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觞—离别

杯觞—离别

　　你走的那天，天气很好，有微冷的东风。我的情绪从早上开始就处于低谷，但我不知道是你离开了，综理的成绩刚下来，这次一塌糊涂，我原以为我的心情被成绩所扰，也就索性不去整理这糟糕的情绪，任它蔓延。

　　听到消息时，我正在食堂吃晚饭，很无味的饭菜，你以前的队友跑过来和我说，你离开了，去了你母亲所在的城市宁波，下午的飞机。我愣了很长时间，随后把嘴里的粥咽下，我想今天的粥一定放太多碱了，味都变苦了，可大家都喝得很香，我理解不了，于是转头离开。

　　可是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因为在哪里都有你的痕迹。我们一起踩过的石子路，逃课时去的天梯楼，你打篮球赛的篮球场，一起跑步的跑道～～每一处都有太多的回忆。我放弃了前行的念头，就让我站在原地，好好的想想曾经的六年，年少的六年！

　　六年前我们13岁，上初一。开学的那天班里只有20套桌椅，老师一指实验室三楼告诉我要去那里搬。实验室的2楼新生报到，我搬着椅子被卡在2楼楼梯拐角处的人群里，进出不得。手臂酸的要命，左顾右盼也没有熟悉的面孔，回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你，之所以注意到你是因为你的个子很高，高的让我以为你是为你的兄妹来办入学手续。我很无助的看着你，你推开前面的一个人，很自然的弯腰接过我手中的椅子扛在肩上，一点点在人群里穿梭。我跟在你后面，佩服的五体投地。你回头问我几班，“6班”我急急地回答，想想又觉得不具体，赶紧又补上一句“初一六班”你停下脚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动动了动肩上的椅子，自顾地说“也就比这椅子高一点，我还以为你是小学部的呢！”我在后面生了一肚子气，你那助人为乐的光辉形象立马从我脑海中驱除掉了。更让我愤恨的是，你如此大的个子居然是初一新生，还和我一个班。

　　14岁的时候，上初二。老师让个子最小的我当班长，当时我惧怕的程度不亚于吃惊的程度，我太明白自己的能力了，别说一个班的学生了，只你一个人就够我受的！上自习的时候班里很乱，我鼓足了勇气吼了一句“别说了，再说出去！”却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你的哥们在后面起哄，我恍然间明白了这个事实，老师不在，这就是你们的天地，要是非得有人出去，那肯定是我被你们像拎小鸡一样拎出去。“都别说了，起什么哄啊，想出去了吧！”因为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所以当你喊出这句话时，我完全以为是幻听，可是班里突然就安静了。我碰了碰同桌的胳膊，小声问她“怎么了”她用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你的方向。下课的时候，我去你的位上收作业，你表情怪异地看着我，我吓出一身冷汗“怎～怎～怎么了，没～没写完吗？”过了好久，你终于从牙缝里挤出5个字“我，夺权了吧？”那姿态明显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用了5秒钟思考了一下你越权的问题，我当时认为对付你这种人，只能用“宽容”感化你，所以我傻兮兮地对你笑，并告诉你“没关系，您尽管管，把他们当成你的兄妹，严厉的管！”那一年班里的纪律出奇的好，年末学校的表彰大会上，我居然得到了一个优秀班干部的证书。

　　初二的暑假，我开始长个子，增长的速度让人觉得我好像吃了增长灵。以前奶奶一直问爸爸，“你和嫣儿她妈都是高个子，嫣儿怎么个子这么小呢？”爸爸很无奈的告诉奶奶，这叫“基因突变”。那个暑假，我意识到我的基因又变了回来，因为我达到了同龄女生的高度。回校后你用不可思议地眼神打量我，“哇靠，你居然会长个子，还以为你停止生长了呢！”我在旁边嘀咕“我又不是植物！”。初三的一年，你突然变得很勤奋，不迟到早退，还开始做作业。我很好奇你的改变，跑去问你，你特严肃的告诉我，你要努力考上市重点高中。我大笑了一番后，连续挖苦了你三天，但还是决定帮你。我把我的笔记借给你，要你耐心看，可你不懂的地方实在太多，我只好一点点给你讲解。讲上两遍以上你还是不懂的时候，你的脾气就会变得很暴躁，大声吼我“你怎么这么笨啊，给人讲题都讲不明白，要不人家考年级第一，你只能考第三！”“世界第一的都教不会你，真是不可理喻啊！”“谁不可理喻啊”～～

　　16岁的时候我顺利的上了市重点高中，尽管你后来很努力，但分数只够上最底层的高中。所以你来找我的时候，我感慨颇深，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很费劲的上了这所高中，你却轻松的告诉我“我妈找了人，往里面砸了点钱就进来了！”那语气那叫一个轻松，好像这个学校是你们家开的。我愁眉苦脸的思考这个社会的病态，你很不解地问我“怎么每次见你，你的表情都这个让人无法理解呢！有个好朋友和你一个学校，应该欣喜才对吧！”“好朋友，欣喜，我看着你的阴笑都发颤。”我小声嘀咕。你低下脑袋，问我“你说啥呢，大点声”，我一副打死也不说的表情，使劲仰着脑袋瞪你，你突然拍拍我的肩膀，用夸张的表情对我说“你又长个了呀！”

