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四叶草

寻找四叶草

一

　　晨跑后，夏雨冲一个澡，一看时间，刚六点，想到昨天床位上收了一个肾衰患者，有点不太放心，便换好衣服骑上车，匆忙来到医院。

　　值班室门半掩着，她推门而进，房间里没人，今天谁值班？她一时想不起来，里面的浴间里好象有声音，她伸手找自已的工作服，浴间门忽然开了，一个男人湿淋淋的走了出来___只穿一个三角裤，她吓了一跳，那人也没想到值班室有人，而且是夏雨——一个女孩子，忙拿了毛巾被裹在腰间，他是李阳。“喂，死丫头！今天你可饱眼福了，”他嘻嘻地笑着，湿湿的头发帖在脸上。这么一笑，夏雨倒也放松了许多，笑了起来，“碳水化合物一个，好看什么！门也不知道关，服了你！”说完抓起工作服跑了出去。

　　她已习惯病房的味道，淡淡的酒精味和８４消毒液的味道混在一起，这让她觉得很安全，和值班护士张红打了个招呼，她走进病室。

　　那个肾衰的女孩子半卧在床上，看到她时疲惫的笑了一下，夏雨走到女孩子的床前，打了个招呼，认真地检查一下女孩子的情况。还好，比昨天好多了，血透后的女孩子的脸肿消了很多，这让她的神经松弛了一些，人类真得了不起，发明了这么多的先进科技。

　　李阳走了过来，把她拉到一边，笑咪咪的威胁她，“喂，夏雨，别告主任说我上班洗澡，否则……”他一阵假笑，“怎了？”夏雨漫不经心，我就说你偷看我洗澡！“”噢，就你那样！不怎么养眼呀！“李阳嘻嘻哈哈，”追我的美女多着呢，明儿你追我时我还得考虑一下“”臭美去吧！“夏雨瞥了他一眼。

　　认识李阳是个很狼狈的过程，是在一个公共汽车上，夏雨做在靠窗的位置上，也许那天是身体不好的原因，她车晕得很利害，呕得她抱着个朔料袋不放手，手提包里的面纸全部用完，窗外一阵风吹来，那呕出来的稀稀拉拉的物体便飘到身边的那个人的脸上的了，那人说话了，“妹子，你呕得时候把头伸到袋子里，这样我就不用占光了。”夏雨抬起脸来_____满脸的分泌物，“哎，脏死了，”那人嘿嘿的笑着，送过来一包面纸，夏雨有点不好意思，咕噜着“说话就不怕闪了舌头”后来呕累了，迷糊了一会儿，也就到站了。回头望一下旁边，已没有了人。

　　医院有一个规定，就是所有刚分配得人员要转科，一年后才定科，夏雨转到了内分泌科，开早会时，主任介绍一下夏雨，她站起来打了个招呼，有人在笑，她顺着声音寻过去，却是车上的那人，准确地说是男孩子，他笑咪咪看着她，见她看到他，就做了个呕吐的样子，夏雨有点蒙了，世界好个小！

二

　　阳春，风轻轻的，所有的植物仿佛都在伸着懒腰，公园里的地上满是三叶草，传说如果找到四片叶子的，会很幸运，每一次无聊时，夏雨就在这寻找四叶草，然后夹在书里。

　　今天夏雨找了很长时间，没有找着，她有点莫名的伤感，杜威呢，她想起了男友，好多天没来了，她坐在草地上，这样的天气不出去玩太可惜了，她想到这便给杜威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显得很兴奋。他说想去泰山。想看云海和日出。

　　杜威是在银行工作，他们是在大学时的一次老乡聚会上认识的，就这样他们相恋了，杜威是那种很有女人缘的男孩子，这让夏雨很不自信，夏雨不想和这种男孩子相恋，可是已不能自拔。毕业分配时，他们同时分在县城，她知道这是杜威找人的原故。

　　不知李阳在哪听到了消息，也要去，夏雨笑说，我是和男朋友一起去的，你凑什么热闹，李阳说大小姐，我也带个女的不就得了，夏雨没办法，只好同意。

　　走的那天下午，杜威来了，后面却跟着一个女孩子，夏雨望了一下杜威，杜威忙解释，说女孩子是他一个单位的，也想出去玩，都是年青人，人多热闹，夏雨打量一下女孩子，短发，皮肤很白，单眼皮，上身是烟灰色的毛线衣，下是一条褪色的牛仔裤，脚上是白色的运动鞋，看起来干净利落。夏雨笑着打了个招呼，她已习惯了杜威的倾城倾国。

