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蜕

作者: 薛洪华 完成状态:已完结

蝉蜕


  这几天精神颇有些不爽。原因说来很简单,只不过我的几个同事得到了升迁,而我依然如故。爱人知道后不依不饶的大骂我无能。人啊,要想淡泊一点真的很难。有句话说的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别人名利双收时你如果还是原样那么只能证明你是窝囊废一个,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解释,也无须解释,难道不是吗?

  太阳从东方升起,火辣辣的照在阳台上。

  还不起来,书呆子。妻子的喊叫声进入我的梦境,如同一股强烈的山风碰撞在山谷的悬崖上。我睁开眼睛,大脑昏昏的,我缓缓的坐起来,这才发现我的书本被仍在地板上。昨天我又看了半夜的小说。

  梳理一番凌乱的头发,刷刷牙,洗一把脸,之后我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发呆。我是不是该写点什么,既然不能得到领导们的赏识那就在另一条路上有所表现,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此刻,我急需写点什么发表出来以求自慰。我站起来,把手放在电脑主机的按钮上。

  还不买菜去,真是窝囊废,一会我就让收废纸的把那些破书全搬走。生活啊,为什么会这等的无聊。

  市场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吵成一片。

  都来看,都来看,今天只送不卖啦,一人只能领一瓶不许多拿啦,大家记住它的牌子,听听它的使用方法帮着宣传呀。在市场中央的一片空地上,一辆卡车上站着一个小青年手里拿着两瓶洗发水叫嚷着,卡车周围围了几十口男女老少。

  一早晨只听他吆喝不见发一瓶,一个老太太不满的嘟囔着。

  我讨厌买菜,回到家妻子不是嫌菜买贵了就是嫌不新鲜了。可是——哎!我除了敲敲键盘写一些不抵油盐酱醋的东西还能做些什么。

  我看不惯那些在领导面前奴颜婢膝的嘴脸,除了作正常的工作汇报,我不愿意对那些人多说一句恭维的话,我也说不出来。尽管我读了无数本虚构的文本,在现实生活中我更趋向于真实。有时对一些社会现象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有时也不免有些疾恶如仇。其实生活比小说更需要虚构。

  我想着心思,在市场上闲逛,我竟然忘掉了来这里的目的。

  在市场边缘的一棵楝子树下,放着一只大铁盆,里面是半盆金蝉。怎么,这东西也开始上市了。我怎么没听见蝉的叫声。这几天我的心情始终没能平静下来,自然界的万物被我心中的黑色的云雾蒙蔽了,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我决定,无论如何,从今天开始我要回归自然,让一切都过去吧,一切功名利禄与我何干。


  天暗下来,可是每一丝风里仍携带着热气。

  我在新村林荫道上散步,一群群,一波波的人在每一棵树下一圈圈的绕着。走近时我才知道他们是在摸金蝉,真是摸的人比被摸的金蝉还要多。这些人让我稍稍舒展的心情又有几分不快。这些人同单位里那些为了有限的几个岗位明挣暗斗的同事有什么不同呢,哎!人哪,那么聪明又是那么愚昧。快乐,惟有快乐才是人生的灵魂,如果不能快乐即使功成名就又怎能对得起这付必朽的皮囊。

  夜来了。没有月光和星星。一道道手电筒的光柱在树干上爬行。这本是遐意的散步场所却被这些功利熏心的光柱所骚扰。使我不由自主的也要向被光线涂亮的树身张望。望着这一道道光柱我竟然想起一处捉金蝉的绝妙场所。从新村向南约五里有一片白杨树林,只是要路经一处慌乱的坟场。我想不会有别人去的,只要去了就一定有所收获,即便不能如愿也可以散散心吧。至于坟场,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不相信真的有灵魂存在。那些所谓的灵魂不过是人们用来安慰自己而恐吓别人的谎言。我坚信我是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

  走出新村向南有一条田间小路,路两侧的玉米不过膝盖高。玉米地里不时传出一些小虫儿的鸣叫,一只野兔或许野鸡从玉米丛里惊慌失措的一掠而过。这一切着实让人心头一惊随后又渐渐平静,犹如起伏的海涛。坟场到了,借着天际微暗的光线,我看到几处断裂的墓碑,还有一座新坟,是那样高大。脚下趟过一滩燃尽的灰烬,几只碎碗烂瓦在脚底下噼里啪啦的响着。这便是人生的一丛归宿了。

  杨树林就在眼前了,远看时是那样淡淡的一幅水墨图,走到眼前犹如一道高大的不可逾越的古城墙。一切都是黑的,把我的大脑也染成了黑褐色。此刻,我有点迟疑了,进去还是退回呢?

