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君小传

文君小传

　　窗外绿树茵茵，我仿佛可以听见草木繁茂生长的声音。夕阳把天边的云际染上了一道金边。才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中还弥漫着泥土的清香，让人的思绪敏感而隐隐的感伤。是因为雨后的夕阳么？还是因为我刚刚做的梦？

　　雨后树叶上滴落的水在后花园铺满青石板的小道上摔开万道金光，我微微的咪了咪双眼，身体朝凉塌后面躺了躺。老来的日子是那样的闲散啊！拿起身边丫鬟刚刚给我沏的一碗西湖龙井，轻轻的饮了一口，周身顿觉松快。我微笑着问身边的丫鬟：“已经到了初夏了吧，咱么家后花园的石榴花怕是早开得火红了？”丫鬟笑答到：“是，老夫人。今年咱们家的石榴花开得特别大，特别红艳，让奴婢服侍您去看看吧。”我莞尔一笑，随即点了点头：“把我的几个孙子孙女芷葛，芝兰，涛越也叫上吧。”“是，奴婢这就去请几位小少爷和小姐。”丫鬟随即退下。

　　现在屋里空空荡荡的只留我一人了。我长长的舒了口气：相如，刚才你又在我的梦中出现了。难道你也在另一个世界思念着我吗？是的，一定是的。因为石榴花又开了，宛若我们刚刚初见时开得那般娇艳，那时我们是那么的年轻呵……

一

　　十七岁的冬天，我还是一个嫁入夫家三月夫婿就病死的新寡少妇。虽我的爹爹卓王孙乃是名满蜀中的豪门，却仍然堵不住夫家众人说我是不吉之人的悠悠之口。爹爹怕我在婆家受委屈，于是便亲自登门把我接了回来，以示我卓家与婆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回到家中，我整日闭门不出，心情总是郁郁的。我并不是在意世人的眼光，而是懊恼自己还来不及恪尽自己做妻子的本分，夫君就溘然长逝……我对那位夫君虽不曾有情，然而怜惜哀恸之意却是有的。

　　尽管如此，仍有很多蜀中名流登门求婚。我心里知道他们不过是想攀附我卓家的财富罢了，并不会真心待我，因此一一回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如此简单的愿望，怕是最难得的罢。

　　日子如此便在我终日的倚亭读书和刺绣弹琴中无声流过。渐渐的，我的情绪因为春天新绿的情愫而好转起来。我开始有了笑颜，甚至还做了几首家人赞赏不已的辞赋。家中众人看我如此，自是欣喜不已。可是闲时爹爹却常常摩挲着我的头叹道：“我的文君才貌双全，不想那小子竟是没有福分啊！”我不置可否，一笑了之。

　　记得是一个夏日的下午，我正在闺房中临帖丹青，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家童躬身进入朗声说道：“小姐，今晚咱们府里有宴席。老爷特意吩咐小的让小姐好好打扮一下，今晚出席。”我好奇问道：“历来府里的宴席女眷都是不出席的，怎么今日特例呢？”那家童答道：“老爷说了，今晚宴请的是远近闻名的几位文人，老爷知道小姐素日喜爱诗词，便让小姐解解闷。”我抿嘴一笑道：“你回去替我多谢爹爹，说文君今晚一定盛装出席，不会轻堕我卓家半分的气魄。”那家童答了一句“诺！”，便躬身退下。

　　那一个下午在我的记忆中卓府呈现出了少见的忙碌。还未用晚膳之前，就早有丫鬟替我梳洗打扮，匀妆抹面。自小服侍我的丫鬟月琴一边给我梳了一个双鬟髻一边笑道：“小姐，您的容貌本就生得好，再这么打扮起来，真真的如天上月宫仙子一般了。”我脸上一红，面上仍是淡淡的答道：“哪里就有那么好了呢，不过是你们谬赞罢了。”月琴但笑不语，从妆台上取出一乌漆镶金盒，从里面拣出一只赤金蝶翅金步摇插在了我的左髻，又从里面拿出一支镂花蓝宝石镶银的簪子从发顶直直的斜插入我的右髻，接着从红木衣橱里挑出一件水绿色纱罗广袖曳地彩绣白莲裙服侍我穿上。我看着镜中之人，只见眉眼流波，肤如凝脂，莲步生香，远远看就似一团绿色的云雾簇拥着我缓缓走来。我满意的笑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正是我所钟爱的。

　　半晌，有家童前来闺房躬身道：“老爷请小姐出去见客。”于是扶了月琴的手缓缓踱出房门，穿游廊，过石桥，来到卓府大厅。其实回想起来，那天我见相如之前竟有些莫名的紧张，也说不清是什么情愫，心里竟对要见之人存了一点期盼，连我自己都很觉好笑。

