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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节 硕荣

作品名:献妃 作者:赵恩宁

  马车策动,渐渐走进硕军营帐。

  “主帐行辕已到,请娘娘下车。”外一声召唤唤回了我的思绪。从这一刻起,我就是硕国的人了,离国的我已经死了,已经被满城的白幡送别了。

  我伸手想掀起车帘,可是却迟疑了,原来是这么孤单的感觉,这不是我的国家,而是别国,是敌国,外面的是敌军,可是,我已经是硕国人了,不应该害怕。

  眼前忽然一亮,几个身穿铠甲的人站在车外,后面是帅帐和帅旗,上书一个大字“刘”。正中一个是一身的银甲,他,好像不是那个宁王。

  “献妃娘娘,末将刘烈恭迎娘娘。”开口的人应该就是主将。

  我起身下车,他伸手扶我,我有些迟疑却看着没有人伺候,只好接了。冰冷的铁甲,硌得我生疼,好像他很用力的捏着我的手。

  下了车,看看四周,都是莫名复杂的眼神。大概他们也很奇怪,这么千里迢迢的来了,竟然就只为眼前的这个女人?

  我并不理会,从今天开始,我要和这种眼神共度一生吧。

  往前走了两步,有人向我行礼。“娘娘,这是您的私帐,这两个是伺候您的侍女,请娘娘稍事休息,明日大军启程。”我一看,是两个眉清目秀的姑娘,眼神十分大胆,腰也挺得很直。

  “有劳了。”我轻轻说着,带着笑容。

  说着,进了私帐,里面东西还齐全,我心里不禁有些放松,看来待遇还不错。

  沐浴,更衣,一身素白褪下,告别了离国的最后一丝羁绊。

  赤身站在帐篷里,两个侍女有条不紊的帮我穿好衣服,和离国的衣服有点不同,但是却是荷花的颜色,曾经记得离王说过,初见我时也是这个颜色,像睡莲。不,我怎么又想起了这些事,从此我和这些事再无瓜葛了。

  轻轻吐了口气,“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是灵儿和素儿。”其中一个答道,声音洪亮清脆,我轻笑,不猜也知道这个丫头不简单,竟然这般的有气派。

  “那么灵儿,你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你和硕国的事吗?”我转身做到椅子上,上面已经有了一杯茶温度刚好。

  我要开始适应硕国的生活了,全新的生活。

  “灵儿是奴婢,事情只有一件,就是伺候好娘娘。硕国的事,娘娘以后会慢慢知道。”她看着我的眼睛答到。

  我浅笑,这个丫头,对我脾气。“好,说得好,你主子很会调教。”

  我放下茶,转身走向帐中的矮塌,我累了,这些日子太累了,我要休息,休息好了才有精神面对一切,现在要做的就是恢复到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赵夕焉。

  一觉睡得竟然这么沉,我好像自从进了离王宫就没有睡过这么沉了,今天还真是奇怪,看来来到硕国起码有这么个好处,全然的无所谓,倒是起码安心。

  醒来了,天竟然是亮的,难道睡了一天吗?

  一翻身,灵儿就进来了,“娘娘请用膳吧,过一会就要启程了。”这个丫头机灵的让我有些吃惊。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这才觉得口干舌燥肚子很饿,看到桌上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好多了,自从开战就没有好好吃过饭,今天看来是可以补上了。我拾起筷子就开始大块朵颐。这军中的东西没想到这么考究,那宁王定然是个考究的人。

  “你们宁王呢?”我一开口就愣住了,你们?我们?还真是别扭。

  “王爷奉上谕已经回京了,现在的主帅是刘烈将军。”灵儿的声音让我想起了研君。

  上谕,是啊,硕王称帝了。

  想那宁王,围城这么久却没有成果,调回去也是应该吧,这些还都是拜我所赐。我不理会这些,只是专心面前的东西,吃完了全身都有了力气,心情也好多了。

  很快,外面传来了消息,让我出帐准备启程。出来一看,竟然只有我一个人收拾好了行装,其他人好像并没有动静。

  “娘娘,今早刚到了上谕,请娘娘现行启程,尽快赶到京城。这些都是刚刚离国送来的东西,说是娘娘的随身之物。”刘将军站在一排马车前。我一看,有些吃惊,随身?整整十马车?

  我走过去,一掀车帘,竟然是我遥华殿里东西,大到琴瑟书籍四季衣服,小到帷帐古董,一应俱全,还有几只大箱子,里面想必是离王赏赐的东西,这些东西。。。我的眼睛湿润了,应该是逸言送来的,怕我在硕国会受委屈吧。

  转身上车,前后护送的军马数目不少,我可不以为我这么重要,想必说是押送更好。灵儿和素儿和我同车,可是,启程后,我却发现,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插近路朝大漠走。恐怕是想把我尽快送回硕国,恐怕生出事端吧。

  路上无聊,灵儿的眼睛一直轻轻扫过我,真是个好看守,想必一定会些功夫,怕我中途逃了吗?既然我敢来,就不会逃。我轻轻闭目,什么也不想,想什么都是徒劳。

  一天的路程就在这样过去,晚上的大漠有些冷,军士们围火而坐,我让灵儿从后面的箱子里拿出我的狐裘,披在身上。物是人非,这狐裘还是这狐裘,可是我,却不是以前的我了。

  慢慢走在车旁,舒展筋骨,看着天上的月亮,竟然是那么陌生,好像第一次见到它一样。我仔细端详着,深深吸气。

  第二天就渐渐进入大漠,起初还有些土地,渐渐的视野里就全是无尽的黄沙,迎着阳光焕发出耀眼的光泽。

  真美啊,从没这么远的出来过,在赵园里是一方天地,后来为了躲避官府躲进深山,后来就进宫,从没有到过这么远的地方,今天倒是第一次,心情不尽豁然开朗,看着这起伏的沙丘,无边无际,这里既不属于硕国也不属于离国,只是天地自然的造化,真是神圣又壮丽。