  我看到一束暗光在林子里晃动,真没想到还有先我一步的人。我径直进入,看一看先来者是否有了收获。只见那人迎我而来。

  你好,捉住几个了。

  还没有。说着我们已走到零距离的位置。这竟然是一个女子。虽然我看不清她的脸,可是我已无数个感觉感到这是一个漂亮的女子。一时间我除了心花怒放意马心猿外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真没想到,这么黑的夜晚一个女孩子竟敢到这种地方来。

  那有什么不敢的,我从小就胆子大。

  你不怕有恶鬼呀?

  你相信有鬼吗?

  我不信,其实鬼就是自己。心虚才有鬼呢,我又不心虚,咱是堂堂正正的人,我开玩笑似的说着。

  那你为什么问我怕不怕鬼呢?难道你心里面有鬼?我看应该是这样,说完她咯咯的笑起来。

  我们这就算认识了,尽管我还看不清楚她的面庞。说实话,从轮廓上讲,她应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平时对于漂亮女孩我是羞于交谈的,不过今天这黑暗的夜色给了我勇气,我完全可以拨开笼罩在心头的浓雾侃侃而谈。最好还要有点绅士风度。

  漂亮的女孩是不应该单独外出的,特别是这样的夜晚,这种地方。

  谁规定的?

  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现在电视、报纸上报道的还少吗?

  就是遇到坏人不是还有你吗?难道你会见死不救。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就是那个坏人。

  我真没想到我们的初次交谈竟是这般轻松和快乐。这让我几天来的苦闷烟消云散了。

  我不再去想金蝉的事情,本来我也没有捉金蝉的愿望,只不过想散散心罢了。

  我要是个坏人,或者就是一个大色狼你怎么办。

  哎!可怜,那我只好喂狼呗。她的这句话真的让我春心萌动。我顿时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碰一碰她。

  让我用一用你的手电,不等她有所反应说着我就把手伸了过去,我抓住她的手。这是一双多么纤嫩的手,柔柔的,滑滑的,凉凉的。我抓住它不忍心放开。

  什么意思呀,不会动什么坏主意吧,真恶心。她仍是笑着说。这让我更大胆了一步。我顺势把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此时我能听到心脏的跳动,血的奔流声。

  前面有棵大树,要不我们去坐一会吧,在沉默良久之后她提议说。

  于是向里走大约五六排树的样子,有一棵特别粗大的梧桐树,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页报纸一分为二铺在地上坐下来。我把她揽在怀里。我们都没有说话,谁也不想首先打破这夜的宁静。

  小虫儿开始伴奏着歌唱着,我听到不远处有一条小河,哗啦啦的水声是那样好听,似乎有几条鱼儿跳出水面又落入水里。只是没有月光,没有星星。手电筒的光柱仍然没有熄灭,从新村发散出来,看上去是那么遥远。

  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我看了看,没有接,关了机,我不希望任何的不和谐的声响破坏了这里的空气。人的一生能有几次这么遐意的时候。斗气好胜让人早早的变得成熟变得苍老,人一天天丧失美的嗅觉,美的辨别力以及美的享受的欲望。宁静是多么美好,沉默是这么富有诗意。我愿长久的哪怕一生一世享受着这天籁的恩赐。

  想什么呢?不想说点什么吗?她完全的依靠在我的怀抱里,用手抚摩着我的手。

  我在琢磨着应当对你使点什么坏呢?我挣脱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拧了一下。

  我第一眼就看出你不像是好人,果真如此。还说别人是色狼,你就是最大最大的色狼,她的笑声是那样好听,与这里的空气融为一体,那虫儿定是为她的笑声而伴奏。


  “死哪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几点了,还知道回来,不说清楚就滚出去别再回来。”妻子对我大发雷霆,儿子蹲在洗手间门口哇哇的狂哭不止。

  烦透了!我真想打开阳台上的窗户跳下去结束这孤苦的生命。妻子的父亲原先在我们单位是工会副主席,已退休两年了。在我与妻子认识的时候,他对我充满了希望。那时我刚刚本科毕业,又是党员,他利用手里仅有的一点权利让我在车间当了一名生产干事。而我对于这些并不感兴趣,对于他对我什么时候应该到某位领导家坐一坐的提醒我从来都是置若罔闻。每天我都读一点书。我几乎拒绝了一切娱乐活动,比如打扑克、饮酒,更不去洗头房或者歌舞厅。别人请不去,我也从来不请别人。读书是我人生的一大爱好,这也是在大学里养成的习惯。现实生活中的朋友我少的可怜,可是书里的朋友我有无数个。他们让我生活的快乐,他们净化着我的灵魂。他们让我对美的追求更加的强烈。然而现实是残酷的,这一切又是人为的。老天爷给我们人类创造了一个多么美好和谐的家园呵,却被人们自己残暴的摧残着,人们在极力的破坏着自然环境的同时也在无情的摧残着自己精神的世界。