　　李阳也来了，真得带来一个女孩子，是护士张红，张红是夏雨的好友，气氛很快活跃起来，大家忙乱的上了车，等到坐稳时，便开始说东道西，和杜威一起来的女孩子叫陈仪，很会讲笑话，讲了一个又一个，大家笑得前俯后仰。后来终于累了，就在椅子上小睡。

　　等到睡醒时，已到了山东省泰安市，远远就看到了泰山，连绵起伏，大家都很激动，忙转车到了泰山脚下，此时已是下午两点，问了一下当地人，说晚上十点钟开始登山最好，到了山顶正好天亮，云海日出尽在眼底。

　　大家找了个地方住下来，杜威忙着帮陈仪拿包，陈仪的包太多，问是什么，说都是吃的，大家笑了起来，说她一定是饿死鬼投得胎，杜威说，陈仪你看看，我都快成你男朋友了，我的夏雨都被我冷在一边管不了啦，说完杜威冲着夏雨做个无可奈何的姿态，夏雨笑了笑，陈仪搂住夏雨，呵呵大笑，“夏雨姐，你男朋友就让我几天，啥得吗？”夏雨笑了，说无所谓，大家都笑陈仪厚脸皮。

　　晚上十点，出发了，所谓的路都是石头做成的台阶，仰望山顶，一片漆黑，夏雨有点气馁，几十里的山路就这样登上去，她行吗？杜威好象真得是陈仪的男友了，左一个右一个包帮她背着，还拉着她向前走，完全把夏雨和张红仍给了李阳，李阳倒也无所谓，过一会拉这位一把，再而拉那一把，走了有两个小时，都累了，坐下来休息时，李阳对杜威开玩笑：兄弟，你女朋友可是我的了，以后不准赖，杜威自知理亏，脸上有些挂不住，忙拉过夏雨，搂在怀里，“想得美，抢了我和你拼命，”大家都笑了。

　　夏雨望着杜威模糊的面孔，心里头升起一丝寒气，以前她从末有过，杜威看陈仪的眼神有点特别，是多疑吗？还是她太在乎他了。他们不停地说着笑着，那笑声使夏雨觉得有点刺耳。

　　终于到了山顶，天已蒙蒙亮，一个雪的世界出现在眼前，风过后，地上的雪飞了起来，云儿就在身边，绕着那高高的石壁，真得象走进了仙境。

　　登山时一直在流汗，等到停下来后，夏雨开始哆嗦起来，杜威的外衣已被陈仪夺走，李阳的也给张红剥去，杜威见夏雨这样子，不忍心，“夏雨，我的衣服被抢了，怎么办，怎么带来个强盗，”陈仪裹着外衣脸蛋冻得还发紫，她强笑着：“姐，救我，你还有风衣，我臭美，就一毛衣，姐，不要把衣服扒去呀！”众人虽说冷得没处躲，但还是被她的可怜巴巴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李阳不知在哪得知有大衣租，于是弄了四件，大家才有一丝暧气。

　　后来就是看云海，看日出，夏雨没觉得有多惊喜，可能是电影上看得太多，听说八仙过海就是在这拍的，让夏雨高兴得是她是走上出顶，虽然很累，但觉得值！

三

　　男朋几天没来了，夏雨不安了，她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杜威问有事吗？夏雨返问，只能有事才找你吗？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然后说晚上来。

　　杜威来了，夏雨望着这男孩子，高高的个子，头发有点卷，眼睛里带着一些笑意，穿得一身休闲，有一种脱俗感。刚认识时夏雨总笑他是混血儿。他看到李阳总过来玩，便吃醋了，李阳忙解释他和夏雨是兄弟，他从不拿夏雨当女的，后来杜威常拿这话笑夏雨。夏雨也笑，李阳说得的确不错，李阳在其他女孩子面前可以装酷，玩深沉，在她面前却是个一玩童。也许是她长他一岁的原故。

　　杜威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夏雨这么若有所思得注视着他，让他无所措从，“你已经不喜我了，对吗？”听到这话后，杜威倒是镇定下来，女孩子的感觉总是那么准，“夏雨，听我说，本来我想等过了这一回再说，可是你已看出来了”他咽了一下口水，“夏雨，时间长了，什么都在变，我不是让你抓牢我的吗？”我怎么抓牢你？“夏雨哭了，”是陈仪吗？“”是“杜威避开她的眼光，回答得很快。

　　夏雨轻轻地走到他的面前，仰起脸，“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吗，全部！可你却说喜欢别人了，好一个轻描淡写，”她的泪流满面，“你可是我的全部啊！”杜威不说话，木然地站在那。