　　高一体育部招特长生，你想进长跑队，但必须先通过学校检测。于是你每天都去晨跑，非要拉我一起还美其言曰，有利于我骨头的增长，可每次你都把我甩在大后面，开我一圈的时候，你拍拍我的肩膀，一副痛苦的表情，“小嫣，你真是没救了，连跑步都这么差劲。”可是后来冬季长跑比赛，3000米我居然拿到了第2的成绩，那时候你在体育队已小有名气，不停的指着我对你的队友说，“我徒弟，人是废物点，但还是可以教导的！”

　　高二的时候，我开始埋头于学习中，你忙着参加各种训练，比赛，我们见面的机会突然少了下来，偶尔你去找我踩石子路，问我累不累，好不好，我开心的像小孩子一样一直说好。五月底，各校之间的篮球赛拉开了序幕，我抽空去看了一场，是你们与2中的决赛。你帅气的上篮，全场沸腾，为你的呐喊声充斥着整个操场。我很开心的为你加油，我发现你的个子真的很高，尽管我已经长到1米7，可你还是高我一头，也许有些距离我永远也无法跨越。比赛以你们的胜利告终，你很开心的陪我去踩石子路，一路上不停地向我讲，你现在有多出名，都成公众人物了“我帅吧，一个人就得了21分，真不是吹的”，我在旁边笑着点头，觉得你那灿烂的笑容，很有阳光的味道。

　　高二暑假我生日，正好赶上补课，你“鼓励”我逃了一节英语课，我们坐在天梯上开心地吃冰欺凌，是草莓味的，很幸福的味道。你送我了一条项链作为生日礼物，是用桃仁磨成的叶子形状。你很兴奋的告诉我，这是一个无价之宝，因为出自你这位高人之手。一边说还一边红了脸，我坐在你旁边看着与你不符的言行，哈哈大笑，你低声吼我“笑什么笑，我一会还得训练，走，回去！”

　　上高三的时候，我们18岁，一个很奇妙很敏感的年龄，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变化。班里的一个男生开始追我，很疯狂的方式。你听说后写了一封长达三篇的信，先是给我列举了早恋的种种坏处，又给我讲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学习，那样才可以实现我的梦想考到上海去。我一边看一遍傻笑，你一练体育的大个，头脑发达四肢简单还能有这才华，没看出来啊，可读到后面情况却变了样，你说那个追我的男生如果为我着想，就不会这个时候来耽误我的学习，你说你也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但你觉得现在还不是说得时候，所以你选择默默的帮助她，鼓励她。我突然想到了一直去找你的学妹，你带她训练，教她三级跳的技巧，鼓励她，为她加油，以及我们之间越来越少的碰面，一定是因为她。我甚至都怀疑你写这封信的用意，也许你只是想告诉我你也有喜欢的人了。我的情绪就这样低落下来，于是我给你的回信简单明了，就四个大字“不用你管”。但我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来我叫你做得每一件事，你都会跟我贫好久，但这一次，你却如此听话，就真的不管我了，一连一个星期没有来找我。我去你们班找你的时候，你在里面发疯似地摔书，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就没了喊你的勇气，静悄悄地转身离开。后来的日子开始平静，平静的让人觉得我们都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按部就班的学习，模拟考试，讨论成绩，总结～～偶尔听到你的一些消息，你的体育二级证没有拿下来，你父母离了婚，你的母亲去了浙江定居在了那里，你一直逃课，晚上跳墙出去上网吧，在校外打架，学校最终决定让你退学，后来就渐渐没了你的消息。那段时间里，我常常想起你孩子气的笑容，小人得志的样子，阳光的笑脸，所有关于你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脑海里轮回，我以为我要疯掉了，我一直接受不了关于你的那些消息。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居然慢慢的平静，一点一点的适应了没有你的生活。

　　2008年5月，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站在我们班门口冲我微笑，很淡很淡的笑容，我以为那是幻觉，怕它一下子就消失，于是不顾讲课的老班直冲门口，你拍拍我的肩膀，像以前那样低声吼我“小嫣，怎么明目张胆的逃课啊！”我嘿嘿傻笑，拉着你去踩石子路。这次我们没有瞎侃，很默契的装深沉，不说话。我很奇怪你都没有问我好不好，累不累。我们有半年没见了，应该有好多话要说，可最终我们彼此什么也没有问。下课铃响的时候，你冲我笑，“回去吧”，我们顺着来的石子路往回走，走到路的尽头，你停下，低声问我“小嫣，你一直想考到上海，对吗？”我微笑着冲你点头，我的梦想只有你知道。“没想过去别的城市吗？”我很果断地摇头，“上海是我梦最初的地方！”你看着我淡淡的微笑，笑得让我心痛，我真的好想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你看上去那么的孤独无助。“好，那要努力哦，不管在哪里，都要照顾好自己！”我轻轻点头“你也是！”你望着远处灰蓝的天空，静静地沉思，“小嫣，其实能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我已经很满足了！”说完，你径自进入了教学区，涌入了人群中。我小跑着跟在你后面，在人群中穿梭，像六年前初见的那次，只是这次，所有的事物在我眼中都变的模糊，我甚至看不清你的背影，我知道这次我与你再也走不到一个目的地了。知道吗，那天我才明白，原来泪水流入嘴中，会让人无法言语，无法呼吸！

　　第二天你离开，没有和我道别，我一个人带着你送我的项链去了我们初见的地方，站在我们的起点处，我仿佛看到了年少的你阳光的笑脸。

　　“阿凯，请你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