  我真想哭,把一切的怨恨都发泄出来。这时我想起那杨树林里的女子。我们匆匆的分手,在临近新村时我们各奔东西,天空仍是那样的漆黑,就连路灯也熄灭了。可是她就像这夜色里的一只萤火虫,在我的心头亮着。

  一年了,妻子在我的心里变得是那样遥远,尽管我们从没有长时间的分别过。我已很少跟她做爱。

  我的电脑里储存着几百张美女的裸照,每天妻子不在或是睡下了,我总是一张张细细的欣赏。她们或丰满或小巧。我爱她们,当她们唤起我的强烈的性欲,我总是已自慰的方式发泄出来。妻子并不是不漂亮,不是不丰满,也不是不风情,可是当她站在我跟前时我却没有任何的欲望。晚上只是例行公事似的做爱,没有任何感觉的抚摩。为了家庭的表面的和睦和温馨我必须时时提醒自己去尽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生活充满了那么多无奈。生活本应该幸福,是谁给这本应当幸福的生活布置了一本必修的天书。是人类自己,是你,是我,是她或是他。

  面对我这一言不发的懦夫妻子的辱骂声渐渐的平息了,也许她骂累了,她需要休息了。凌晨两点的钟声敲了一下又是一下……


  我真后悔没有抚摩女孩的乳房。我看过无数张图片的无数对乳房,可是我只抚摩过一对真实的。我爱乳房,电脑里的图片让我生出无数次近乎真实的幻想。晚上,我还要去杨树林,为了那一对真实的乳房,为了我的无数次唤起的不可告人的欲望。她一定会去的,我相信。

  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耻,但我不忏悔。

  夜又一次的降临。我怀着突兀不平的想法踏上通往杨树林的田间小路。

  她已经到了,我看着她的比黑夜更黑的身影,发涨的大脑慢慢的松弛下来。

  媳妇凶你了吗,回去那么晚?

  你是万能的上帝,能洞察一切。

  人之常情嘛,一个男人不爱自己的妻子可不是好男人呵

  我不是好男人你还等我呀。

  你知道我就等你来着,不要自作多情。你不怕你老婆给你翻脸。

  翻脸怎样不翻脸又怎样,我已经不爱她了。她让我很伤心。于是我把我的情况告诉了她。

  真没想到,今天的谈话是从这么乏味的话题开始的。

  好在她同情了我,她安慰了我。

  我说我是爱女人的,只是没有碰过一个我老婆以外的女人。

  这只能说明你怕老婆或者说你不过叶公好龙而已。

  我今天让你看看是不是叶公好龙,说着我把把一只手按住她的前胸,另一只手解开胸前的衣扣。我用双手抓住了她的乳房。

  她的乳房是那样坚挺而又富有弹性,是小巧玲珑型的。抓在手里是那样舒服。她没有躲避,也没有任何不满的表示。我轻轻的揉着,仰望天空我才发现几颗星星悬在那里,只是树冠繁茂,光线透不进来。

  你都是读什么书?她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静。

  小说,还有哲学方面的。

  柏拉图还是尼采?

  不,马克思。我是唯物论者。

  你对权利没有欲望,真的吗?

  当然,要不我就喜欢文学了。

  读文学并不代表不追求权利,你看历史上那些文学家哪一个不是政治旋涡里的弄潮儿,李白为了一官半职竟然给别人歌功颂德。

  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你要知道,现在的文学已经远离了政治。

  你的淡泊的心境是可贵的,但与社会主流是格格不入的,你就那么肯定你没有一点功利意图。

  也许是吧,要不仕途上没有任何进展。不过我不后悔,我的经历也许会促使我将来写一本大书。

  会写我吗?你的坏手还没歇一会呢。难道这不是功利。

  她不介意我在她身上所做的一切。我们谈了很多,从政治到哲学,从文学小说到肥皂剧,从历史到现实,甚至谈到了长征和西征军。

  自从离开大学校园,我再也没有同别人痛快的谈过这些,尽管我对这些有着许多的见解。其实没有谁愿意同我谈这些。我的同事们谈的最多的莫过于女人、酒量、一级片。去他妈的吧,今天我太尽兴了,我太幸福了,我似乎又是我了。

  回去吧,不然你老婆又骂你。她银铃般的声音并没有使我扫兴,反而更加激起我的欲望。

  要不我们做爱吧?

