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爱未央2

第1章 离情别意

　　天，灰蒙蒙的。

　　天上的阴郁一如巨石，砸在了我的心上。马车在弯弯曲曲的小道上蜗行摸索，我叹着气打下帘子，无论心中如何感慨，我还是离我生活了近五年的长安渐行渐远，离我曾经还是现在一直所爱的人，渐行渐远。

　　看着身旁熟睡的云影。小厮夏安和闭目养神的爹爹，我悲凉的心中还是不免泛出一丝喜悦，在这茫茫人海中，我并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亲人陪在我身边，不管我是喜乐哀伤，他们都会不离不弃，伴我永远。

　　想到这，不快的心情顿时一扫而光。我看着前方蜿蜒缠绵的小道，很好奇到底还有多远，便掀起帘子，看着驾车的军士，犹豫地开口道：“请问……”

　　一开口我才发现，原来我对霍去病派来的这个军士一无所知，那天走的匆忙，急着吩咐下人送信，也忘记询问，结果一开口，竟连如何称呼都不清楚，不觉脸色讪讪，有些不知进退。

　　驾车的军士好似明白我的意思，没有转过头，没什么表情地说：“在下姓高，是骠骑将军手下的护卫。”

　　我不觉一阵惊奇，侧头看了他一眼，浓眉隆鼻，薄薄的唇微抿着，大概是因为经常行军塞外的缘故，他的皮肤明显呈古铜色，但却丝毫无损于他的英俊。

　　我看着他的脸，心中突然有些打怵，来是为了方便只带了少量的妆品，可大漠温度极高，日晒强烈，所以匈奴和西域众国的人，大多皮肤黝黑，被凛冽的草原上的寒风吹刮得身体粗壮，万一和霍去病在那里待上几个月，又没有强度的防晒霜，身体为了适应恶劣的环境，也成了那样，我岂不是气的要一头撞死？

　　思绪自这护卫的脸，一下飞到了我的脸，我死死盯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浮想联翩。高护卫依旧不说话，可额头已明显有了汗意，脸上也似乎泛起了红晕。

　　随着他几声轻微的咳嗽，我猛然回过神来，匆匆别开视线，假笑了几声，拿出帕子递给他，支吾道：“嗯，真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件事情，所以愣神了，那个，嗯……这天气有些热了，你擦擦汗吧……”

　　护卫道了谢，接过帕子，轻轻沾了沾，又递还给我，我正准备收回来，他却突然间握紧帕子，说道：“有些脏了，还是让在下拿去洗洗，再还给小姐吧！”

　　我笑道：“些许小事，我让下人去做就可以了，不用劳动护卫。”

　　谁曾想他却坚持道：“要的，一定要的！”

　　这人真是古怪！打开始说话就从没看我一眼，我还以为这是霍去病立的规矩，结果现在为个帕子，却还固执的非要拿去洗。霍去病手下的人果然都有他的做派。

　　我撇了撇嘴，说道：“那就麻烦护卫了！不过，我还有一事相问，霍将军究竟是怎么和你说的？他到底想如何安排我和家父？还有多久我们才可以到达朔方？”

　　高护卫接过帕子，收在里衣里，然后才答道：“出了长安城到了远郊，再走五十里有一个饭馆，将军每次到这里都会下令在此休整，将士们吃了饭，带足了水，然后继续赶路，直至夜晚才会驻扎。我来之前将军吩咐，一定要将小姐和大人送至饭馆处，然后等待大军到来，和将军会合。走完这条小路，拐个弯就可以看到饭馆了，小姐再等一等，到了我再叫小姐。”

　　我点头说道：“那就多谢护卫了！”说罢，打下帘子，学爹爹一样闭目养神。

　　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车篷直射着我的脸，被强光所耀，我用手遮住光，睁开了眼。云影和夏安已经醒来，看见我立起身子，云影笑着坐过来，丝毫没有掩饰眼中兴奋的神色，开心地说道：“小姐，我们快到了吗？”

　　我看了看外面，已经到路的尽头，大概是快到了。

　　正准备说话，外帘被掀了起来，高护卫仍旧一副漠然的表情，垂着头，低声说道：“大人小姐，已经到了。请下车吧！”

　　我叫醒了爹爹，把他扶到车门，高护卫又把爹爹搀下了车。我整了整脸上的面纱，把皱乱的头发拢了拢，想自己跳下去，可是又碍着其他人，只得握住高护卫伸来的手，慢步跃下马车，云影和夏安拿了包袱后也随着跳了下来。