　　一个新寡少妇，未来的人生之路早已知晓，为何还有期待呢？我自嘲的笑笑摇了摇头，踏入了大厅，便径直走到爹爹面前盈盈福了一福：“小女文君给爹爹请安。”爹爹朗声大笑道：“文君，今日府中两位均是贵客，一位乃是我邛崃新上任的县令崔大人，另一位便是远近闻名的才子司马相如，快快见过吧。”我往左边座位上望了望，只见那人一袭官服约莫50左右年纪，便也福了一福道：“小女文君见过崔大人。”正欲再次拜见相如，早听见一青年男子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在下相如与府上令千金乃是平辈之人，就不必拜见了。”我朝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只见一男子约莫20岁左右的年纪，一袭白衣，容貌清华，儒雅之气甚浓，却算不得好看。说来奇怪，我第一次见他时，心里便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脑海中似有一道明亮的闪电划过夜空，随即又没入夜色中。我曼声微笑道：“想必这位就是蜀中才子司马相如公子吧？小女子在闺中早有耳闻。”相如欠身答道：“游戏之作，何足挂齿。倒是刚刚听大人屡次提及小姐才学过人，巾帼不让须眉。”我脸微微红了红，娇嗔着向爹爹道：“爹爹又在外人面前胡说了。”随即众人归坐。

　　一时间，仆役端上水果佳酒，席间谈笑风生，觥筹交错。酒过三旬，崔大人便不胜酒力，歉意拜别。自然，席间便减去了几分热闹。我素爱清净，心想这样倒好。官场之人我只觉俗不可耐，如此我就可与他只聊诗词，不想他不论古今野史，上古神话尽皆知晓，侃侃而谈，其谈吐气度，挥洒自如，大有相见恨晚之感。现在想来，我一个深闺小女子，在那样的年纪，遇上了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才子，被他吸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须臾，爹爹以手击掌，便上来一群卓府歌姬妖娆起舞。跳的是楚风，其腰肢纤细，极尽媚态。此舞历来用来欢迎卓府上宾。每每起舞，都令宾客如痴如醉，沉溺其间。前次有位大人观看此舞时竟看上了其中一位舞姬，硬是讨去做了小老婆。正此时，有一家仆匆匆赶来在爹爹耳边说了数句，只见爹爹神态大是焦虑。听毕豁然起身下座走到相如面前道：“公子，老夫先失陪片刻，让文君替老夫尽地主之谊。实是家中妾氏身体抱恙，老夫不得不去探视！”我听后立即反感的皱了皱眉头，一定又是二娘在闹别扭了。只见相如随即拱手温和而笑：“不碍事，老爷尽管去吧。请老爷向夫人代为转达我的问候。”爹爹一边点头，一边负手匆匆离去。