  “娘娘似乎很高兴。”灵儿很奇怪的看着我。怎么?我应该哭哭啼啼还是一脸悲壮,不,我都不,那没用,就算下一刻要死,这一刻我也要高高兴兴的。

  我不理会她,只是自顾自的看着。一会,大队休息,我走下车,身上的衣服立刻多了起来,脱下一件,只穿里面鹅黄的中衣让我神清气爽。可是外面的军士看到我却有些吃惊。

  慢慢走到外面,稍有离开就马上有人跟了上来,我站定,看着四周,心里敞亮了许多。转身到后面的马车,找出了我的琴,放在车里。启程之后,我慢慢撩拨琴弦,映着这大漠的夕阳,竟然这般应景,手稍稍有些生疏,但是还算灵活。

  一天又这样过去,明天傍晚就应该到硕国边境了,今天晚上,我竟然可是这样放松,也算难得。

  “娘娘,明日晌午驻扎在尚城的徐康将军会来迎接娘娘去行辕暂休,请娘娘放心。”

  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人烟罕至的大漠,有什么不放心的。

  转眼到了第三天,到了中午,我就是进入硕国境内了,是硕国的人了。

  从早晨外面就清爽了许多,有了些许的风,天色也暗淡了些,没有了昨天的灼热。

  渐渐风大了些,有了些许沙粒打在车上轻轻作响,大队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大概快到了。快要晌午了,太阳却又暗淡了些,风也有些凉了,灵儿从后面的车里拿出一件还轻薄的衣服给我穿上,是离国的宫装大大的袖子,我都不怎么爱穿的,看来是樱儿那丫头收拾的,什么都给我放了进去。

  快要晌午了,却没有迎接人马的影子,大队休息,我自己走出马车,裹裹衣服,系紧带子,一步步走了出去,这时的心情,忽然莫名沉重起来,或许,我的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是完全陌生的环境,毕竟是这样的身份,毕竟是这样的心境。

  一步步的走在沙子上,软软的,踩上去就会有一个浅浅的塌陷,让我心安一点。或许是因为这些天我很老实,这次居然没有人追上来,我自顾自的走着,却感到阵阵凉意。

  走了一段,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大喊。我奇怪,我一个人在这大漠,能跑哪里去,可是身后的喊声却越来越大,我不禁回头。

  瞬间呆住。

  天边忽然涌出一片黑云,那么巨大,那么浓密,正迅速往我们这边移动,所到之处大风狂起,好像掀起一道沙墙,像吞噬天地的大口向我们蔓延。

  我吓得站在原地忘记了移动。“娘娘,娘娘,快回来,快回来!”灵儿看到我傻站在那里,大声呼喊,一边喊一边向我跑来,我却发现,我竟走出了这么远,赶快回过神来也跑向她,一定要回到大家那里去。

  可是,刚移动脚步,就感到了大风临来的窒息,那乌云眼看就到了头顶,眼前越来越黑,难道这就是沙暴?吞噬一切的沙暴!

  本来不远的一段路,现在竟然这么的让人心急,已经有沙粒打在脸上有些疼痛,我心底燃起一阵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一种对死亡的恐惧。

  怎么会?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

  我拼命跑着,却感到自己是在和天地赛跑,近了近了,马上就可以到大家中间了。

  这时,乌云已经盖顶,天地变得昏暗。

  狂风立刻到了眼前,我马上站立不稳,连接近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大风吹得我直往后退,这时所有的人都躲在了马车周围,却还是向我大声呼喊,可是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风越来越大,身上的衣服招展,好像更加剧了我的退后,天越来越暗,扬起的沙子漫天飞舞越来越多,我渐渐看不到前面,只是模糊的马车的影子,双脚居然渐渐离地,大风快要将我卷起,心里的害怕快将我吞噬,好像自己快要失去自我了。

  这该死的衣服,我马上清醒起来,伸手揭开衣带,可是摸了半天却都抓不住,风大的好像要将我的四肢撕裂,沙粒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的疼。身体已经不能掌控,只是像一片树叶一样随风摆动,渐渐看不到大队了,心里的绝望让我睁大眼睛看着四周,飞舞黄沙,漫天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在地狱一般。

  忽然一阵大风,将我瞬间卷起,然后又瞬间落下,只觉得浑身疼痛不能自已,挣扎着爬起来,还是一片漫天的黄沙,睁不开眼睛,却想看清一切。头已经一片混浊,刚刚站直,四下一片茫然,好像失去了知觉,又好像死了一般。忽然直觉得胸口被一撞,一个树枝打在身上,紧紧贴在胸口让我十分难受,伸手去抓,胸口却突然一疼,疼得我居然叫不出来,刚一开口,沙子就灌进嘴里,我伸手抓住树枝一拉,却袭来一阵钻心疼痛,让我失去了最后的意识,就这样眼前一黑,头晕的再也睁不开眼睛,身体一阵麻痹,倒在了地上,脑子里忽然闪现了一个人影,还没看清是谁,就再也没有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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