　　扶着爹爹，我们走进了饭馆内。

　　所谓饭馆，其实就是在这远郊中唯一伫立着的木屋，屋檐边上挂着幌子，为了迎客，地上铺了许多薄垫，方便客人落座。

　　高护卫好像与店老板很熟，点了些菜，两人又攀谈了一会，才与我们一起吃饭。

　　我心中想着事，没什么胃口，匆匆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旁边的老板娘看见，笑着给我沏了壶茶，热情的拉着我坐在柜台后喝茶聊天。

　　我神色淡淡的敷衍着老板娘，心里却惦记着霍去病和军队。高护卫吃完饭，出了门去，不久又回来，拿着套衣服走到我面前。

　　我指着衣服，说道：“这是给我的？”

　　高护卫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将军交代的。小姐和婢女都为女子，出门在外多有不便，所以还是穿上男装比较稳妥。”

　　我在脑中幻想着霍去病细心交代的样子，实在是不能想象他竟走一路安排一路，遂带着笑意问道：“你们将军还交代什么了？”

　　高护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的脸被面纱所覆，他没办法找到我任何的表情，就又低下了头。

　　老板娘在一边说道：“高护卫说的对，小姐换一套男装，凡事也方便些！”

　　我不想难为他，随手接过了男装，说道：“麻烦你也给侍女一套吧！”

　　他点点头，给云影拿了一件， 老板娘带着我们进里屋去换衣服。

　　束发的冠冕。名贵的玉带。轻巧的佩剑。上好的白绫。月白的衣袍，我能想到的霍去病想到了，我没想到的这家伙居然也想到了！我带着笑打量着东西，束好白绫，拿起衣袍准备往身上穿，手去抓领子的时候，却看到领上用彩线绣了一个小小的霍字，我眯着眼打量着字，嘴角边扬起一丝笑，看了看云影的衣领，上面空空如也，云影是青色的袍子，看来霍去病这个家伙连衣服的色泽也给高护卫仔细交代过。

　　我穿上了这个带霍的长袍，系好玉带，把佩剑坠在了身侧。头发让云影帮忙梳的高高的，系上丝带，然后用冠冕固定住，洗掉了脸上的胭脂水粉。

　　我站在镜前看着自己，面如冠玉，眼含秋水，樱桃小口，额前的碎发低垂下来，显得别样娇媚……

　　停！我越看越觉得不对，眼前的自己不像个男子，反倒像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我尽量把嘴扯得大大的，眼神变得凌厉，额前的碎发拍了些水和桂花油固定在头上，不让它们再掉下来。

　　打扮完后，把面纱放在了一边，摆了一个不错的姿势，对着镜中的自己笑着点了点头。云影也换上了男装，此时的我们，到都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意思。我不禁暗自庆幸是带了自小吃过苦的云影来，如果换成海棠或蔷薇，那俩丫头再怎么乔装打扮也绝对是我先前的样子，难脱一股女子的脂粉气。

　　和老板娘在屋里待了些时候，顿闻马蹄声阵阵，屋外猛地传来高护卫的声音：“夏……公子，将军来了！”

　　我和云影忙走了出去。只见霍去病身着铠甲，腰间挂着长剑，扬鞭打着身下的骏马，他的身姿在马上显得颀长，看见立在门口的我，他的眼中含着笑意，更加快了马速。

　　我从未见过霍去病穿战袍，也从不知道他穿上战袍竟比他穿常服更加丰神俊逸，不觉有些呆傻的看着他，直到他的笑脸绽放在我的眼前，我才回过神来，低下头准备欠欠身子，忽然忆起自己穿的是男装，忙向着他和其他的几位将领拱了拱手。

　　见他身侧的几位副将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霍去病笑了笑，指了指刚从门口进来的大哥又看着我说道：“这位是夏将军的三弟，单名一个涟字，此次是想随我们去朔方陪其父游历，看看边塞之地。”

　　我看着大哥和其他几位裨将，恭敬地作了个揖。爹爹也上前拱了拱手。其他将领们想必都认识爹爹，很是客气的回礼。

　　我礼貌性的注视着霍去病身边的裨将，霍去病带着笑意给我依次介绍，站最左边身材魁梧的是赵破奴，因他是匈奴人，所以眼睛里带着一点蓝色，个子略高的是任安，稍显单薄的是陈安康，还有就是……

　　我的眼睛掠过后面的两个人，微微一怔，霍去病已是退去了笑意，口气生硬地说道：“这是宜春侯卫伉和苏中尉。”

　　前面的人我都并未在意，看到苏明熙也确实让我吃了一惊，不过我想霍去病在，他应该还不会说出我的身份。至于卫伉，虽然是卫青的长子，算起来也是霍去病的弟弟，可他一向与去病交恶，为什么皇上会派他来呢？

　　我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二人，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