　　由于刚才那么一闹，我的心情开始莫名的烦躁了起来。便无心聊天了，只用冰纨所织团扇懒懒的扑着。“小姐以为此舞怎样？”相如突然猝不及防的问道。我忙慌乱答道：“天天看着的，不敢自赞，只公子觉得好便是。”相如略微沉思，道：“此舞好虽好，只是久看此舞，未免伤怀！”我微觉好奇，历来那些达官显贵看时尽皆沉迷，唯此人例外。便禁不住问道：“公子何来伤怀之感呢？”相如淡淡微笑，依然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道：“此舞乃属楚风。昔日楚王好细腰，于是宫中宫娥争相节食以细腰为荣，一时之间宫女嫔妃多有饿死。相如真当为女子一哭！”我微微一怔，随即释然：“公子言之有理，那些女子为了争得那些虚无宠爱，竟至丢掉性命，当真愚蠢至极。”“那么小姐以为那些宠爱虚荣么？”他继续追问道。我正襟危坐道：“公子难道认为不是么？帝王坐拥后宫佳丽有三千之多，纵使再有宠爱，也只是弱水三千中的一瓢矣，微不足道。为了一个将你视为微不足道的人而倾尽生命，公子难道觉得不愚蠢么？”他亦肃然道：“小姐所见甚是有理。相如也以为这些女子着实愚蠢，但更加可怜。相如斗胆揣测，刚才小姐似乎大有为家中女眷烦恼之意。依在下看来，小姐冰雪聪明，定能释怀！”我心下一惊，原来他早就看出我的心思，更难得的是能如此委婉的开导我，不知何时，他竟对我这样留心！我心下感激，便对他报以会心微笑道：“公子善意，文君心领。”随即叹了口气道：“也只怪爹爹妾氏太多，无法顾虑周全的缘故。”相如拿起酒杯语气极轻的淡淡说道：“相如以后要是娶妻必定只取一人，真心相爱，白首不离。”他说这话时眼睛看向远方，眼神悠远而坚定，明澈如今晚月光。但只这么淡淡几句，便触动了我隐秘的心事，我心内一震，如此痴情男子，不正是我苦苦追寻的良人么？窗外后花园中的石榴树早已开出火红的花朵，在这个夏日的夜晚，随着清风摆动散发出股股芳香。一轮明月早已高挂，把如银的清辉洒遍大地。在漫天星钻的闪烁映衬下，那朵朵榴花灿若云霞。此情此景，我突然感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竟在我身体中缓缓生长，细腻而柔软，而我的心事也像今夜万物的月影，模糊而羞怯。想到此更是是禁不住打量起他来。竟微微觉得他默然思考的样子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细细看来，心里竟有了暖暖的感觉。如此一望，已觉不妥，便想立即把头偏向别处，不想他的目光突然回转落在了我的脸上。我大是尴尬，脸上立刻火烧一般的热。相如见我如此，竟饶有兴味的笑了笑，我心里很是不好意思，因此面上神态大窘，极力掩饰道：“公子如此钟情，文君钦佩。看公子如斯神情，想必是已有心上之人了吧？”他只但笑不语，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道：“好酒！”沉吟良久，他突然用目光灼灼的凝视我，他深黑色的眼眸似一湾深潭，让我刹时沉溺其中，竟移不开我的视线，我的心莫名的漏跳了半拍，呼吸急促。半晌，他嘴中轻轻吐出几个字：“相如也不能免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心中一震，面上仍极力按奈住自己莫名失落的情绪，勉强举杯浅笑道：“文君在此恭祝公子早日与佳人永结百年之好！”随即一饮而尽。他亦含笑举杯一饮而尽。便再无话。

　　看来，我和他注定是有缘无份了！缘分二字，最是捉弄人的。既注定了没有结果，我又何苦自扰呢？罢了罢了。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是夜深露重的缘故，我全身竟打了一个寒颤。我和他各怀心事，沉吟不语，场面即刻冷清了下来。缓缓的远处有微风吹来，只把丝竹管弦吹得模模糊糊，让人听不真切，只觉这歌舞升平的景象本不属于我。怕只怕，我所期待的春花秋月，只会在我的梦中出现了。