　　外面下起着小雨，她走到窗前，望着阴阴的天，也一动不动，忽然她回过头，狠狠地煽了杜威一个耳光，“滚！”杜威吃了一惊，他从末见过夏雨这么狠过，“你打我” “打你是让你有个好的记性，别再拿别人的感情不当回事！”杜威捂着脸找来时带得伞，夏雨阴沉着脸，“那是我送给你的伞，是我的就别拿，滚出去！”杜威狼狈的冒着雨离开。

　　夜已深了，夏雨不想去睡，心痛得让她无法冷清下来，“杜威走了，杜威走了，”她冲进雨地，让雨打着自已的脸，路灯还亮着，灯光朦胧而冰冷，象杜威的眼睛，不知不觉，她来到了杜威住的楼下，他房间的灯已经灭了。她拿出手机，哆嗦着给他打电话，她想对他说，“杜威，别仍下我，”但没人接，她站在那儿，让雨淋着……

　　夏雨病倒了，她让张红给她请了个假，然后便昏昏沉沉的睡去了，睡醒时头痛得很，已是黄昏，有人敲门，她起身时腿一软，摔了一跤，门开时，是李阳，她有点失望，李阳抱着个西瓜笑呵呵地进来，“今天怎么没上班？”见夏雨脸色有点苍白，摸了一下她的脑门，“真得生病了，我还以为是假的呢。”杜威呢，死哪去了，女朋友病成这样也不来看看。“夏雨哭了。

四

　　夏雨今天上夜班，来到那肾衰的女孩子床前，女孩子的脸有些浮肿，口唇没有一丝血色，两眼无神地望着夏雨，又该到血透的时间了，“明天要血透了，不能再拖了。”夏雨摸了摸女孩子的头，女孩子的妈妈一脸的沧桑，坐在那不说话，是呀，一个农村的家庭，这坎怎么过。每周一次的血透费已让她们喘不过气来，女孩子岔开话题，“夏雨姐，我的病是治不好的，对吧 ？”夏雨一惊，目光转向女孩子的妈妈，这种病的严重性她只告诉孩子的父母。女孩子的妈妈眼泪汪汪，“不会的，只要你听话，会好的”“别骗我，我知道！”女孩子尖叫起来，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扔在地上，夏雨忙搂着女孩子，“听话，你看，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再这么任性了。”女孩子的妈妈叹了口气，“这孩子的病咋就这么难治？夏医生，你说说怎么办？家里能买得都卖了，”夏雨沉默了。心里沉沉的，走出病房时她想哭，她救不了这女孩子，除了换肾，没有办法，但是那种家庭哪有那种经济实力。

　　后半夜，病房里忽然传来哭声，同时也听到护士的呼救声，夏雨冲出值班室，哭声传于那肾衰女孩子的病房，等到夏雨站到病房门口时，她惊呆了，那女孩子睡在床上，脸色乌紫，女孩子的妈妈抱着女儿，嚎啕大哭，当她看到了夏雨，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就是这臭婊子杀了我女儿，打她！”又有几个人女人过来，拳打脚踢，夏雨被打倒在地，衣服被撕破，胸罩也被那些女人抓下来仍在她的脸上，这时已是满屋子的人，夏雨抱着胸倒在地上，几个保安冲开人群，才制止了这场混乱，然后其中一位上了岁数，脱下工作服披在夏雨她身上，夏雨的额头和嘴角流着血，女孩子的妈妈还在撕心裂肺的嚎哭着，几次冲过来还想打夏雨，夏雨抹去泪水，冷冷的注视着已死去的女孩子，“你就这样对我！看见我这样子了吗？我不相信你一路上走得安稳！还有你！”夏雨用手指着那疯女人，“摸摸你的良心，我有什么对不起你家的？”

　　说完她忽然她冲到窗前，拉开玻璃窗，就往下跳。旁边一中年男子看得准，扑上前来，一把抱住夏雨的腰，和夏雨一起倒在地上，夏雨哭出了声，“我还怎么去做人……”

　　女孩子是自杀的，在她妈妈睡着时，她是用两跟输液器在床头和床档之间拉一根线，然后结束了自已的生命。

五

　　夏雨被她母亲接回家，是医院打电话给她家里的，回家后的夏雨从末笑过，也不哭。母亲班也不上，整天陪着她。

　　夜已深了，母亲睡在她的身边，夏雨打开床头灯，轻轻下床在抽屉里找出藏好一个手术刀片，然后凄惨的看了一下睡梦中的母亲，泪流满面，“对不起，妈妈，来生再做你的好女儿吧！”没有犹豫，对准自已的桡动脉，狠狠的割下去，，血喷了出来，她笑了，原来血也这么好看，那么的鲜红，以前她碰了病人的血后总是把手洗了又洗。

