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盘蘑

蛇盘蘑（一）

　　低矮的山，象两列大小不等的蒙古包，横垣在幽深的小路边。在这片荒芜、寂寥的草滩上，只有最边上的那座显得突兀、峥嵘，仿佛刀削斧劈，人们管它叫半拉山。山下有很大一片土石，象卧着头脱光毛的土灰色骆驼。

　　阿其图昂起头，一双真诚、纯净的大眼睛，凝视着山尖儿的苍鹰。

　　鹰，终于振翅而起。正午的骄阳，在苍茫、氤氲的湿地上，在茂密，葳蕤的草稍上，投下它飘忽、矫健的影子。

　　阿其图是体育教员，身材高大，壮实。他的上装是湖蓝镶白边的运动衫，袖子高挽着。胳膊上的肌肉，象眼前横垣的山包高高隆起。

　　暑假出来采蘑本来是很惬意的，可他不过是寻求解脱。因为他正为苦恼的心绪缠绕着。

　　半圆形白蘑圈上油绿油绿的茂草，吻着他白运动裤脚和特大号“回力”球鞋。手里那根榆木杈棍儿，漫不经心地在腐枝、败叶、沃土间拨动，触到白蘑便挑起来。向后甩去，一道弧光，蘑菇落进背上的花篓。

　　斑驳的草隙花荫中，有条蛇爬过去了，诡秘无声。它那曲曲弯弯的身子，似乎为空中骁悍的天敌所震慑，突然，盘上一个罕见的大蘑菇柄上，让圆大、肥硕的菌伞遮住抖颤的它。

　　呵，这不就是“蛇盘蘑”？

　　他的心为之一振，赶忙从附近装蘑菇的牛车上取下铁锅，猛地扣上。随着，捡回草棵子里的干牛粪，堆到锅上，点着烘烤。

　　烟徐徐腾起来，飘忽迷离。他坐在火堆一边，汗顺宽宽的额头，流到紫红、圆润的脸上。连不怎么挺拔的鼻梁，也显得发亮、润湿。只有又短又黑的头发，还那样干燥，蓬松。

　　锅底，熊熊粪火烘烤的、神秘的“蛇盘蘑”，是味名贵中药。象牛黄、犀角、朱砂、人参、鹿茸一样。此刻，在这个年轻人真诚、纯净的大眼睛里闪烁的不是欢乐的异彩，不是梦幻的灵光。他痴痴地想着心事；想着挫折的套索使他获得的……

　　错误的决断，往往会改变一个人的生活处境和前途。而这决断又不是在庄重的场合下，经过慎密思考决定下来的。几句有关“蛇盘蘑”的讲述，不就让他付出昂贵的代价吗？

　　烟雾，缭绕的烟雾，把他的思绪拉得好长、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