺大的,我敢爬树我能上房,就是邻居家最恶的那条大黄狗追来,我也不会忘记捡回我跑丢的鞋子。我,只是怕黑。
晚饭后,小伙伴们撒欢儿跑出家门聚在一起,玩捉迷藏的游戏,我不喜欢,因为每次都玩到天黑我害怕,可我又不得以,因为如果我不玩他们就会大声骂我胆小鬼。
每个孩子都在挑选最隐秘的躲藏地点。我左右琢磨换了好几个地方都觉得不是最佳选择。忽然听见有人细声细气地叫我,可我怎么也找不到人。仔细分析才弄明白这声音是从我头上飘来的,我抬头看到了邻居家的稻草垛,原来是左邻大我两岁的妞妞姐姐和右舍小我一岁的妮妮妹妹。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爬了上去,乖乖地在她们中间躺下。就这样,我们从傍晚躺倒月亮好高,可就是没人来找我们。我很奇怪为什么我没有怕黑反而觉得那种感觉很奇妙。后来,我们各自的妈妈找来把各自的孩子背回了家。
千里凝眸语:捉迷藏的游戏是否好玩,这要取决于和谁藏在一起。捉迷藏的游戏之所以现在不再流行,是因为如今男孩女孩的比例是7:1.
(四)玩具
我小的时候,玩具少得可怜,确切一点说,根本没什么真正的玩具。
还记得妮妮妹妹有个布娃娃,会眨眼睛,所有的女孩子都嫉妒得咬牙切齿,当然我对这个是不屑一顾的。让我眼红甚至在某一段时间让我彻夜难眠的是张红军的那把黑色塑料小手枪。
提起这张红军,让我生气的事还真不少,一是他的名字,红军,在我们那个年代,男孩子取个带“军”的名字酷得让人发呆。二是,他有个叔叔在四川是志愿兵,他家的门框上有个小牌牌儿,上面有四个红字“光荣军属”,这还了得,每逢周末,我们学校学雷锋做好事都要争着抢着去他家,那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去晚了的恨不得拔光他家园子里的菜苗。
言归正传,我还是来说那把小手枪。它就藏在张红军的破书包里,下课铃声一响,他就像魔术大师一样嗖的一声把手枪变出来,全班三十一个男生(算上张红军自己)六十二只眼睛刷地一声聚焦在一点。我想张红军当时一定感觉自己如同万众瞩目的巨星,如果他知道万众瞩目这个词的话。
我的名字里没有军这个字,我爸我妈又都是个独生子这注定我没有当兵的叔叔也没有当兵的舅舅,我只能斜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把小手枪一遍又一遍吞咽着口水,最后恨恨地转身离去,不然又能怎样。
后来,老师不让张红军再把小手枪带到学校来,因为他走到哪,后面一定跟着另外二十九个(没有我,因为我已经恨恨地转身离去),校长大人说我们班有搞帮派的嫌疑。这回轮到张红军恨恨地了,因为他除了这把小手枪,再没有什么优点可以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学习远不如我,他个字也没我高,而且他没我皮肤黑,看上去一点都不健壮,其实那把小手枪和他一点都不配,但我只是在心里这样想,没敢对任何人说,包括妮妮妹妹。
……
虽然没有什么真正的玩具,但小孩子总是会就地取材不亦乐乎。
在我的眼里,最大最美的运动场就是海边。
我们甩掉书包和鞋,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小树枝,在沙滩上乱画,高楼大厦,各种动物,我知道,我们画出来的高楼一定都是豆腐渣工程,我们画出来的动物也都是四不像,但我们就是乐在其中,快意无限。
然后我们就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追逐,叫着喊着闹着。沙子很软,像是无垠的毯子,保护着我们的小脚丫。
折腾累了,我们就躺在沙子上喘着粗气,这时要随时提高警惕,因为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谁会被选中,被沙子埋起来,只露出一个可爱的头。
小孩总是精力旺盛的,玩够了沙子,我们就会和海浪追逐嬉戏,海浪拍打着我们的小腿,我们再一次叫着喊着闹着,不顾海水湿了衣襟。(我想我粗壮的腿一定是这时炼成的,但可惜的是,我胆子小,不敢往水深的地方去,所以到现在我还是个旱鸭子,汗!)
最后,终于软瘫在沙滩上一动也不动,只静静地听着海浪的声音,可惜我们那时年纪小,不懂浪漫。
回家的路上我们走得很慢,因为我们在途中不得不停下来,我不但要脱鞋弄掉自己脚趾间的沙子,还要帮助妮妮妹妹。
沙子粘度小,所以后来我们又发现一个很好玩的东西,泥巴。
雨过天晴,学校后山上的黄粘土被冲下来不少。这种土粘性大,而且颜色美丽干净。
我们把裤脚挽起,(这个是必需的,因为泥巴和沙子不一样,它会弄脏我们的裤子然后会被老妈一顿骂),大显身手,你要做个椅子,我要做个桌子,他要做个房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歹是大功告成,开始评比。我们用来评比的时间远远超于制作的时间,评比的结果也是谁也不服气,最后脾气大的那个先动手毁掉人家的作品,于是顷刻间所有的人都开始搞破坏,最后,一切又回到从前,一堆烂泥。
我们并不真的生气,因为好戏还在后头,嘿嘿,摔泥炮。
把泥巴做成碗状,用手指在上面弄个小窟窿,然后,我们围成一圈站起,手中高高举起泥巴,比黄继光还要威武一些,嘴里大声说道:“北京大炮谁最响?”话音未落,泥巴已被摔成真正的烂泥巴……
这泥巴还有一个用处,可以用来报复你恨的人。那是一个恶作剧,用泥巴弄成四四方方一个类似棺材的东西,然后捏一个小人,在肚皮上写你恨的人的名字,把它装进去,扔在人家院子里就起到了诅咒的作用。
这个我也捏过,嘿嘿,扔在了张红军家的院子了,嘘,千-万-别-声-张……
千里凝眸语:现在,橡皮泥早已把泥巴封杀在被人遗忘的角落。嗯,现在的小孩千万别学这些混小子做什么棺材小人,罪过!罪过!先写到这,回头再说,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