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呆呆地望着窗外。她想琳琅,想璀璨,想玲珑,想娘,想姐姐。不知为什么,还有些想爹。但是她不能、也不想回去。
下雨了。听雨呆呆地坐在茶馆里。老天也在为自己哭泣吗?
一个月前,尽管听雨不是那么开心,可,毕竟是一家人啊!
在两个多月以前,爹突然要她学习怎样掌管山庄。听雨知道,爹将来是要姐姐满天细雨接管山庄的。
听雨不明白了……
娘告诉她,姐姐有威严,有领导力,将会把山庄管理得很好。可是满天山庄结怨太多,爹怕外人知道了姐姐要继承山庄,对姐姐不利,所以要听雨协助,制造听雨接管山庄的假象。听雨学得成的话,自然好,以后就可以帮助姐姐了;就算学不成,也没有什么所谓,反正听雨只是一个诱饵……
听雨受伤了,她的心,受伤了啊!
可是听雨知道,这是为了山庄,为了姐姐。姐姐平日里待自己那么好,自己也该为姐姐奉献点儿什么……她强颜欢笑对爹说:“这是为了山庄,我会……好好配合的!”
说完,听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她怕,下一刻,泪水就会忍不住。是啊,哪个儿女知道自己的爹娘不去关心自己,反而要牺牲自己为了另一个儿女,不会心寒?哪怕,听雨的心再善,也抵不过这冰冷的淡漠啊!
听雨装模作样学了一个月左右。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爹也不管她。
第三十一天晚上,有人刺杀听雨。
爹是给听雨派了护卫的。但是护卫们纯粹是装装样子。山庄里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了:听雨不受宠。因为听雨是正房殷氏生的。老爷和夫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根本没有感情,所以,听雨不受宠。平日里那些丫鬟都欺负听雨,老爷根本就不管。要不是夫人尽心尽力帮助老爷打理山庄,打下满天山庄强大的根基,恐怕,爹连护卫都不会给听雨派!
幸好,护卫中有几个正直的人,且听雨待他们很好,听雨只是受了点儿轻伤。
那晚之后,姐姐立马就明白了真相,怒火冲天,竟然对爹大吼:“我才不要听雨作牺牲!若是连几个刺客都对付不了,我有何颜面接管山庄!现在,竟要我的妹妹来替我当挡箭牌!你这个父亲就是这样做的吗!”
姐姐一向疼爱听雨,可听雨万万想不到,姐姐竟敢和爹争执。
爹对姐姐的豪气很满意,姐姐敢于承担责任。但是,姐姐和爹争执,爹还是动了肝火。只不过他不会打姐姐,却把火撒在了娘身上——他打了娘一巴掌。
因为,是娘,告诉姐姐这一切的。
听雨花容失色,急忙去搀扶她。
满天宏志“啪”地一声,清脆地打在了听雨的脸颊上。
听雨的左脸颊立马肿了起来,浮现出一个红手印。
听雨的心,被这一巴掌打得支离破碎。
听雨松开搀着娘的手,面如土色地跑了出去。
“你!出去了就别再回来!”
听到爹的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毫不留情地浇在了头上,把听雨那还带一点儿余热的破碎的心,浇得冰凉冰凉……
听雨的泪水早已布满了脸颊。
从很小的时候,听雨便学会了强颜欢笑,装作没事人儿一样。否则,只会让自己伤心,让关心自己的人伤心。
从很小的时候,听雨便学会了泣,不哭。哭,是为了博得爹娘的同情,换来一声关怀。可她,只会招来爹的一个字:“吵!”
于是,听雨不出声地流泪。这时候,已经不是单纯地想要获得关爱了,她的心,承受不了这样的负荷,需要发泄啊!每当伤心的时候,她,都只能默默地、无声地,宣泄自己的悲伤……
只有娘、姐姐和琳琅她们关心自己了……在她们面前,听雨常常是面带笑容,可是,心却在不停地流血,哭个不停……
为了不让琳琅她们伤心,听雨瞒了她们。她们都不知道听雨是被牺牲的,还以为这个柔弱的二小姐,命运终于改变了。
只有在满天星花田,她才会笑得开心。在花田里,她仿佛感到所有的纷繁和忧虑都离她远去了,剩下的,只有空气中弥漫着的花香,只有那清澈的蓝天,柔软的白云……她喜欢在里面转啊转啊,直到把自己转晕,然后,忘了一切,唯有一颗快乐的心遗留在那里……
只是,每当离开花田,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有的,除了辱骂和悲伤……
开始,喜欢满天星,仅仅是因为姐姐喜欢,所以听雨,便毫无理由地跟着喜欢。
现在,听雨开始羡慕那些满天星。
虽然微小,没有牡丹的华贵,没有梅花的坚贞,没有兰花的秀美,没有荷花的纯洁……但是,听雨,却愿意这样微小。因为微小,就不会有因为美丽而被折断的可能,所以可以快乐地生活……可自己,不欲和别人争夺什么,只想快快乐乐地生活,难道都不可以吗……还是因为自己太软弱了……
那么多满天星都在一起,就不会孤单……
茶馆外,雨渐渐变小,停了。但是,听雨,感觉不到。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只看到了别人不屑的眼神,父亲毫无理由的责骂……
“听雨,你怎么了?”洒尘走过来,轻轻搂住听雨。
“洒尘姐,我……我没事……”听雨急忙擦了擦眼泪,扯出一个狼狈的笑:“我是不是该干活了?”