　　红颜弹指老，此生，似是悲苦多过欢乐。

　　此时一直侍立在旁的侍女月琴忙打圆场笑道：“公子刚才说我们府上的歌舞太过令人伤怀，可是我们小姐的舞可是跳得好得很啊。”我忙向相如道：“公子别听她胡说…。” “哦，如此说来相如倒要虚席以待了。”不等我解释完，相如便温和笑道，兴致勃然。我见推脱不得，少不得勉强应承了下来。随即吩咐月琴叫乐师歌姬随便奏唱一首慢歌，月琴狡黠一笑，便即退下。须臾，乐起。我缓缓走入庭中天井，拂袖而舞。水绿色宽大的衣袖被我柔软的腰肢舞得似弱柳扶风，袅娜生姿。此时，歌起，只听第一句歌姬盈盈唱到：“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心内攸然一惊。此歌乃诗经中《越人歌》，诉说了一段越女泛舟之时暗恋王子的故事。纵使痴情如越女，也摆脱不掉既定的宿命，到头来，终是把美丽哀伤的心事化作越水，涛涛蜿蜒流向无望的未来。心下微微难受，想命人换唱一首，然则奈何乐声已起。心中暗叹命定如此。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只见我云袖破空一掷，如铺洒的漫天云霞，惊起了庭中榴树上的鸟禽，亦带落了枝上怒放的榴花。霎时间，落红满空，坠落在我的发髻耳畔，却被我渐次俯仰下去，尽皆收于我的云袖之中。纵使同舟又如何？我与他不过是人生匆匆过客。我心内一紧，似有如针扎般的疼痛，随即将袖中花瓣凌空挥洒，双足急旋起来。月光似霜雪一般泻在地上，让人望之生寒。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难受。只那一刻，我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了爱情二字，自己也是一惊。我水波盈动看向他，只见他举杯向我微笑，笑容明媚似云雪初霁。我痛苦的闭上双眼，双足旋转更急，只听耳边珠玉玲玲作响，环佩如水飞扬，水绿色的裙摆被我旋得如一片碧绿荷叶舒展于庭中，衬着点点落红，宛若春色满园。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琴音歌声渐渐低缓，我也旋得定了，心中酸楚，眼含清泪几欲落下。便忙拿衣袖遮住面颊，整衣敛容。余音还在，他已离座起身，拊掌道好。我略微收拾了下自己慌乱的心绪，娓娓欠身道：“文君不才，公子见笑。”只见他认真道：“小姐过谦了，依相如看来宛如天上仙子，不似人间之人所舞！”听他赞美，我只微笑不语，然而心下确实欣喜的。他神秘一笑道：“小姐刚刚舞得虽好，只是曲调歌词过于陈暗。相如不才，愿斗胆抚琴一曲。”我惊讶道：“公子亦通音律？”他躬身道：“不敢，略通一二。”我忙命人把府中一把焦尾古琴抱于庭中，曼声笑道：“小女子洗耳恭听，公子请吧。”他拱了拱手，对我报以一笑，似三月春风般浸润心扉，便走入庭中坐于古琴之旁。伸手挑拨了几下琴弦，娓娓奏来。曲调初听时如浮云蔽日，听不真切。然则突然如三月春风吹动河水，有粼粼波光，在太阳照射下有种安静的力量。月华遍洒他的全身，他整个人便被罩在月影之中，他弹琴的时候，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卷成好看的幅度，已然沉醉其中。清风吹衣，衣袂飘飘。我与他隔着数步之遥，其间灯盏发出的光晕织就了一片迷离的意境。我目不转睛的凝望于他，感觉他从云端奏下这天籁之音。如今曲调越来越高扬，他朗声唱道：“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有一艳女在此堂，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由交接为鸳鸯。”我听后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了，心里欣喜异常。如春日嫩绿枝头上的第一声欢心的鸟鸣。急忙抓住胸口，似乎心像长了翅膀一样，想要飞出胸口。这曲终词义我如何不知？原来，他心中中意之人竟是我！他边唱边向我投以会心一笑，神色微微赧然，确是目光清朗如水。歌声清越，我亦禁不住漾起了笑意，是发自心底的盈然满足。原来，命运之神待我并不曾如我想象般刻薄。歌声与琴声相和，满室宁静。两情相悦，是世间最完美的爱情。我略微思索，随即释然他刚才的神秘一笑。脸上早已红若云霞，他曲调越发婉转，亦脉脉含情直视于我。我亦如春日桃花，倚风而笑。我情不自禁的起坐，拿起一只玉笛，奏出缕缕笛音。笛音和筝音交结缠绕，如落英玉华不绝如缕。似乎这尘世只有我和他，双目交接之时，我与他心中皆已明白各自心意。有风吹过，夜已经深了，悠扬旋律渐渐舒缓，渐入尾声。余音袅袅，伴着庭中树木的浪浪涛声，渐渐都归于沉寂。值此时，却听见“啪啪啪”拊掌之声，只见爹爹面有郁色道：“此曲只应天上有。刚刚老夫怠慢公子了。”我和他俱是一惊，不知爹爹何时走入大厅的，如若刚才相如的歌声被他听见，则大是不妥。我和他忙忙的收转目光，神色如常。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便躬身向爹爹道：“刚才一曲名为《凤求凰》，乃是相如拙作。”爹爹面上不愉之色更浓，清咳几声。半晌沉声对我道：“文君，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吧。”我依依看了他一眼，他亦看向我，目光有种令人安定的力量，似在叫我放心。奈何父命难为。我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伏下身去：“文君告辞。”

　　那晚是我有生之年中最为难熬的一个晚上。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我不知道爹爹与他之后说了什么话。但是我却能很肯定我的父亲不能容忍我和相如的相爱。当时我和他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我们当晚就离开了邛崃直奔相如的家。那时的我们都年轻气盛，只想厮守一生，即使远走天涯也是愿意的。却不曾想到家中父母焦心的等待和不安的忧虑。据家里人说，爹爹当时得知我出走的消息后，由于爱女心切，竟当场昏厥了过去。现在我已为人祖母了，才发现我们当时的出走给家中亲人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以致后来相如官拜中郎将，爹爹拜金相认后，我们一直努力恪尽孝道。我的父母是在幸福的晚年中离开人世的。三

　　一阵风吹来，刹时间园内落红满天。那枝上榴花朵朵如灯笼般挂在树梢，于天边夕阳相衬，构成了一副绝美的图画。

　　我欣慰的看着我的几个孙子孙女们在树下嬉戏，暗自感叹自己已是如这夕阳般的古稀之人了。我满足的闭上双眼，那青春时光又出现在我的脑海，灿烂而美好。

　　此生，足矣。

      （完）