  可是我们刚认识,你不觉得提这样的要求有点过分。

  我爱上你了,相信我。

  你喜欢没有婚姻的爱情?

  爱情就是一瞬间的火花,烧久了就成了灰烬,婚姻就是一只骨灰盒。我们只要燃烧的火焰而不要去想那暗淡的灰烬。来吧,我们到那片坟地里去做爱如何?

  我知道,她一定会仇视我,也许会抛下我离开这里的,然而没有,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骂我。

  为什么要去那里呢?

  要让那些死去的人们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吧。快乐,只有快乐的才是有生命的,才是真正幸福的。


  我们没有做爱,在我把做爱的欲望推波助澜到一个高峰,突然,我又改变了主意,我想从动物回归到人。不过,坟地我们还是去了。

  我站在一对新砌的坟茔上四下里张望。到处是浓浓的墨黑色的玉米和一株株一行行在风里摆动的杨树。

  你知道你脚底下埋的是什么人吗?她问我。

  管他呢,反正是死人,或者准确的说是死人的骨灰。

  自作聪明!这个人是倒卖房产的,他雇人杀了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巧的很,那个开发商是这个市的一个副市长的亲戚,他被判了死刑。后来又重判为无期。这人是黑社会的一个小头目。在监狱里仍然花天酒地,他通过外面的关系给监狱长的儿子办了出国留学的手续。别看他在监狱服刑,仍然可以出去会客,仍然是西装革履一身名牌。在监狱里专门有几名女犯人为他服务。比如按摩、洗脚,有时还临时满足他的性欲。当然,在监狱里为他性服务是很少的,他不过是想向别人显示他的傲慢。他需要发泄性欲的时候他会用手机通知他的小喽罗们安排车辆来接他,在接他的同时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他不需要说一句话,完事后他们会把他舒舒服服的送回来。上个月他还参与竟标一处房产开发项目。没想到月底就得脑溢血在监狱里一命呜呼了。

  听完我就朝他的两米多高的墓碑上跺了几脚。我说昨天来的时候怎会有那么多碎碗烂瓦,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优秀企业家几个字赫然醒目。妈妈的。

  下面埋的不是骨灰,而是完整的尸体,她继续说道。

  什么?岂有此理。我一边骂一边掏出我的二弟弟在他的坟头上尿了起来,不行,尿了一半的时候我又打起一个主意,转过身来我想朝他的什么鸟名字上尿。不好,太高。于是我握住二弟弟蹦着尿。这一切惹的她咯咯的笑,随后弓下腰捂住肚子笑。

  我提上裤子,把坟头上插着的柳木棍子拔下来开始刨坟土。

  她有点害怕似的问我要干什么,我没有回答仍是不停的刨,最后木棍碰到棺木了。我把木棍丢到一边,扒下裤子,屁股对着棺木拉起屎来。拉完了我又转过头来撒出一点尿。我问她是否也来点,她说滚熊。我又用木棍把屎尿掩埋好。

  没想到你坏的还真有水平。

  我知道她有点讽刺我,不过我是当作表扬来听的。

  还没问你姓名呢,这真是个问题,只是留到这个时候问可以说有些不伦不类。

  鸣羽。你呢?她回答的很简洁,问的很随便,就像她的穿着,上身是一件薄如蝉羽的休闲小褂,下系一件短裙。

  名字很好听,至少我这么认为。叫我春明吧,我姓龚。明天还从这里好吗?我发出了我们相识后的第一次邀请。她只是淡淡的笑着,我听到河水涓涓的流动着,在我的血管里。


  踏着黄昏,沐着蝉鸣,在杨树林里我们又一次见面了。她仍然穿那件薄如蝉羽的外衣。粉色的胸罩非常清晰的映入我的眼帘。让我心动,这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她浑身流露出的高贵幽雅的气质有些逼人。我的目光一刻也不忍心从她的身上移去,从她的脸蛋到她的前胸,从她的腰间到她的臀部……

  不知不觉的我们来到棵梧桐树下。我一把把她搂入怀抱,我真想一口把她吞下去。

  夜,没有月光和星光的夜也是美丽的。

  我从裤兜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她。

  今年是我的本命年,这条红腰带送给你吧,记住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怎么?不会说要同我分手吧,我知道,没有不散的宴席,我知道你离不开你的家,舍不去你的老婆和儿子。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真的爱你,我们相处的日子虽然短暂,可并不影响我对你产生爱,真正的圣洁的爱。鸣羽,相信我。