“殷听雨,我现在命令你,马上,上床休息!”洒尘板着脸,眼神却很温柔,里面有听雨许久没有见到的关切。“真不知道,你怎么那么喜欢干活……”
一个月前,听雨跑了出来。她一直跑啊跑,漫无目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逃离山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去了……
不知不觉,听雨跑到了这里。
看到路旁的一个个小摊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叫卖声此起彼伏,听雨才感到饥饿。可是自己是赌气跑出来的,身上怎么会有钱?况且,自己平日里处处受到挤压,就算是山庄里,自己也没有分文钱。
身上还有几枚铜板,那是珠玑给听雨的。这几个丫头,平日里领了月钱,总是想方设法省下一些,七拼八凑给听雨。听雨看着这几枚铜板,不仅泪流满面。
人情冷暖,几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丫头,竟比自己的亲生父亲待自己还好吗?
怎么办?自己只有这几枚铜板了。况且已经晚上了,不仅要吃饭,还要住宿,这几枚铜板,连住一间下等房的房钱都不够啊!自己得找份活儿干,可是现在自己连力气都没有,况且这么晚了,谁还会有活儿要干呢?
更糟糕的是,自己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这下子,就算自己想回去,也不成了!怎么办啊,难道天地之大,竟没有自己容身之处吗?
听雨踉踉跄跄地向前走着,飞奔起来。
寒风呼啸,夜已深。
听雨的脚步停了下来,缩在台阶上瑟瑟发抖。
风吹干了泪痕。流过泪的地方,像刀子划过一样疼痛。
迷迷糊糊地,听雨仿佛睡着了。
耳旁听到嘈杂的人声,可是为什么眼皮这样重,睁不开?
听雨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睁开了眼睛。自己在哪儿?怎么会躺在床上?
“啊,她醒了!”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惊喜地叫起来。
“是吗?”一个身着华丽,但是又不失素雅的姑娘走了过来,举止优雅,像是名门贵族的千金。
她就是洒尘姐。
原来那天晚上,听雨坐在了一家茶馆的台阶上,晕倒了。
茶馆的老板叫裘泽鸲,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面目慈祥,白胡子一大把,听雨便叫他裘爷爷。裘爷爷还有个孙女儿,叫裘洒尘,便是洒尘,发现了听雨。
听雨昏迷了整整一天,大夫开了药,可是无论如何没法给听雨喂下去,所以丫鬟强行灌了下去,听雨这才醒过来。
洒尘姐关切地询问听雨叫什么,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倒在这里。
听雨撒了个谎,说自己叫殷听雨。毕竟满天山庄很有名,这一块儿姓“满天”的人恐怕也就只有满天山庄的人了,听雨便用了娘的姓。
又说,自己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因为爹娘都死了,要去投靠亲戚。但是从家里出来后迷了路,身上只有几枚铜板,又冷又饿,便晕倒在这里。
听雨撒谎说自己姓“殷”,一方面是不像再跟山庄扯上关系,另一方面还是为了山庄着想。要是让人知道满天山庄的二小姐在家里处处受压迫、辱骂,而满天山庄的人不管不问,还把她逼出了家门,那么满天山庄的生意,就不用再做了。
洒尘姐怜惜地看着听雨:“你小小年纪,没想到身世如此悲惨。”
听雨急忙请求洒尘姐,让自己在茶馆帮忙。
洒尘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听雨可以在“品之境”茶馆帮忙,而且管吃管住。
洒尘姐并没有认出这个满天山庄的二小姐。是啊,外人都知道满天山庄有个叫满天细雨的大小姐,才华出众,果断干练,堪比男子,谁知道她这个默默无闻的,比丫鬟还不如的二小姐呢?知道有个二小姐的,也不会费心去打听她的名字,只不过是个二小姐罢了,哪有大小姐出名?
(呃,这一段儿与前面散播消息说听雨接管山庄一段儿不符,所以说,补充一点儿:满天宏志散播出消息说是培养山庄的大小姐,但是来了个调包,就是把听雨当成大小姐一样对待……这样子,别人还是不知道有个二小姐。)
尽管如此,听雨从未怪过姐姐。因为姐姐那么疼她,只要帮得上听雨的,姐姐倾尽全力也要帮助听雨。有了姐姐在,听雨才不至于受更大的屈辱。
在山庄里,听雨什么活没干过?劈柴、洗衣、挑水……可是丫鬟还能领月钱,她呢?
因为听雨穿的衣服也不好,又会干活,洒尘姐没有怀疑听雨。
虽然洒尘姐很照顾听雨,叫她干的活儿很轻,把她当妹妹一样,但是听雨还是只要能干活,就拼命干,洒尘姐千般劝,都没用。
她怕自己闲下来,会想到那些伤心事儿。每天晚上,听雨都是又累又乏,却能睡个好觉,不至于做噩梦了……
不过,听雨从心眼里感激洒尘姐。要不是裘洒尘,自己现在可能已经死了。而且洒尘姐不仅救了自己,还待自己这样好。
几天前,听雨不慎淋了雨,生病了。洒尘姐这次可是名正言顺地制止听雨再干活。听雨便有了很多时间胡思乱想。想娘、姐姐、琳琅、玲珑、璀璨、珠玑……
听雨不禁还想到:于自己萍水相逢的洒尘姐都能如此宽待自己,为什么血浓于水的爹爹,却那样轻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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