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过是这杯咖啡的温度

　　直到快毕业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最大的梦想是从事外交而非文字工作。那时候，我在为一个辅导班教最基础的外语课，大部分学生是在外企或者是为进外企而报的这个辅导班，学的十分认真，所以我教的轻松而无聊。

　　他便是那批学员中的一个，因为要到国外去会展，他需要会几句外语，否则很没面子，他不喜欢像傻瓜一样，处处靠着翻译，课间休息闲聊时他告诉我。

　　他请我单独去做家教，因为夏天的上海市在太热，我又很忙，于是很直接地拒绝了，尽管他暗示可以给我不菲的报酬。他学的很认真，除了课堂之外还经常电话给我，问这样那样的问题。晚上他一般都到我学校附近跟我一起吃饭，说是压力太大，找个人说说话。直到他醉酒之后打电话给我，说想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们的关系竟然到了算是暧昧的地步。其实我是不想这样的，我喜欢朋友，喜欢交流，但我不喜欢于一个男人，尤其是已婚男人走的过于密切。因为我知道这会与大大小小，或多或少的是非扯上关系，我没有那个勇气和手段应付可能出现的局面。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跟我说，他三十多年才遇见他心仪的女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我相信没有女人能抵挡住这样的恭维和执着，包括一直是那样的理智和冷静的我。

　　我说我需要一段时间的考虑，我这个人比较笨，很多事情，要慢慢地想，才能做出决定。或者很多女人说她需要考虑的时候就表示在心里她已经接受这个男人，可是我不，我是想逃避，我想用一段时间慢慢给这件事情划个句号。我不想再有所发展。三十几岁，有风度，有事业的男人当然很具有杀伤力，只是，太多时候，我没安全感和信任感，我只能远远地看。

　　一段时间，他对我的照顾都很好，我有很多琐碎的事情。比他还要忙，身体也不是很好，经常很早就关了手机，却又睡不着，他联系不到我，打电话到宿舍，过来看我。看到我神情懒懒的，便说要我住到外面去，尽可能照顾我，我本来就不想跟他有太多的发展，婉言谢绝了。

　　后来，我见到了他的妻。

　　她约的我，说她丈夫的手机里这个号码出现的过于频繁，真是一个嗅觉灵敏的女人。我见她的那天她极其华丽，和我一身素裙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给我留足了极大的面子，没在我学校个给我难堪，这是我一直都喜欢和感谢这个女人的原因。也因为，这件事情本来我也没做过分，和她丈夫并没有实质关系，所以也许，她并不那样恨我。

　　她喜欢咖啡，没有我的意见就直接要了两杯咖啡。她夸我是一个很纯净的女孩子，从头发到指甲都明净。我知道她在笑我土，头发和指甲都保持着原生态。更大程度上，她觉得我竞争不过她，至少在装扮上就输给了她。这只是她的自信，许多结果并不是可以预测和想象的。

　　她跟我说，你知道男人为什么搞婚外性吗？那是为了寻找刺激，并不是爱。虽然我一再告诉她我和她丈夫没什么。她说，那是我发现的早，或者以后会有。

　　轻轻送了一口咖啡，她继续说，一个男人辛辛苦苦经营一个家庭，维护都来不及，怎么能去破坏呢。男人是不会离婚的，除非女人先提出来。就算自己的老婆有一百个不好，只要我有一个好，他都会感激的。没什么原因，就因为我是他老婆，法律规定他是我的。这个你明白，还有，母以子贵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再怎么样，我也是他孩子的母亲，你有什么资本？

　　我没有……

　　她是不容得我插嘴的。你想坐享其成，不劳而获吗？小姑娘，没那么容易，我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嫁他，就是为了现在的生活，我能轻易放弃吗？我跟你说，所有的男人到关键的时候都会懦弱，信不信？看，现在都把你的号码给我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是顶讨厌纷争的，尤其是女人间的。我觉得很好笑，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像抢了人家的丈夫那样没理。我想早点结束跟她的见面，回去做点有益的事情，我回说，你丈夫的遥控器在你那里还是在我这里啊？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即明白我在问什么，很自信地跟我说，当然是在我这里了。我说，那你还跟我说那些做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我微笑着去看她一直轻蔑的眼神，我突然发现，她的眼睛里是几多空虚几多无奈。高档的化妆品和精心的修饰没能掩盖她心态的疲惫和苍老，她对别人的傲慢，似乎是为了给自己点自信。我知道她非常非常在乎她的婚姻。

　　我安慰她说，他不是我喜欢的男人。这话我说的很诚实，我觉得我的语气足够表达。

　　我骨子里是个清高和傲的女人，如此一个连我的电话都保护不好的男人何足以托付终身呢？

　　我们说这话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咖啡已经温温的要冷去了。由暖而温，由温而冷，也就是片刻的功夫。

　　我看到她眼睛里的温柔，姐姐般的。我跟她说，他对我，也许只是这杯咖啡的温度。虽然，我曾在他的眼里读到那种叫爱的感觉，可我没去相信。

　　我从不相信爱情。我说，我相信亲情，友谊还有真理还有金钱，并为之而努力。当然，我也不排斥婚姻，如果遇见合适的，我还是会去结婚，我希望有个孩子，来延续我的生命。

　　我只要求他是一个好人，会爱孩子，其他都是次要的。

　　这话是对我自己说的，也是想告诉她，她的丈夫已经很合格，人生在世，有什么是完美的呢，拥有的越多就越苛求。对别人，哪怕是自己的丈夫，也只能这样想，只要他给你一个完整而安稳的家，愿意和你养一个好好的孩子，就足够了。此外，你还能要求什么呢？

　　回去的路上，我删除了他的电话，其实我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放不放在手机里都是一个样。之后是忙碌的毕业，他来约，我说，如果对我好，就让我平静地生活。我换了电话，以这种算得上是决绝的方式成全了别人，也远离了是非。

　　第二年六月，我北上参加同学的婚礼，在西安，见到了我初恋的男友。这个我本打算用一生的柔情和坚贞相守的男孩越发英气逼人，成熟魅力。许多既定的开端却往往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结局，面对他的挽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往日的心痂也不在了，天空盛晴，我以我的姿势转身，为过往结局。

　　在北京逗留了很久。

　　和少年时代的朋友相聚，去看牵挂的人。

　　回到上海，她离了婚，精神一度崩溃，因为我熟悉心理医生的缘故，她问我该去哪里看，有没有可以信任的。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很多事情，也就这样结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