　　她上了床，静静的躺在母亲的身边，把流血的手放在被子外面。然后她拿起电话打给杜威，等听到杜威懒散的声音，她阴笑着低声说：“杜威，我会想你的！”

　　母亲醒来时，已是早上四点多钟，看到满地的血和一动不动的女儿，她慌得哭叫着……

　　输了几袋血后，夏雨醒了过来，母亲看到她睁开了眼，抱着她的头“阿雨，你的心多狠，妈都不要！听到母亲的哭声，她知道了自已没有死成。

　　李阳来了，他说夏雨，你怎么这么傻，你看看你死了多可惜，你死了我怎么办？李阳说时非常认真，象换了一个人。夏雨笑了，“你怎么办？那么谁又管我？”

六

　　夏雨出院的那天就上班了，还是那样微笑着对待每一个人，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只有她额头的隐隐约约的淤青还让人想起那天的事。有人关心的问起时，她并不回答，只是一笑。

　　张红有一种直觉，李阳变了，每一次出去玩时总带着夏雨，即使夏雨不愿去，也是死拖着不放，张红不知道自已算什么角色，有一次她和夏雨坐在草地上，她莫明的说了这样的话，“夏雨，我倒是觉得你很幸福，那天自杀时，如果你把两侧桡动脉都割断了，就没人救得你了，是不是当时还有生得希望？李阳这些天也不理我了，总是把你挂在嘴边，真让人羡慕。”然后意味深长得叹了口气。

　　夏雨心一沉，这些天心情不好，也没想那么多，她和李阳走得是有点近了。“张红，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是那种人，你放心，”张红没说话，但眼睛有些湿润了。

　　夏雨很快又谈恋爱了，是一个老师，胖胖的，矮矮的，说话嗓门很大，李阳当着夏雨的面嘲笑她，“夏雨可真会找对象，这么帅得不要，却找个死胖子，”夏雨笑道，“人家性格好，哪象你没事总是捉弄人，”李阳气得翻白眼，每次夏雨约会他也闹着要去，还说我是你兄弟，让我给你当参谋。而每次夏雨都叫上张红。

　　老师真是好脾气，几个人打牌时，李阳输急了就鬼骂：“死胖子，你也让让我！”老师无所谓，仍笑呵呵得打他的牌。

　　很快夏雨结婚了，李阳那天没出席，说要给别人上班。

　　后来李阳看了他们的结婚照，对张红讲，夏雨没笑，新娘应该笑才对。

　　张红似笑非笑，“我那天结婚时一定笑。”“和谁？”“你呀！”李阳吃了一惊，但很快又嘻皮笑脸，“我又没向你求婚，也没碰过你，你就这样赖着我了？”

　　张红的心似被人捅了一刀，她死死地盯着李阳：“你的心总让人捉摸不定，你耍我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对夏雨好，可我知道夏雨就是再嫁一百次死胖子，也轮不着你，知道为什么吗？”张红冷笑：“就是你的性格，你对所有女孩子都好，所以你得不到夏雨！你和杜威没两样！”

　　后来传夏雨总被老公打，李阳问她，她说没有，但有一次她给病人做胸腔引流时，李阳是助手，因为工作服袖子太长，夏雨让李阳把它往上拉一点，李阳发现她的手臂上有几处淤青，李阳明白了。传说是真得。

　　于是李阳对夏雨认真得说：“夏雨，你真让人担心，你这样让我也没心情结婚了，和那死胖子离了吧，嫁我得了，”

　　“嫁你？”“是呀，我虽说好闹，但是个好男人，这种男人你不要，以后肠子悔青的时候都有的是。”

　　“就这么过吧，我认命了，你看我霉得很，怕把霉气传给好朋友，一个人就好了。”

　　李阳烦了：“听着，我等你到三十岁，过期不候！”说完立刻跑开。

　　两年后，夏雨真得离婚了，李阳站在她的面前得意得笑着，“我说死胖子你看不上吧，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乌鸦嘴，”“现在我把你拿出去晒一晒，去去霉气。”“我都成了你的东西了”夏雨笑了……

　　又是一个春天到了，公园里满地都是三叶草，阳光下是那么的朝气蓬勃，李阳蹲下来，认真得寻找着什么，而后他欢快地叫起来，“夏雨，又是一片四叶草，也叫幸运草，知道吗？”“来！站在这，拿着这幸运草，站在阳光下，霉气就没了。”夏雨笑他痴，但还是取过幸运草，然后闭上眼睛，闻一闻幸运草的味道，那是一种灿烂的生命的味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