  春明,谢谢你。能得到一个人的爱是多么幸福,特别是我。

  我忽然感到她有很多的心事,可是,无论我怎么问她,甚至求她她都不肯讲出来。她说,她就要走了,离开这里。我问她去什么地方,她犹豫了很久才说去找她的父母亲。怎么,她不是住在新村。看来我对她的了解只不过冰山一角,我为自己说出爱她的话感到惭愧。

  你的父母住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

  她的回答让我非常吃惊。不知道,怎么会能,也许她不想让我知道得太多。我也不好再问下去。

  能给我留下你的电话号码吗?或者其它的联系方式。

  谢谢,不需要的。

  一只蝉鸣叫着从树上跌下来,扑棱着翅膀,不一会就没有了声息。她扑在我的怀里,泪水浸湿了我的肩头。这莫名的哭泣让我感到诧异,不可名状。我不知如何来安慰她。大概她心里也是苦闷的。

  我把红腰带系在她的腰上,我吻着她的脸,她的头发,她的耳朵,她的鼻子,她的眼泪……

  不要觉得我的心里会是痛苦的,能得到爱,我感到幸福,真的。只是一切很短暂,甚至没有让你去回味的深度。

  我……

  不要说什么,即使一生一世又怎样。你说过,你淡漠功利,不要再这样说,人本身就是功利性的物种,不要做异端,没有用的。整个社会都建立在功利之上,爱情同样是这样。春明,答应我,想我的时候就来这里看看,这棵梧桐是我们爱的见证。

  听她的话如同最终的决绝。我心里一阵阵的不安。

  我没什么可送你的,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爱你。明天白天你来吧,就在这棵梧桐树下。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是一个没用的男人。我有着空洞的激情,我是懦弱的。

  不,春明。我相信你会成功的。改变自己,拿出勇气。你看那些鸣叫的蝉,它们在地底下沉默了三年或者五年,当它们感觉不需要再沉默的时候,义无返顾的钻出地面爬向高处,奋力的为改变自己的命运而蜕变。你以为它们在树梢上叫得那么单调,不太好听,可是,这是它自己的声音,这就足够了。要记住,一定要是自己的,自己的。

  天哪,这是一个什么女子,她让我的心一次一次的震撼。是的,人活得自己是自己才有意义。我紧紧的抱住她,我们的火烧在一起,我们的血流在一起。我抱得她更紧了,我听到她的呼吸是那样急促。

  突然,一颗流星划过天空,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骄阳似火,群蝉齐声歌唱。

  夜晚偌大的一片林子,在白天一眼就能望穿。

  我沿着那条通往杨树林的小路前行,玉米地里散发出腥腥的气息。喇叭花从野草丛里探出头来,喘着粗气。小蚂蚱从脚底下逃也似的蹦向路旁的沟里。

  路过坟地时,我看到一大片灰烬铺在路中央,那么丑陋。几个大大小小的坟堆如同人体上生出的毒疮。那个明星企业家的坟茔光秃秃的像一堆鲜屎。我不再去看它们。

  树林到了。鸣羽还没有到来,我先到河边去。当我来到河边,这哪里有水啊,分明堆满了垃圾,臭气熏天。我感到疑惑,晚上我分明听到了河水潺潺的流动,听到蛙声快乐的歌唱,听到鱼儿们跳出水面又落入水中的兴奋。难道我听得不真切,可是一连几个晚上我都听到了呀。我感到有些黯然神伤。

  我来到我们约会的梧桐树下。这棵树生长的极为茂盛,茂密的树冠撑起半个天空。两个人手拉手也搂不过它的树干。

  我终于可以在白天看到那个一身羽衣的女子,只是不能放肆,在这样的朗朗白日。时间过的很快,可她还是没有到来。我重新欣赏这棵梧桐,我的目光沿着树身向上,向上……

  一只蝉蜕牢牢的贴在两米高的地方,它的腰上竟然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开口处如同一张笑开的美人的小嘴,笑得是那般自信,笑得是那般灿烂。

  面对这无语的留言,我知道,她走了,为了她幸福的生活。也许我们将永远的不能相见了。

  我把这蝉蜕托在手心里,我似乎又听到她那银铃般的笑声,听到潺潺的水声,听到小虫的奏乐。蝉在树梢唱着,是那么迷人。

  我要把这蝉蜕珍藏起来,它是我的灵魂。

  (完)

  2008年7月15日星期二第一稿于济东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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